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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我没意见。”虽果然没出乎夏五斤的预料,但接下来……“你怎么舍得了?上次不都还那样抠门吗?”
“……”夏五斤又一次感觉到了被话噎住后,无话可说的复杂心情。“我怎么就抠门了?!上次从县城回来时,不还给你带回来了一包香甜的奶酪!?”
姜秾神色毫无波动,直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不说话:……
夏五斤不过是咋呼一下而已,也不是真生气。
“教会村民们用段木栽种香菇,对我们两家的影响不大。段木香菇品相有憾,只能卖干香菇,我们卖鲜蘑依旧是独此一家。
而且,袁老板告诉我,袁管事带话来,鲜蘑是物以稀为贵,干香菇却是多多益善。听袁老板的意思,他们有广阔的干香菇销路,似乎是卖往外地,可能是京城也可能是南边,这都不知道。
所以教会村民们用段木栽培香菇,对我们的干香菇几乎也没有影响。”
而且,他还能在村民与袁屋杂货之间做中人,应该也能得些好处。
不过夏五斤觉得,这就不用说给秾妹知晓了!他本来就在秾妹心中是一个奸猾、爱财还抠门的人了,可不能再加一个盘剥乡邻的罪名。
姜秾觉得这就对了,“原来是对我们没影响啊
。”
“……”噎着噎着,也就习惯了。“这次的‘条编法’,对村民们来说负担太重,我们不伸出援手,怕是会遭乡邻的嫉妒惦记。不患贫而患不均啊……”
第49章
不患贫而患不均。虽然姜秾以前没穷过; 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不过,大概也能理解一些。就像以前她刚上大学; 第一学期全班同学都没有出什么成绩时; 班级友爱氛围良好; 等到她开始一学期就能申下一个甚至几个专利; 并且很快就顺利与企业或相关部门达成合作并投入市场运用之后; 一枝独秀的她; 就被针对了。
虽然同学们的那些针对,没对她造成太过恶劣的影响,但大约也是‘不患贫而患不均’的一种体现了吧。
夏五斤聊天打诨又说了会儿话,姜秾就在一旁沉默听着; 不时‘嗯’、’哦‘一声表示在听; 或者说句实话噎他一下。
两人就这样; 在两家中间那一条、路两旁长着野草野花的丈宽土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天; 再才分开各回各家。
姜秾转身回到自家,家里有前来换麦种的杨婶在。
那次白送治病杀虫液的方子之后; 村里的婶子们果真送来了许多零嘴。
尤其是一个婶子送来的二十个鸡蛋,让她和小豆丁每天午后的加餐; 都变成了蒸鸡蛋羹,连着吃了十天。
又还有柿饼、梨干、糕点和小葱薄饼等零嘴; 那段时间小豆丁手里就没缺少零嘴,一时实在吃不完,姜秾还拿了些去分给小伙伴们。
而且自那以后; 村里的婶子们看见她,都会热情的和她说话。
姜秾怀疑她们是在逗小孩,但她没有证据,不懂她们为何喜欢逗她。
“……量过了,你家这一袋有三十升,我家这一袋有四十升,刚好合适!”
杨婶家换的麦种,是姜家特意给预留着的,她家也是村里最后一家过来换麦种的了。
换出去三十升麦种,得回来四十升普通麦子。村里有十八家来换麦种,加起来姜家一共换出去约一千五百斤即是五百升麦子。
在换麦种这一项上,姜秾就赚了约四百五十斤麦子,差不多有去年收成的一半了。
按以前一斤麦子十文钱的粮价折算,这就赚了将近五两银子!
所以,姜秾从来不认为种田是门不赚钱的营生,种田种的好了,照样很赚钱。
周翠娘:“唉嗨!我们两家就别说这些了,哪还用四十升换三十升啊!就三十升换三十升!”
