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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最出彩的地方,也就是那一行白鹭了,画作虽然简单,但是细细一品,却也颇觉其中的几分潇洒意气来。
这画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幅随意之作,既无署名,又无落章,萧如初看了看,奇道:“这画是秦公子所作么?”
秦流听罢,哂然一笑,道:“敝人拙作,叫夫人见笑了。”
不知为何,萧如初总觉得他说起话来,有一种特别的韵律,既轻又快,听在人耳中,心底不由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但是萧如初却又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并不如何厌恶罢了。
厅里十分安静,能听见外面屋檐下的水珠落入沟渠中,发出叮咚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一般,十分悦耳,外面风雨声飘摇,屋内的气氛倒是十分祥和。
秦流见她们一行人身上的衣服略有湿意,便细心地叮嘱南乡生了一盆炭火来,搁在屋角,暮春因这大雨而生出的寒凉之意,立刻一扫而空,几人身上都暖和起来了。
赶车老伯靠在桌几旁,喝了姜茶之后便开始打起盹来,左右无事,主人特意作陪,秦流说话有趣,又会挑话题,萧如初即便不是个多话的人,此时也与他多说了几句。
两人聊了一会,萧如初有些惊讶地发现,这秦流竟然懂得很多,什么话都能接上,两人谈话从头到尾,他就没有接不上茬儿的时候,即便是十分冷门的话题,秦流也显得游刃有余。
便是聊到兴起的时候,萧如初也没有问及他的双腿,面上也毫无异色,神情自若,就仿佛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普通人一般,秦流显然也注意到了,语气愈发和善,两人相谈甚欢。
屋子里的温度恰如暖春,极其适宜,听着萧如初与秦流两人低声说话,夹杂在那沙沙的雨声中,便是玉露也不由昏昏欲睡起来,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屋外的雨声渐渐停歇下来,只听得那檐下水珠叮叮咚咚,此起彼伏,萧如初看了看门外,见雨已经停了,水雾蒙蒙,便起身告辞,道:“今日多谢秦公子收留,妾身不胜感激。”
秦流笑道:“夫人不必客气,我这庄子地方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便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到,颇是无聊,今日与夫人相谈甚欢,我还要谢谢夫人呢。”
一旁的玉缀见状,连忙推了推正打盹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玉露,玉露身子一晃,揉了揉困乏的眼睛,语气迷糊道:“要、要回去了么?”
赶车老伯出了门去,在檐下看了看,砸吧了一下嘴,道:“少夫人,雨停了,可以上路了。”
玉露听罢,连忙起身,将那两个小木箱收好,抱起来小步跑出去了,秦流让南乡推着他,一直送到庭院门口,萧如初一行人别过之后,便上了马车离去了。
望着那一辆马车渐渐消失在蒙蒙的雨雾中,秦流以手拄着头,眼神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穿过丝丝的雨幕,落在远处。
南乡不敢打搅他,一主一仆便在庭院门口静立着,就在这时,一阵微微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惊动了秦流,他转过头去,只见那老妇人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过来。
南乡问道:“怎么了?阿婆?”
“是客人落下的,方才才看到,客人走了么?”
“给我罢。”秦流淡声道。
老妇人连忙把木匣子递过去,秦流伸手接了,随手搁在腿上,吩咐南乡道:“把门关上吧,回屋去。”
南乡连忙应了,只听吱呀一声,那粗哑的门轴声在带着潮意的空气中,渐渐传来开去。
第26章
雨并没有完全停下,一路上细雨蒙蒙,马车渐渐地靠近了洛京城外,那一大片大片的金黄色油菜花田再次出现在马车车窗外,田野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雨雾,如同一匹上好的轻纱一般。
经过雨水冲刷,空气中那馥郁的花香气早已经淡下去了,直到不远处出现洛京城的一角城墙,玉露这才舒了一口气,道:“可算是到了,这一天马车坐下来,累死个人。”
玉缀挤兑她道:“小姐还没说累,你倒先喊上了。”
玉露闻言,气鼓鼓道:“可是我出了力气的。”
一听便知道她又要说自己一人连扛三个箱子的壮举了,玉缀连忙打住话头,道:“今儿院子里不是说要翻瓦么?这突然又下起一场雨,也不知那瓦究竟翻了没有?”
说到这里,玉露不由也紧张起来,道:“可别翻到一半就下起雨来,那可就糟了,淋湿了房间,咱们可就没地儿睡觉了。”
她说着,立刻催促赶车老伯道:“劳烦您快点儿,家里有急事呢!”
赶车老伯爽朗应了一声:“好嘞,那您们可坐稳当了!”
他一声吆喝,马车速度果然快了不少,一路进了城门,穿行过长长的东市,因着下过雨的缘故,街上并不如何拥挤,马车畅通无阻地快速行驶而过,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回到了唐府西角门口。
玉露玉缀两人先下了车,又掀起车帘来,将萧如初扶了下去,最后向赶车老伯道了谢,萧如初冲玉缀眼神示意了一下,玉缀意会,从行李包裹中摸出一串铜板来,递给老伯,笑道:“您今儿也辛苦了,路上又是大风又是大雨的,这是我们小姐赏的,您拿去喝一壶酒罢。”
那一串钱粗略一瞅也有两三百文,赶一天车也赚不来这么多呢,老伯连忙摆手,道:“少夫人客气了,四少爷原是给过钱了的,不好再收您的。”
玉缀一笑,把那钱又递了递,道:“那是四少爷给的,这是我们小姐另算给您的辛苦费,您收着便是,日后我们要出门,或许还要劳烦您呢。”
老伯只是不肯,玉缀与玉露再三劝说,他这才接了,又扯下一半铜钱,递回给玉缀,笑呵呵道:“少夫人心善,日后有需要老汉的车马,只管着人来水磨巷儿知会一声便是。”
他说着,又向三人别过,这才坐上了马车,吆喝一声,赶着马车往后边儿去了。
萧如初三人从西角门进去,门房正在后边打瞌睡,见着人来,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脸,待定睛一看,立刻道:“等……等等。”
玉露回过身去,道:“怎么了?”
