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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殿,住着的是甄太妃。
太上皇金口一开,赐婚水晏与探春。
婚期将近,与探春交好的姑娘们纷纷前来添妆。
宝钗有心想去,但奈何身在道馆,陪着公主为国为君祈福,只得打发了人回去。
天家龙子龙孙,皆是通透之人。
永昌公主知水汷愿意帮自己,未尝没有宝钗的因素在里面,因而待宝钗更为亲厚。得知了此事,偷偷地叫来宝钗,叫她只管回去,又从腕上脱下一对翡翠镯子,递给宝钗,让她拿给探春,也算是谢南安王府帮助自己逃出生天。
宝钗道出宫只为祈福,若随意出入道馆,恐失了天家威严,正欲拒绝,永昌公主拉着她的手,笑道:“外人只道我如今痴傻如幼童,若不做几件出格事,只怕还对不住我的身份呢。”
一边说着,一边叫来宫女,摇头晃脑,催促着宝钗回家。
宝钗心下感激,只得谢恩。
水晏探春婚期突然,但毕竟是天子赐婚,不得马虎。
荣国府上下,早早的开始准备探春出门之物。
除却元春,探春是小一辈里第一个出家的女孩,又因嫁去王府,虽为庶生,但毕竟是天家子孙,嫁妆自然要比之平常更为丰厚。
探春爽快明艳,林黛玉未进贾府之前,曾是贾母心中女孩的第一人,因而叫鸳鸯拿了钥匙,偷偷地给探春不少体己。
王夫人也喜她素来知礼,想起自己膝下再无女儿出嫁,心中酸涩,开了箱子,将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取来给她做嫁妆。
荣国府的其他姑娘更是不销多说,一向与她交好,纷纷前来给她添妆。
这日,宝钗回到梨香院,叫人开了铺子里的箱子,挑上一些稀奇物件,知探春喜欢看书,又包上厚厚一摞孤本古言,前来探春的院子。
彼时湘云刚到,咬着舌头,正在打趣探春:“原来我只道你是三姐姐,不曾想,竟成了爱嫂子了。”
黛玉听了,笑着去锤她,道:“我若是三妹妹,必是要拧你的嘴。”
众人正在说笑,见宝钗来了,忙离座去迎她。
宝钗将东西拿给侍书,众人见她除去首饰头面外,又包着厚厚一摞孤本,皆称赞她的心细如发。
宝钗做了公主侍读,陪伴公主左右,甚少回府,与宝玉不大亲近,黛玉原来对她的那些莫名敌意也随之消失,自然相谈甚欢。
探春即将嫁做人妇,贾府的姑娘们除了为她高兴以外,还隐隐有些担忧。
世人皆传南安王府二公子体弱多病,自吃饭便吃药,活不过弱冠之年。
黛玉磕着瓜子,蹙着眉间,欲言又止。
宝钗看了一眼,便知她心中担忧,抿嘴一笑,推了推湘云,笑道:“你时常在王府走动,想必也是见过二公子的,不知二公子是何人物?配不配的上咱家高雅精细、不让须眉的三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鸿雁
探春一脸羞红,道:“前几日还说你敦厚识理,怎地今日变得这般狭促了?”
宝钗搂着探春,笑道:“我这是关心你。”
湘云清了清嗓子,看着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忍俊不禁,噗嗤一笑,道:“三姐姐的夫婿啊,相貌自然是没得说,比之宝玉,还要俊秀个三分,我生平所见之人,竟没一个人能及的上他。”
黛玉看看探春,歪着头笑道:“如此说来,也不辜负三妹妹的花容月貌了。”
探春起身,正欲笑着去闹湘云,正巧贾母身边鸳鸯过来传话,商议她的嫁妆之事,探春红着脸,在众姐妹哄笑中去了荣禧堂。
惜春拉着湘云,稚嫩的小脸满是期待,道:“快讲快讲。”
黛玉见探春走远了,面带三分担忧,问道:“都道二公子体弱多病,不知是怎样一个多病法儿呢?”