“既你都说了我们两家亲近,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为难了。要是以后让别人知道你给我家三十升换三十升,他们可就要不服气了,都是一样的村里乡亲,可不能区别对待,不然你不好做人的。”杨婶推辞不受。
“杨婶你啊也是讲究,那好吧。”周翠娘客气话讲过后,就没再坚持三十升普通麦子换三十升麦种,且杨婶说的也是实话,一旦开了特例,等别人知道了,她也不好做。
“我给你抓一把干菇,你待会走的时候带回去,用水泡发后炒了吃、凉拌吃,或者煮汤,都可以的。”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杨婶也不再推辞。
周翠娘摆摆手,“唉嗨!都是自家种的蘑菇,不值什么。我们俩之间不讲究那么多,我才送你的,其他人我还不好意思送出去呢,这干菇都是品相有缺的鲜菇晒干的。不过蘑菇味儿都是一样的。”
“自家吃,讲究那么多做甚!我可不嫌弃呢,有白吃的好事哪会嫌弃。”
两个人好一番客气后,又说了会儿话,杨婶这才提出要告辞回去了。
在周翠娘的帮助下,杨婶扛起一袋一百来斤的麦子就往外走,看起来也不吃力。
出门时,看见穿着嫩青细兰草夏季襦裙的姜秾俏生生站着,还笑着问道:
“
秾娃儿啊,杨婶我做的小葱薄饼好吃吗?好吃的话,以后多来你杨婶家,杨婶再给你摊一篮子啊。”
姜秾认真地道了谢:“很好吃,多谢杨婶,有时间了一定到您家里去玩。”
“哈哈哈!那好,多来杨婶家玩啊!杨婶这就走了。”杨婶扛着大麻袋,脚步矫健地往院外走了。
“杨婶慢走。”姜秾礼送道。
若是不想闲着,田里就总能找出来活做,姜双五就是不想闲着的人。
如今麦子已收回来了,他就去黄豆、豌豆田里,或黄米、粟米、高粱田里,看一看各自的长势,拔一拔地里杂草。
姜家有十亩地,轮流八亩地种麦子,剩下两亩地就种菜、豆和杂粮,每样都种的不多,侍弄起来也不多累。
然后,小豆丁如今也已有四岁,走路再不颠颠歪歪的了,已经可以利索地到处跑。这会儿,该是跑到沈家去玩了。
长了一岁也还只有七岁的沈甜,一般时候都不下田干活,就呆在家里看家。也刚好逗一逗可爱乖巧的小豆丁玩儿,时不时就拿她做的好吃零嘴给他。
现在的小豆丁,已经俨然一副沈甜迷弟的样儿了。
傍晚时候,姜双五扛着一把薅锄从外面回来了。
小豆丁像只小绒鸡一样,看着天晚了,也扑腾扑腾地跑回家来。
一边往回跑,还一边叽叽叫着:“甜甜姐给我吃了爆米花!阿娘、阿娘,你用高粱米,给我焖爆米花吗?”
周翠娘:“又去麻烦你甜甜姐了?明天再去的时候,要用小篮子提一篮子干香菇去,知道了吗?”
“好嘚!”小豆丁还是不依不饶,“阿娘给我焖爆米花吗?”
“不给。”周翠娘毫不留情的拒绝了,“马上就要吃晚饭,还惦记什么爆米花呢!要不你就光吃爆米花,别吃你娘做的饭了。”
“怎么这个亚子,好叭……”小豆丁性格乖巧,没有得到满意答复也不闹腾,只沮丧地瘪着嘴道。
小孩子儿脸色和心情变得极快,小豆丁这还没沮丧到一会儿呢!鼻翼一动,就被扑鼻饭香吸引!
立时忘记沮丧,哒哒跑到堂屋的饭桌上坐下,乖乖等着了。
晚饭是面饼汤。
新收的麦子用石磨磨的面粉,和面揉匀成面团后,随手揪一小坨面团、捏几下看着像成了面饼后,就扔进翻滚的汤里。
汤里放了被煎得喷香的小葱头,闻起来香气扑鼻。
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也很好。用石磨磨出来的新麦面粉,非常筋道,咬紧嘴里的口感又软又筋道!
