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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摇了摇头,道:“我虽然不曾见过老王爷,老王爷不是那种人。”
张翼点了点头,面有向往之色,陷入了沉思。
宝钗手指拿着茶盖,轻轻刮着茶,静静地等他往下说。
过了良久,张翼方回神,道:“王爷之前极力让二公子入仕,但都被太妃驳了回去,因为这事,王爷还跟太妃吵了好几场。”
“说来奇怪,到了去年年末,王爷却再也不提二公子入仕之事了。”
“去年年末?”宝钗问道。
“是的。”
“去年年末,他去了。。。”
想到这,宝钗心口一惊,没再继续说下去。
忙低头饮茶,好掩饰她的失常。
过了一会儿,宝钗又问道:“王爷临走之前,可曾嘱咐过你什么?”
张翼道:“王妃睿智。”
说完,他离座,单膝跪地,道:“王爷曾言,若他此次出征有了意外,让末将护送王妃、太妃以及郡主回江城,其余之人,一概不问!”
“其余之人,一概不问?”
“是的。”
宝钗反复思索着这句话,联想水汷年前去寻贾敬之事,这些事情,看似没有头绪,实则环环相扣,之事不知其中关联是什么?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呐喊,却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
灵光一现,宝钗问道:“若是秦远与二公子要你为他们做事呢?”
面前男子虽然低着头,但宝钗还是从他半垂着的眼睛里看到了寒光一闪而过,耳畔响起张翼的声音:“王爷道,枭骑只忠于南安王府,若是王爷有了意外,便忠于王妃。”
张翼又问:“王妃何时启程回江城?”
宝钗收回探寻目光。
张翼不同于昨夜的府兵,心计谋略不输于秦远,要不然,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在他面前,宝钗更为谨慎。
现在是不能回江城的。
水汷领兵在外,虽然说现在生死难测,但在外人看来,未尝不是一场作秀,此时回江城,只怕太上皇那一关就过不去。
若是水汷真出了意外,她就更不能回江城了。
朝堂的风向,太上皇是否会降罪王府,甚至于以后的谁人袭爵,都是她要考虑如何去周全的事情。
因而宝钗道:“且再等一月,此时回江城,若是路上传来了王爷的消息,只会让他陷入两难之地。”
张翼称是。
宝钗见张翼对水汷失去消息之事并未太过放在心上,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联。
张翼出身枭骑,对江城战事远比秦远要了解,或许水汷失联,也只是战局的一部分。
想到这,宝钗心绪大安,安排了张翼多注意北静王的动向,便放他回去了。
张翼出了王府,原本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水汷失去消息,他心急如焚,若非水汷要他看顾着宝钗等人,只怕这会儿他早就跑回了江城。
今日见宝钗气定神闲,方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或许是王爷另有用意呢?恐枕边人担忧,所以只告知了枕边人,至于其他人,全都被他瞒在鼓里。
等会儿回到山庄,一定要和那群兵崽子们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少大惊小怪,自乱阵脚。
北静王府内,刚刚回到京城的北静王水溶换了身常服,手里拿着一封信,来寻北静太妃。
北静太妃刚刚喝完药,彼时还有一些药味,丫鬟捧来熏香,放在案上。
北静太妃接了书信,一目十行看完,问道:“消息可准?”
水溶道:“江城刚送来的消息,自然是准的,如今圣上那还不知晓呢。”
北静太妃点点头,道:“只怕南安王府早得了消息,只是不敢声张罢了。”
水溶道:“母亲心善。”
北静太妃摇摇头,染着凤仙花的长长的指甲带着鎏金护甲,捻起书信,丢在火里,看着火苗将书信吞噬,凤目微眯,似是叹息,又像是嘲讽:“可惜了,南安王一脉,就此断绝了。”
水溶道:“母亲心善。”
话锋一转,再问的便是朝堂之事:“母亲以为,此时是否是我们的机会?”
北静太妃斜倚在榻上,心腹丫鬟给她轻轻地锤着腿,她地闭上眼,语气里有着三分慵懒:“不,还要等。”
“等鹬蚌相争;等螳螂捕蝉。”
入夜,左立脱去了那身招摇的飞鱼服,换了一身玄色衣裳。
行至门口处,瞥见了屏风旁边的衣冠镜,停住了脚步。
镜中之人身材消瘦,一身玄色衣裳,配着银色面具,越发衬得像鬼魅。
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挪到脸上,覆在冰凉的面具上。
时间溜走,万物无声。
最终他放下了手,飞身出皇城。
虽然入了夜,但水雯的院子依旧是灯火通明。
少女一身戎装,头发高高束起,舞起银枪的姿势煞是好看。
左立脚踏枝叶,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少女舞枪。
直到他的面具反射到烛光,水雯随手甩出薄薄刀片,左立伸手接住,脚尖轻点树枝,身轻如燕,落在地上。
迎接他的是闪着寒芒的长枪,他侧身躲过枪尖,一把夺过长枪,随手丢在地上。
长枪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守在外面伺候的丫鬟问道:“姑娘?”
水雯道:“没事儿,你们不用过来。”
然后柳眉倒立,恶狠狠地瞪着左立,低声道:“你又来做什么?”
左立负手而立,手指摩挲着那薄薄的刀片。
刀片是温热的,像是在水雯身上揣了很久的样子,上面还有着她的余温。
左立道:“你大哥出事了。”
水雯眼神轻蔑,不屑道:“你少在这咒我大哥,我大哥行事坦荡,做事无愧于心,神佛自然会保佑,哪像你。。。”
上下打量左立一眼,水雯冷哼了一声,道:“你这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黑的。”
“你出事了我大哥都不会出事!”
