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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听了,面上一红,又急又气,道:“妈妈这是从哪听来的话?”
薛母忙道:“你先别气,我这都是为你好。”
“自你进宫之后,我便夜夜休息不好。”
说到这,眼圈一红,泪便落了下来:“宫中怎是一个好去处?我纵是有心为你打算,也是没力气使了。”
“如今你做了公主伴读,到了公主出嫁,你仍然可以回家。”
薛母擦了泪,拉着宝钗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心里的苦,我都知道,都怪我与你哥哥不争气,这才拖累了你。”
宝钗抚着薛母的背,忍着泪,道:“妈妈这是哪里的话?一家子骨肉,说什么拖累不拖累?”
薛母本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自把宝钗送进了宫,便一直担心受怕,如今得了王夫人的几句话,知晓宝钗还能回来,自然喜不自胜。
更何况,薛蟠也曾在她面前说过水汷,最为知礼,又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手握重兵,极得帝心,在金銮殿当堂打了言官,皇帝也不曾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对水汷越发满意起来,好话说了一箩筐。
宝钗又好气又好笑,偏生面对自己亲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见天色已深,便催促薛母回去,自己仍回淳安处。
回淳安处有两条路,一条要经过士兵驻守的营地,一条较为偏僻一些,但胜在人少。
宝钗自然不好从营地那边走,侍女挑着羊角琉璃宫灯,引着宝钗往回走。
正行走着,前方传来了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痛呼,宝钗心生疑惑,知这绝不是勋贵们在前方狩猎,忙止住了步,准备掉头避祸。
树林深处,一片漆黑,一人骑马奔出,他浑身皆是鲜血,像是从修罗场里逃出的罗刹。
宫女尖叫出声,手里宫灯落在地上,宝钗也被吓了一跳,按着胸口,刚要开口喊人,树林里便射出一轮箭雨,点点寒芒,笼罩着她的周身。
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箭雨越来越近,彷如漫天星光,将她淹没。
她看到浴血少年骑马赶来,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双眸子映着星光。
哒哒的马蹄声低沉,少年一个俯身,将她捞在怀里,身后殷红披风一抖,箭雨消失了。
宝钗惊魂未定,上方传来少年疲惫的声音:“别害怕,我是水汷。”
树林中兵卫赶上,又一轮箭雨,战马吃痛,宝钗只觉身上一轻,便被水汷抱着跳下马背,落在一处隐蔽的山沟里。
宝钗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看到这种情景,再联想在三清殿里听到的消息,便知六皇子已秘密发生兵变。
她回来之时,贾母那边尚是一片安详,想是还未波及到此,贾母那边又有太上皇的亲兵驻守,想是应该比这里安全。
想到这,宝钗方慢慢放下心来。
穿着羽林卫服饰的士兵越走越近,水汷擦拭着剑身,低声道:“你别出声,我出去解决他们,若是害怕,便闭上眼睛。”
随手抓了一把雪,擦去手上血迹,轻轻地将宝钗的眼睛合上。
宝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刚才看的清楚,水汷原本是可以逃走的,只因那箭雨射向了她,水汷这才放弃逃跑,犯险前来救她的。
宝钗张了张嘴,道:“你。。。你要小心。”
水汷微微一笑,跃上山坡,抽出背后箭囊内的箭羽,搭弓上弦,三支箭雨快如闪电,正中来人眉心。
箭雨骤发,向水汷袭来。
宝钗捂脸,不敢再看。
耳畔只听到一阵兵甲相撞,又很快万籁皆寂。
过不多久,上方传来靴子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宝钗闭上了眼睛。
过了良久,想象中的痛楚并未传来,宝钗睁开了眼,一张满是血污印入眼眶,鬓角仍在往下不住滴血,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水汷将不住滴血的剑插在地上,就着雪地,洗了洗手,又放在鼻下闻闻,并无刺鼻的血腥味,这才向宝钗伸出了手。
他道:“没吓到你吧?”
星光灿灿,雪地被雪水染得殷红,浴血而归的少年,身上戎装被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露着触目惊心的伤口,走到她面前,却唯恐鲜血污了她的衣裳,放在雪地里洗了好一会儿,才向她伸出了干净整洁看不出一丝血迹的手。
四目相对,宝钗忽然就笑了。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阵阵高呼:
“南安王反了!快保护陛下!”
“陛下受伤了!”
“保护太上皇!”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一眼数据,点击下滑好厉害。。。
我还是再仔细琢磨一下大纲吧orz
不过今天居然涨了几个收藏!开心到飞起
☆、蒙冤
水汷看着宝钗,过了一会儿,眉毛一挑,问道:“你相信我会反吗?”
宝钗摇了摇头,缓缓道:“你没有道理反。”
心思一动,想起那日在三清殿,甄太妃与六皇子讲的话,若是老南安王并非战死,死因另有隐情,水汷又会如何做?
他毕竟也姓水,天家的子孙,且又掌一方兵权,纵然他没有这种想法,只怕他下面的将士,也想挣个从龙之功。
一朝黄袍加身,又谈何谋反不谋反?
这个世道,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
宝钗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不再看水汷眼睛。
水汷将插在地上的剑放回剑鞘,道:“我送你回营地。”
宝钗皱眉,道:“外面羽林卫都在找你,你。。。”
水汷笑了笑,神情无比的轻松,道:“找就找吧,我又不曾谋反。”
一边说,一边认真地
营地的另一边,淳安公主鬓发散乱,裙摆被灌木丛勾划的破破烂烂,她独自一人,身后并无宫女彩娥跟随,面色慌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路小跑,如避鬼魅。
羽林卫高声呼喊捉拿南安王,一队又一队,极有秩序的慢慢包围西边的营地。
探春刚从贾母那回来,宝钗并不在那里,她又扑了个空,想及水汷的交代,心急如焚,偏又找不到宝钗,只得又回到了营地。
刚在营地坐定,便听到了外面的喧哗,猛地站起身,跳开帘子,不远处,羽林卫高举着火把,如一条火龙,正往帐篷处靠拢。
“王爷反了?”