那门房站起身来,扶正了头帽,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哪个院儿的?”
玉露白了他一眼,道:“我们是明清苑的,这是我们三少夫人,怎么?才只是出府了一趟,你们连人都认不得了?”
那门房听了,又仔细打量了萧如初一眼,道:“小人没见过这位少夫人……”
玉露柳眉倒竖,正欲与他争论,却听旁边传来一个妇人声音道:“怎么了这是?”
只见一名仆妇从后边儿过来,那门房连忙凑过去,悄悄指了指萧如初三人,压低声音道:“这是明清苑里头的?”
那妇人打眼瞧过去,立刻在他脑门上拍了一记,小声骂道:“瞎了你的眼了,这是三少夫人!”
她说着,又立刻向萧如初赔罪道:“对不住三少夫人,他是新来的,恐没见过您,这才眼拙,没有认出来,误会误会。”
萧如初轻巧一笑,道:“无妨,既然无事,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那妇人和门房连声应了,玉露临走时还不忘愤愤丢下一句:“可睁大眼瞧仔细了,得亏是我们小姐,若换成了别的夫人小姐的,只怕你要挨骂呢。”
妇人和门房遂赔笑道:“姑娘说的是,咱们都记下了。”
宅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听得鸟鸣声啾啾而鸣,三人一路行到了明清苑门口,只听得里面传来争辩之声,先是吹绿道:“你还有完没完了?老扯着这点事儿说个什么劲?”
她顿了顿,又道:“你放心便是,倘若是她们怪罪起来,定然是怪不到你的头上去!”
过了片刻,疏桐的声音细细传来:“我要同你说得不是这个,李嬷嬷去哪里了?”
吹绿硬邦邦地回道:“不知道!我如何知道那个老虔婆去哪儿躲懒了?有事情做了她就没了影,邀功的时候次次没落下,别回来最好!”
疏桐叹了一口气:“随你的便罢。”
吹绿冷笑道:“你可别做出这一副姿态来,我受不起。”
疏桐没再说话,玉露小声道:“她们俩平日里不是很要好么?怎么今儿吵起来了?”
玉缀意味深长道:“怕不是要好罢?”
“啊?”玉露面露茫然,不解其意,又去问萧如初道:“小姐,我们不进去么?”
萧如初只是道:“再等一下。”
既然她说等,玉缀玉露也不多说,三人在门口又站了一小会,萧如初这才抬脚进了院子,正碰着从灶房出来的疏桐,抬眼见了她,便道:“少夫人回来了。”
萧如初笑了笑,问道:“今儿院子里可还好?”
疏桐答道:“少夫人走后,匠人们并东跨院的管事便过来了,瞧着上午天儿好,便把瓦都翻了,后面下起了大雨,幸好瓦都翻完了,否则只怕要淋湿呢。”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关切问道:“少夫人路上可还顺利?有淋到雨么?”
萧如初答道:“半途中下起来了,借人家的屋檐躲了一会。”
疏桐连忙道:“如今还冷,奴婢去给少夫人熬些姜汤吧,免得受了寒便不好了。”
“有劳你了。”
疏桐腼腆笑道:“少夫人折煞奴婢了,本是分内之事。”
她说着,便又回了灶房,吹绿正坐在门槛上折柴枝,见她进来,冷哼一声,并不搭理,疏桐也不以为意,只是进灶房忙活去了。
正房已经收拾妥当了,屋顶的瓦都是新翻过的,房梁和门窗也俱是擦过熟桐油,重新刷了漆的,瞧着如同新的一样,玉露高兴道:“这才像样呢,总觉得屋子里都亮堂了不少。”
玉缀催促道:“先收拾一番,从今天晚上起,小姐便不必挤在东厢了。”
两人便忙活起来,收拾一遍之后,玉缀便去耳房把贵重的物什取出来,然而去了半日,匆匆回转正房来,萧如初正在查看那两个小箱子,见她脸色不大好看,便细心问道:“怎么了?”
玉缀皱着眉道:“小姐,耳房又丢东西了!”
“又丢了?!”玉露正爬在窗台上打帘子,听了这话,顿时怒气涌了上来,骂道:“好不知耻的狗东西!当我们这里是什么?来打秋风么?!”
萧如初微微蹙起眉来,问道:“丢了什么?”
玉缀脸色难看地答道:“一枝绿雪含芳簪。”
萧如初脸色顿时一白,她的首饰并不多,也只得出嫁时,萧明远亲口吩咐嫡母,为她准备了一套首饰,凑在一堆,这才瞧着多了些,玉缀所说的绿雪含芳簪也算不得如何贵重,只是,这是萧林氏的遗物,她平日里也舍不得戴,都是收在首饰盒里面的。
玉缀上去一步,将手中的雕花首饰盒递过来,萧如初打开,往小几上一倒,匆匆翻检一遍,果然不见了那一枝簪子,神色顿时凝重下来。
玉露简直气得要站不住,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抹布一甩,气冲冲道:“奴婢找她们去!”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朝门外走去,才将将至门边,便听萧如初道:“你叫她们来时,暂且什么都不必说。”
玉露应下了,脚下生风一路去了灶房,见吹绿在清扫院子,抬眼又见疏桐正在灶头熬姜汤,压了压心头的怒气,这才开口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小姐有事儿找你们。”
疏桐与吹绿面面相觑,皆是莫名其妙,正欲问几句,却见玉露二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