想起水晏虽然病弱,但与普通人并无异样,不过是冬日惧寒些,也不知所得何病,湘云想了想,道:“我瞧着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不过是初来京都,不大适应天气罢了,哪里就到了外面传言的地步?”
黛玉看她脸色认真,不像是宽慰之语,替探春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又想那水晏千好万好,单是出身,便落了下成,若是嫡母识理那还好说,若是遇到个爱磋磨庶子的,日子便有的受了。
想到这,黛玉忍不住问道:“太妃为人如何?可还和善?”
湘云点点头,笑道:“太妃是最和善不过的了,待二公子,竟比王爷还要好上几分。”
“任凭什么东西,都是先送到二公子院子里,挑剩下的,才给王爷。”
想起南安太妃行事做派,湘云止不住称赞,道:“到底是出身大家,通身的做派,让人挑不出一点不是。”
黛玉听此,心有疑惑,抬头去瞧宝钗,只见她正饮茶不语,见黛玉瞧来,轻轻摇头,冲黛玉微微一笑。
黛玉心下明了,知宝钗也有疑惑,不过是天家水深,不好过问罢了。
水晏婚事临近,南安太妃便越发忧心。
到了水汷院子,手里捏着帕子,欲言又止。
水汷知是水晏身份原因,唯恐旁人得知,不好骑马跨街迎亲。
南安太妃一副慈母心肠,面容忧愁,道:“晏儿身子那么弱,怎经得起大清早骑马游街呢?”
水汷点点头,顺着南安太妃的话往下说:“是啊,只怕还没到荣国府,自己先一头栽了下去。”
南安太妃坐立不安,道:“这可怎么办才好?探春那孩子,模样性情都十分出挑,我看着是不错的。难得的是,晏儿也喜欢的紧,向我求了几次,万不能因为迎亲之事坏了这门婚事。”
水汷知水晏身份一旦暴漏,对王府便是灭顶之灾,与水晏早早地商量好了对策,只等南安太妃来问。
水汷道:“晏儿病情反复,我们还是提起做好准备为好。这几日,我去荣国府解释一下,免得到了日子,晏儿又病下了,他们觉得面上不好看。”
南安太妃一怔,想起水晏平日里喝的药,面有犹豫,但又想不到其他的法子,只得晚间亲自熬好了药,端到他屋里。
水晏披着大氅,发用绸缎简单束着,见南安太妃来了,起身过来迎接。
看了一眼南安太妃身后丫鬟端着的药,心下明了。
水晏早几日便与水汷商量好对策,他的身份见不得光,喝药也是迫不得已。
南安太妃面上有着几分愧疚不安,道:“你的身子骨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越是如此,越发不能断了药。”
水晏含笑点头,丫鬟走上前,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曲拳轻咳,立刻有小丫鬟捧来蜜水果脯。
水晏抿了一口蜜水,笑道:“母亲费心了。”
南安太妃用帕子轻轻擦去水晏嘴角药渍,眼有泪光闪烁,神情悲怆,道:“我苦命的孩子。”
“若是王爷还在,看到你这副模样,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水晏侧脸轻轻蹭着她的手,道:“母亲这话外道了,母亲待晏儿一如己出,不比王爷差。”
南安太妃强忍着泪,把他搂在怀里,道:“好孩子。”
“这么多年,我扪心自问,待你与汷儿并无二致,也担得起你一声“母亲”。咱们这样的人家,富贵已极,我只求你成婚之后,遇事逢凶化吉,余生再无这般磨难。”
临近年关,京都天气越来越冷,天空中又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水晏长在江城,自是没有见过这般的冬季,这样的雪景,一时起了玩心,顶着大雪,堆了一个雪人,谁知他身体太弱,收了寒气,午后便开始起热。
一连几剂汤药下去,病情毫无起色,一病又不起了。
眼见婚期越来越近,南安王府上下急的团团转,南安太妃守在水晏床边,哭红了眼睛,直说自己对不住老王爷的嘱托。
袁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欲昏厥,直道自己白操了一辈子的心,临到头,也没落个圆满。
王府上下没个主心骨,水汷只得扶病而出,在亲兵的搀扶下,来到荣国府。
刚到荣禧堂,见了贾母,泪水便滚滚落下,推开亲兵,便要磕头。
贾母一惊,都道水晏病入膏肓,水汷此举,更是落实了这种传闻。
婚事乃是天子所赐,莫说水晏这会儿只是病的起不了身,纵然现在是个死人,荣国府的也只得忍痛送姑娘出嫁。
贾母将水汷扶起,泪水涟涟,道:“王爷大礼,我怎敢受?二公子不过偶感风寒,哪里就到了这步田地?多请几位太医,好生将养也就是了。”
见水汷面上悲痛,想及探春余生,不禁悲从中来,含泪道:“纵然。。。”
“那也是探丫头无福罢了!”