水晏的表情一如既往,没有一丝波动。
“不!”
探春斩钉截铁道:“有人要害王爷。”
手里帕子险些扯碎,大脑飞速运转。
她现在是南安太妃义女,生死荣辱,皆系在南安王府,若是水汷谋反,她一个谋反王爷义妹的身份,又怎么讨得了好?
水汷素来忠义,绝不可能谋反,联想水汷方才的交代,探春慢慢回神,抓起桌上杯子,猛灌一口凉茶,叫来守在各处的王府亲兵,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道:“王爷绝不可能谋反,必是有人陷害,你们护着二公子,先往山下撤离。”
水晏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手中的白子哐当落地,道:“你呢?”
探春一笑,道:“我是荣国府的人,他们不会为难我,更何况,我一介女子,跟着你们,也是拖累。”
人生一场豪赌,此时此地,再适合不过。
若赢了,南安王一脉待她再无隔阂,若输了,探春低头一笑,愿赌服输,她不悔。
快步将暖炉包好,塞到水晏手里,催促道:“快将二公子送下山!下山之后。。。”
想起水汷素来缜密,自然早已想好退路,道:“一定要保护二公子的安全!”
亲兵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并不接令。
探春见了,登时火冒三丈,柳眉倒竖,道:“都什么时候了?若是王爷在此,你们也是这般吗?王爷此时还未回来,想必路上有人绊住了脚,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难道想让南安王一脉尽折此处?!”
为首一人听了,犹豫片刻,抱拳道:“姑娘大义,我等铭记于心。”
水晏站起身,道:“我不走。。。”
话还未说完,便被亲兵一记手刀打晕,意识模糊前,恍惚听到一声轻颤:“我。。。我有一个弟弟,替我照顾好他,还有我姨。。。娘。”
探春走出帐篷,寒风四起,衣袂翻飞。
大红的猩猩毡在雪地里格外的显眼,她紧了紧衣袖,脊背挺得笔直,彷如一颗青松,又如一块逆石,迎风立着,不惧千军。
见羽林卫人群蜂拥而至,她眯起了眼,柳眉倒立,高声道:“此乃南安王营地,你们安敢放肆?!”
水雯彼时正在与冯紫英一处打猎,忽然听到四周声音,慌了神,一箭射偏,钉入树干。
“我大哥怎么会反?”
水雯调转马头,就要往营地跑。
冯紫英按住她,忙道:“你先别急。”
与卫若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神色里看出了疑惑,道:“此事有诈,你回营地也只能是送死。”
“我家世代忠烈,大哥怎么会无缘无故造反?肯定有人要害他!”
水雯额上一层细细的薄汗,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方慢慢恢复,眼珠子一转,道:“我去寻太上皇。”
挑起冯紫英按着马缰的手,马鞭一挥,绝尘而去。
卫若兰在后面喊:“紫英,你快拦住她!”
冯紫英连忙追去,卫若兰心里焦急,但身旁有一个并不精于骑术的湘云,只得让冯紫英前去追她,自己在后面照顾湘云,一边加快速度。
水雯刚回到营地,便因身上南安王府标志的衣服,被羽林卫拦下了。
羽林卫手执□□,渐渐逼近。
水雯一甩马鞭,踏过为首几人,闯入了层层护卫的太上皇的住所。
还未走到帐篷前,马蹄便被羽林卫斩断,水雯滚落地上,高高束起的马尾染上一层雪霜,她抽出腰中的佩剑,道:“我是水雯,放我进去!”
水汷换了身羽林卫衣服,用雪水和着泥,将脸上抹得一团漆黑,人群噪杂,也无人管他。
他把宝钗送到住所,里面空荡荡并无一人,淳安公主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去。
水汷拧眉,道:“这不安全。”
转身眺望,火把若一条长龙,将不远处太上皇的帐篷处围得密不透风。
宝钗轻轻道:“这是逼宫。”
水汷点点头,眺望四处,皆是一片噪杂,揉了揉眉,提起精神。
提着剑,抢了一匹骏马。
翻身上马,向宝钗伸出手,道:“你信不信我?”
水汷道:“锦衣卫驻守在西营,我要去找他们的统领。”
宝钗握着他沉稳有力的手掌,上了马,轻声道:“信。”
水汷解了护心镜,绑在宝钗身上,又从额上取下抹额,系在宝钗眼前,道:“我会保护你的。”
宝钗视线受阻,眼前一片漆黑,耳畔风声萧萧,战马嘶鸣,刀剑碰撞,一声脆响,有温热的东西溅她的脸上。
她听到水汷声音依旧是少年的清爽,带着三分肆意天下的豪迈:“太上皇被乱臣所围,锦衣卫速速前去救驾!”
对面一人道:“太上皇命我等追查南安王水汷,你是何人?”
忽又有一个声音道:“他就是南安王!”
周围人群涌上,水汷用脚控马,左右手翻转剑花,荡起一片血雾,朗声道:“何人传令?我若谋反,又怎会孤身犯险?速去救太上皇!”
“左立何在?!”
眼疾手快,将刺向宝钗的□□砍断,水汷巡视周围锦衣卫,道:“我无心伤你们,左立出列!”
锦衣卫中走出一人,一身飞鱼服,挎着绣春刀,半块银色面具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