因为不是用擀面杖擀出来的厚薄均匀,大小一样的面饼,是用手随意捏成的,厚薄大小都很随意,在咬进嘴里咀嚼时,就有滑软又劲道的口感,每一口都给舌尖带来不同的惊喜!
咬一口筋道又滑软的面饼,再埋头麦香和葱香之中喝一口浓汤……真是一种简单而纯粹的美味。
实在是好吃!
姜秾一口气吃完一海碗面饼汤,都觉着有点撑到了。
现在‘芒种’已过,离‘夏至’也很近了,早就已经进入仲夏时节,天气已经热起来。
吃罢晚饭,桌椅碗筷也都收拾干净,一家人就坐到院子里的柚子树下,乘着凉。
这棵柚子树是当初房子建起时就种下的,今年春天时开了一树花,那时真是满园芳香怡人。
如今正挂着十几个碗大的青涩柚子,等秋天柚子黄了,就能开柚子吃了……
不患贫而患不均。
周翠娘刚好也和夏五斤有一样的担忧,大概精明人
的想法都差不多。
周翠娘说道:“‘条编法’之下,村里人家的负担,本就要比以往年份重了,结果又还只收银两,这就更艰难了。
葛贡士觉得,以后麦价会降,卖麦子换银子不划算,尽量想其他办法凑银子。
然而村里的人家里,都没一家会一门手艺的。这不,麦子收完后,山脚和山上已有许多人在逮兔子、撵野鸡了,可山珍野物哪是那么容易弄到的?而且小野物也不值钱。”
确实,没一门手艺专长,想要在期限之前凑到足够的赋役银,实在太难。
“没人帮一把,村里大半人家怕是都很难凑齐,除非舍得把麦子全卖咯。”周翠娘心里也不太舒服。
麦子都卖完了,可那还有一个冬天一个春天要熬过去呢,到时吃什么?吃野菜、嚼草根还是啃树皮?
这时,姜秾说出夏五斤的打算,“夏五斤打算将段木栽培香菇的手艺,教给村里人。这不妨碍我们卖鲜蘑,袁屋杂货又说干香菇多多益善,可能是打算卖到南边或者京城去,因此也不影响我们的干香菇生意。”
周翠娘点点头,并不为夏五斤打算将手艺传出去的事惊讶或生气,“这样很好。至少从明年起,村里人能减轻些赋役银的负担。”
“不过那都是明年的事情了,眼下的困境却还是不能化解。”
周翠娘又解释道:“同住一个村里,若是只我们几家日子过得滋润,免不了别人要眼热。
我们单家独户的,也没宗族亲戚撑腰,若是村里人饿到过不下去日子,就不会在乎五斤那些县城里的朋友了。毕竟人都要饿死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经过逃荒的人,都见过人性之恶,且也都被饿怕了,于是心会更狠,也更易无所顾忌。
很多违背德行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怕是要去我们菇房揪蘑菇吃,或者到我们田里去祸祸庄稼,到时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当人不要脸皮,只求不饿死的时候,什么往日邻里情谊都是假的,说不得都只余满心怨怼了。做出撬门偷盗、上门打抢等恶事,也不稀奇。”
都是从逃荒里活下来的,真到了那个地步,谁也不会还是客气友善的乡亲邻里。
姜秾没有经历过,也就没有发言权。或许人若是真被逼到绝境了,是会不顾廉耻情谊的。
姜双五接话道:“他们真凑不齐银两时,肯定会到村里我们这几家过得好的来借钱,到时借给他们一些渡过难关罢。”
周翠娘并不满意这个方法,“去年过年前借钱过年的,今年开春借钱给服役男丁抓药吃的,我都借了的,可最后谁还了?不还是做工抵债。
村里一家的赋役银,少则二三两、多则七八两,就算来借的自家已经凑了些,我只给借一两、二两,借的人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