门口小丫鬟打帘,探春急急忙忙走入,绕过屏风,看到这副光景,心头一颤,浑身发软,在侍书的搀扶下,勉强没有摔倒在地,强忍着悲痛,问道:“大哥怎地过来了?”
水汷眼含热泪,将水晏病情讲了一番,末了又道:“是王府对不住妹妹的大好年华,我明日进宫求太上皇收回圣旨,断不能将妹妹一生折在里头。”
贾母听了,心下欢喜,正欲开口,却听探春道:“大哥这是哪里话?天子亲口许的婚姻,岂能儿戏?”
探春声音哽咽,却不掩话里的斩钉截铁:“大哥不必再劝,我必是要去的。”
探春话已至此,贾母生气之余,又心疼她的余生,只得含泪道:“探丫头是个知礼的人。”
探春的果敢让水汷刮目相看,原有的打算全部推到重来,提起迎亲之事,探春不好在场,在侍书的搀扶下,步履蹒跚而去。
水晏病重,自然无法前来迎亲,水汷深表歉意,并表明,探春若入了王府的门,待遇等同王妃,新婚之后,便可管家,无需晨昏定省立规矩。
若有幸能诞下一儿半女,水汷立即帮她请封,绝不让她无所依靠。
事已至此,贾母只得含泪一一应允。
晚间,水汷到水晏屋里。
水晏斜躺在床上,面有病容,手里捧着一本书,心思却不在书上,两眼空空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汷走到床边,抽走了书,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半是叹息半是戏虐道:“今天三妹妹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水晏回了神,叫来丫鬟研磨铺纸。
狼毫沾满墨汁,落纸是漂亮的行楷。
写完收笔,轻轻吹干墨汁,折好递个水汷,道:“劳烦王爷,再去一趟荣国府。”
水汷挑眉,道:“夜色深沉,这时候我去找未过门的弟媳,只怕于理不合吧?”
水晏冷哼一声,道:“你夜半去找薛家姑娘的事情,打量我不知道呢?”
“探春一向与薛家姑娘交好,你将此信交给薛姑娘也就是了。”
水汷摸了摸鼻子,道:“你倒是善于琢磨人心。”
将信收好放在怀里,换了身玄色衣裳,没入无边夜色。
探春婚期将近,宝钗在家小住几日,送探春出闺行大礼。
晚间,宝钗与薛母说过知心话,便回了自己屋里,描着簪花小楷,去绣祈福的经文。
一阵风吹来,宝钗抬头,水汷恰站在窗外,面色如旧,只是鬓间少了几缕青丝,想是那夜匆匆离去所致,水汷不说,宝钗自然不问。
宝钗放下绣品,渡步过去,却不放他进来,嗔道:“你怎地又来了?”
想起白天的事情,又忍不住埋怨他:“你又筹谋什么呢?把探丫头唬了个惨,我去瞧她时,泪还止不住呢。”
水汷连忙讨饶,又暗自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