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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心下一惊,眸子转动,手里的茶一时间也放下了,轻声问道:“您可是知道了什么?”
元春摇了摇头,缓缓道:“我能知道什么?当年我在太后身边做女史,再事新帝,新帝虽喜我德才兼备,但又嫌我不解风情,我尚且如此,更何况。。。”
元春的话没有说完,宝钗却敏锐地捕捉了她的意思,沉吟片刻,反握住她的手,道:“大姐姐,您是知道的,我舅舅心里的地位,总不及你。”
元春面上一暗,却又听宝钗说道:“但我也愿意一试。”
王子腾任京营节度使,手握重兵,是荣国府的依靠,更是宝钗的依靠。
如今贾家没有拿的出手的青年才俊,薛家更不消多说,史家虽然出了两个侯爷,但如今人才也是青黄不接,四大家族,唯有王子腾还身居要职。
金陵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子腾是他们最后的仰仗,若王子腾出了意外,只怕其他三个家族陨落的更快。
宝钗自然懂这个道理。
薛蟠太过纨绔,在王子腾眼里,从来不是什么能够振兴家族之人,宝钗虽有才情,但终归是个女子,父权社会中,除非嫁了个极为强势的夫家,否则始终难以帮衬家族。
王子腾对于元春另眼相看,一是因为她为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二是因为她做了新帝妃子,前朝后宫,相辅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王子腾自然厚待元春。
往年王子腾虽然也喜宝钗,但也总不及元春,如今她嫁了水汷,成了王妃,说话分量自然不同往日。
王子腾对她的态度,从大婚那日,便悄然发生了转变。
宝钗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一试。
水汷为一方藩王,若与朝臣接触过多,难免会引起太上皇的忌惮,宝钗为水汷的王妃,一举一动,也颇受人关注,自然不好明面里去找王子腾。
宝钗回到王府,想起过不几日,便是黛玉的生辰,贾母喜爱黛玉,她的生辰,向来都是办的热热闹闹。
王子腾看在贾母的面子上,会派他的夫人过来,送上一些贺礼,聊表心意。
宝钗心思一动,让人往薛府递了消息,说是黛玉生辰那日,她也回去瞧瞧。
到了二月十二那日,宝钗先去贺黛玉生辰,与众姐妹玩闹一番,便去找王子腾的夫人。
寥寥几句,王夫人会意。
次日,宝钗回到王府,秦远便送来一纸书信,拆开来看,恰是王子腾的笔迹。
秦远道:“这封书信只有我知,王妃不用担心。”
宝钗听了,方放下心来。
提笔落字,婉然若树,穆若清风,写完封进信封,递给秦远,道:“有劳统领了,此事万万不可让他人得知。”
秦远一笑,道:“王妃做事缜密,不输于王爷。”
冷月高悬,一抹身影自南安王府而出,隐入京营节度使王府不见。
左立站在枝头,银色的面具映着月色,眼中疑惑一闪而过,又瞬间了然,收回探寻的目光,身轻如燕,掠过屋檐,落在水晏的窗前。
京城的另一端,秦远将书信递给王子腾。
王子腾拆开,跳入眼眶的,是一行灵动飘逸的簪花小楷:良臣不事二主。
王子腾微微愕然,又很快恢复神色,拿开灯罩,将书信点燃,火光跳跃,纸张转眼成灰。
太上皇年迈,新帝睚眦必报,六皇子亦非善类,无论忠于哪一方,都难以善终。
身陷官场,又有着当年拥立新帝之功,抽身退步,终究是个空谈。
从龙之功,哪里是这么好挣的?
当年他押宝新帝,太子出事之后,拥立新帝,而后新帝登基之后,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心寒。
虽说兔死狗烹,但新帝的吃相未免也太过难看,根基尚且不稳,便想要收拾旧臣,此等胸襟,纵然此时为帝,也不会长久。
太上皇彼时抬举六皇子,未必不是借机敲打新帝。
围猎场之后,王子腾转投于太上皇,淡了与新帝那边的关系,也是看透了新帝不得容人的原因。
良臣不事二主的事情,王子腾如何不懂?
只是诸王夺嫡,不成功便成仁,朝堂之上,文臣武将下好离手,他已经下错一次注,断断不敢再下错第二次了。
若元春彼时膝下有子,他自然毫不犹豫,站定元春。
但元春现在迟迟没有怀孕的迹象,他如何不忧心?
王子腾心中的年头转了百转,上下打量了一眼秦远,眼中精光一闪,亲自泡了茶,端给秦远,漫不经心道:“不知道王爷几次才能回转?”