☆、第七十七章
江城的战况陆陆续续传来,水汷作战失败的消息也随之传了过来。
关于他战败后失去消息的事情,有人说他战死为国捐躯了,也有人说他被蛮夷俘虏了。
真真假假,消息难辨。
南安王府里,南安太妃直喊着“我的儿”,哭得昏厥了过去,水雯又要闹着去江城寻水汷,探春身子有孕,自然不能理事,宝钗一面安抚南安太妃,一面又派人去看着水雯,唯恐她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朝堂之上,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六皇子一派,落井下石,指责水汷好大喜功,不听人劝,方会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令天~朝蒙羞。
拥护新帝的一派众臣,虽言辞没有六皇子那帮人犀利,但说话也颇为不客气,三言两语,便将水汷钉在了历史的羞耻柱上。
纷纷扰扰,你方唱罢我登场,强压之下,偌大的朝堂,竟无一人敢替水汷说话求情。
就在此时,北静太妃的折子却送了过来。
奏折上,只字不提水汷惨败之事,只讲历代南安王兢兢业业,为国捐躯之事,临到末尾,才替水汷求了情。
其实也不能算求情,北静太妃只道建国之初,第一代的南安王出生入死,拼了身家性命陪着太~祖皇帝打下这江山,陛下若对水汷从严处理,只怕会寒了一干老臣的心。
太上皇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北静太妃话题一转,讲的却是袭爵之事。
如今水汷出了意外,他膝下又无子女可以继承王位,以后的南安王王位,该由何人继承?
太上皇看完久久不语,合上奏折,倚在龙椅上,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小太监赶紧上前给他揉着太阳穴。
过了良久,太上皇吐出一口浊气,半是欣赏,半是惋惜,道:“北静太妃,巾帼不让须眉。”
太上皇的声音低了下去,身旁的小太监聚精会神,支起了耳朵,方听到几句幽幽的叹息:“孤的这些儿子里,竟无一人可以比得上她。”
“当年将她赐婚北静王,到底是孤做错了。”
入夜,南安太妃仍是不肯安歇,一双眼睛哭的通红,声音沙哑,仍然兀自喊着“我苦命的儿”。
宝钗请了徐朋义前来问诊,南安太妃却不让他把脉。
徐朋义无法,又只得退下。
宝钗跟着他出了里屋,屏退丫鬟,道:“母亲膝下只有王爷这么一个儿子,忽而听到这个消息,情绪一时难以自制,万望先生不要介怀。”
徐朋义忙道:“不敢。”
徐朋义见宝钗虽然眼眶微红,但规矩礼仪却不曾废,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却依旧把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禁对她生出几分钦佩之心,因而在与她说话时,也比之前要恭谨三分。
宝钗微微皱眉,眼角眉梢写满了对太妃的关心:“母亲年龄大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怕还未等王爷归来,她的身体倒先垮了。如此一来,我倒是成了不孝之人了,更有负于王爷临行之时的托付。敢问先生,可有解惑之法?”
徐朋义自然知道宝钗问的是什么,略微思索一会儿,道:“我与太妃开上一剂安神药,且让太妃养养精神。”
宝钗轻轻摇了摇头,道:“母亲此时饭都吃不下,更别提药了。”
“不知先生,可有熏香之类的药物?既不伤身体,又有利于母亲安眠。”
徐朋义一怔,暗自佩服宝钗的心细如发。
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在他的记忆力,唯有一位女子能与之平分秋色。
这样一来,水汷纵然是真的出了意外,南安王府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当下徐朋义便写下了几个制作熏香的方子,交给宝钗定夺。
宝钗也曾翻过几本医书,因而对于药理多少也懂得一些,选了个最有益于南安太妃身体的方子,让小厮们下去研磨。
宝钗催的急,小厮们也勤快,半个钟头之后,丫鬟们将熏香捧了上来。
宝钗亲手点燃,放在南安太妃床畔的梳妆台上,又默默退下,守在外厅间。
偶有香气漂来,宝钗也有了几分睡意,奈何府中众人皆等着她发号施令,太妃如今情绪又不安稳,只得强撑着精神,守在外厅。
又过了一会儿,丫鬟去里屋看太妃,道太妃如今睡着了。
宝钗走了进来,见太妃躺在床上,鬓发散乱,轻轻为她理了理鬓发,又给她盖好被褥,叫了府上忠厚的老人为她守夜,又叫来了太妃的心腹丫鬟,好生嘱咐了一番。
饶是这样,仍放下不下,又把莺儿也留了下来,并安排小丫鬟,太妃若是醒来了,立即去回她。
做完这一切,她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自己的院子。
刚行至半路,一位府兵来报,说王妃等的人到了。
宝钗略微收拾一下,便来到水雯的院子。
院子外,水雯的丫鬟们皆是一身武服装扮,见她来了,拦了她的去路。
宝钗道:“我刚从太妃那出来,顺道来看看郡主。”
“郡主与王爷兄妹情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怕她心里难受,一个人躲在屋里哭鼻子。”
水雯的丫鬟听她说的颇有道理,便不再阻拦,放她进了院子。
院子里,水雯一身劲装,坐在石登上,眼睛红通通的,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宝钗屏退左右,取出帕子,上前给水雯擦了擦眼泪。
宝钗想起往日水汷待她种种,如今他出了意外,她却连一场放声大哭都不能够,更要掩饰住悲伤,强作镇定,与这众人去周旋。
看到水雯,更像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