作者有话要说: 近期工作事情有点多,以后会慢慢把欠下的更新再补上来orn
☆、商议
秦远再回到南安王府时,宝钗已经卸完妆,隔着珠帘,隐约能瞧见她肌肤胜雪的容颜,她的声音是柔柔的,像是夏日炎炎,一只蜻蜓轻轻落在荷叶上,翅膀轻颤,驱散了一夏闷热,听之让人为之清爽,起不出一点旖旎心思。
秦远知道,世间从不缺乏美人,娇媚的,灵动的,端庄的,然而一张美丽的皮囊之下,又有着一颗玲珑心肠,这就非常难得了。
这样的人物,也无怪乎水汷拼了命也要往前凑了。
秦远又瞧了一眼那个珠帘后的漂亮女子,她松松挽着鬓,半垂着眉眼,白日里手上带着的护甲也去掉了,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书。
若无其事,又仿佛大局在握般信心满满,出尘又入世。
这样的女子,水汷栽在她手里,一点也不亏。
秦远突然又发现,宝钗的声音好像永远都是淡淡的,就连那日水汷都快要死了的时候,她的语气也不过是多了几分焦急,声线依旧不变,举止投足间,尽显大家气派。道:“如此,便按照统领说的去做吧。”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淡然处之,都游离在外,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端庄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撕心裂肺,痛哭出声。
这样的女子,美则美矣,但也太冷了些。
秦远眯起了眼,叩首领命而回。
宝钗让莺儿关上了房门。
屋内的装饰,一如宝钗与水汷大婚那日一般,除了少了那些大红的装饰品。
她手里捧的书,是水汷平日里放在枕下的,一页一页的折痕,上面还有着水汷的批注,龙飞凤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种种迹象表明,这本兵书,显然是他平日里时常看的。
水汷对兵书的解读,一如他的为人,刚烈激进太过,而仁厚略显不足。
宝钗知道,那是生于天家特有的狠辣,不成功,便成仁,从来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宝钗合上了书。
她嫁到天家,作为南安王妃,也就意味着,她也要接受这种思想,甚至于潜移默化,一点一点变成这种人。
但是,她不愿。
她的母亲虽然懦弱没有主见,但却非常慈爱,她的兄长虽然纨绔不能主事,但良知未泯心中仍有大义。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温暖,虽然不够完美,或许还需要她时时操劳,步步小心,但总能让她低头饮茶时,眼底一片祥和安宁,外界风雨纷纷,她抬头敛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刚刚好,心中升起万千勇气,泰然面对。
江城大营中,
一轮红日,自海上缓缓升起。
海上余波一圈一圈荡去,映着火红的日头,将海水染成一片殷红。
水汷一身明光镜铠,立在船头上,火红的披风用金线绣着海浪祥云,在他身后微微飘着。清晨的海风吹拂着他年轻的脸颊,他眯起了眼,不远处,蛮夷的大船上,高高的桅杆上面挂着他们将领的旗帜。
在红日的映照下,刺眼的很。
卫若兰将手放在额上,眺望着敌船,看了一会儿,皱眉道:“敌船与我军相差甚远,普通弓箭根本无法伤及敌军。”
周围的将军们纷纷跟着附和:“是啊。”
另一位将军道:“百步穿杨,便是世间的神射手了,如今敌军与我军的距离,远远不止一百步。”
水汷眯起了眼,沉声道:“拿我的弓来。”
卫若兰从亲卫手中接过水汷的硬弓,递给水汷。
水汷拈弓搭箭,手指松弦,一声轻响,三支羽箭如流星去尾,消失在朦胧的清晨中。
装备精良的蛮夷大船上,桅杆上的旗帜无声坠落。
海风吹起,旗帜飘飘荡荡,落在海面上。
刚刚升起的太阳照在巨大的旗帜上,洒下一片灿烂的红。
船上将士们声音雷动,齐声叫好。
卫若兰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张着嘴,半晌没有回过来神。
一位老将拂须大笑,道:“虎父无犬子,王爷的箭术,不输于老王爷。”
老将是年轻时跟着老南安王一路征战过来的,若论辈分,水汷仍需要喊他一声“世叔”,因而水汷微微向他拱手,目光又眺向远方的蛮夷大船。
主船上旗帜掉落,船上穿着披甲的蛮夷战士来往匆忙,号角声响起,随行的周围小船纷纷向主船靠拢。
水汷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之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海风抚弄着他的侧脸,一阵又一阵,像极了洞房花烛夜那晚宝钗柔柔的喘息。风力渐渐变强,刮在脸上,像是幼年他不好好习武父亲的鞭子落在他的身上。
再睁眼,水汷目光掠过艘艘敌船,仿佛看到了远在京城的宝钗回首莞尔一笑的星光灿烂。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远不及霓裳羽衣在怀,铁马冰河入梦。
水汷抽出腰侧佩剑,锋利的剑刃闪过一道寒光,划破了最后一丝海上清晨的朦胧:“架弩,进攻!”
战鼓声响彻云霄,雕刻着海浪祥云的巨大船只如一把出了鞘的锋利的宝剑,漫天的弩箭趁着东风,纷纷射入蛮夷的船只!
蛮夷船只上,惨叫声连连响起,蛮夷将领满脸的不可置信:汉人何时有了射程这般远的弓箭?!
水汷微微一笑,道:“诸葛先生曾言:为将者,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观阵图、不掌兵势。。。”
目光触及蛮夷开始降帆远去的船只,水汷嘴角噙着一抹嘲讽,道:“庸才耳!”
是役,蛮夷惨败。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传入京城,太上皇高坐龙椅,抚掌大笑,连声道了三声好。
赏赐如流水一般被送入了南安王府,南安太妃领着宝钗等众人谢恩。
秦远再来造访,座上的宝钗端庄依旧,一身家常衣衫,白雪黑发,一支赤金簪子,斜斜插在鬓间,低调中又尽显奢华,端的是一副风轻云淡模样。
秦远微微皱眉,低头饮茶不语,抬头再瞧,却见她不经意间,眉头悄然舒展了开来,秦远会心一笑,道:“王大人请王妃于市井一叙。”
宝钗点头,道:“我也有这个想法。”
又让莺儿重新给秦远续上一杯他喜欢的茶,茶香四溢,宝钗道:“有劳统领安排了。”
秦远说的市井,自然不是寻常的市井,而是一个隐藏在闹市中一方院落。
不大不小的庭院里,回廊假山流水,样样不缺。
各式各样的花草或依靠着岩石,或伴着溪水,茁壮成长着。
穿过回廊,绕过几处屏风,宝钗终于来到正厅。
正厅中,王子腾听到声音,起身来迎,宝钗还未拜下,王子腾已经将她搀起。
秦远从一旁柜子里取来干净的瓷器与茶叶,冲茶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