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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样俱佳,劳女施主费心了。”大师嘴里说得夸奖的话,面上可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答完这一句,他马上又问,“不知施主找到贫僧的小老虎没有?这几天来音讯全无,兴许是贫僧弄错了,老虎根本就没到这里来。不若明日,贫僧就向女施主辞行吧。”
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这么殷勤小意,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回答问题都是敷衍,一主动开口就是问老虎。她难道连一只老虎都比不上?!
鬼车一掌劈开面前的黑木垒钿桌,揪起和尚的衣领质问道:“你是不是瞎子啊!”
大师平静无波答道:“施主何以这么问?”
“我生得不美吗?!”鬼车王双眼赤色浮现,身后渐渐显出九头鸟的虚影。
大师岿然不动,身上浮现佛光护体,答道,“施主当然美貌,只是不如菩萨法相多矣。贫僧心中只有我佛,还望女施主见谅。”
他居然还说她不如别人!
鬼车王气得浑身发颤,她掌心蓄力就要对着这贼秃的天灵盖打下去,可对着这张冰雪一般的容颜,始终觉得意难平。她甚至觉得,若不能降服他,她这一辈子都会为之气恨恼怒。
她霍然松开手,对左右道:“来啊,将大师请去无望崖,让他醒醒脑子!”
厅外妖怪如潮水一般涌进来,凶神恶煞,将白衣僧人团团围住。大师双手合十,默念佛号,开始打斗。大师佛光虽然厉害,可是妖怪一波一波像蟑螂一样顽强。他现在又是佛门中人,不能害命,于是渐渐落了下风,最后被一众人押着带上崖顶了。
黑魆魆的崖顶,山风呼啸而过,旁边一道素练垂下,下方正是深潭。大师面色惨白,还要端坐念经。
陆压变成飞虫蹲在他肩上长吁短叹:“我都叫你不要来了,你看看把你自己折腾的。我现在就带你下山,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还不需要一个女人为我劳心费力。”
“少来捣乱啊。”大师缓缓睁开眼,“我这一身法术武艺都是你教的,就当是付学费了。你放心,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你只管看着就好。一纵已经完成,下面就开始擒了。我让你给我带的佛经带了没?来来回回就是阿弥陀佛,我都要受不了了。”
陆压:“……”
夜晚渐渐到来,明月宛如瑶台飞镜,缓缓升上崖顶。鬼车王乘辇出宫门,无意间抬头一瞥,就见大师端坐月中,风吹衣带,飘然若仙。
潭底的幽魂似乎也有所感应,竟然纷纷从水中升腾而起。面目可怖,浑身赤/裸的女子,在大师身畔围绕盘旋。
鬼车王嗤笑一声:“这般眼瞎心拙之人,就该和这些丑八怪作伴,反正他也分不出美丑。”
她不知道的是,看似岿然不动的大师,实际是坐得腿麻,外加吓得腿软。
“陆压……你还在不在啊……”
“我就在你耳朵上。”
“我怎么……没感觉啊……”
“我变得是蜜蜂啊,是不是太轻了,要不我变个毛毛虫?”
“滚你丫的……”
“快别说话了,鬼车来了……”陆压突然急急道。
大师浑身一震:“很好,我现在就开始我的表演。”
“女施主。”大师以袖拂面,缓缓起身,待到袖子落下时,已然面露悲悯之色,柔声道,“你们因何遭此大难啊?”
众女鬼充耳不闻,只是嘻嘻哈哈,在大师身旁打转,一会儿摸摸他的光头,一会儿拉拉他的衣服。
大师笑着阻止道:“贫僧身带佛光,怕伤着各位,还请各位稍微站远些吧。”
鬼车看得咬牙,他从来都没对她这么笑过!
女鬼们闻言一吓,纷纷退开。她们生前所遭受的痛苦折磨都一点一滴浮现在脸上,个个面目狰狞,怨气冲天,乌黑的头发披散如海草,在风中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她们突然齐齐开口,语声凄厉,堪比月夜狼嚎。
“那个毒妇派你来做什么!难道她把我们镇在潭底永不超生还觉不够,现在还要把我们的魂魄驱散吗?!”
“女施主们误会了。”大师语声恳切,“贫僧没有恶意,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怎么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呢?”
“那你来做什么!”一个面部溃烂的女鬼突然凑到大师眼前。
大师紧紧咬住舌头,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盯着这张足以使小儿夜啼一辈子的鬼脸,默念着:“鬼车就在旁边,鬼车就在旁边……”。
念了十遍后,他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柔和道:“贫僧是来帮各位的。此生既然已经终止,就不要被仇恨蒙蔽心智,早日投胎转世,才是正理啊。”
女鬼们桀桀桀地笑出声来,就同夜枭一样,她们对着彼此,声音又恢复到过往的清脆动听,只不过在这种场景下更恐怖就是了。
她们娇笑连连,道:“你们听见了吗,他是来超度我们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陆压:我觉得我有一点喜欢她……
表哥:这么巧,我也是。
鬼车:他是我看中的人!
众女鬼: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马上就会爱上他。
PS:双更合一哟,谢谢各位小天使~明天可能会更新晚一些,所以大家最好起床再看啦,么么。
最后,特别感谢李泽言他夫人扔了1个地雷。
第26章 丹青妙笔画三千
大师闻言心下想到:“其实不是,说出来可能你们不信,我也是刚刚才想出这个好主意。事实上,我是来撩你们的!然后来个隔山打牛,一石二鸟撩鬼车王。不过现在看起来,难度略大啊……”
他索性闭目念经,先去去她们的怨气,不然她们这么疯,根本没法交流啊。
要知道今天之前,大师除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外啥都不会说,不过幸好他法术学得精,当即运用隔垣洞见,以神识翻开袖中陆压所带经文,开始一句一句照着念。
金色的符文从朱唇中吐出,在空中化作朵朵金莲,莲花绽放,清香阵阵,彩雾涌出,竟将这鬼蜮之地,化作月下荷塘。娇花仙蕊,烟霞雾霭簇拥着一位白衣僧人,更显非尘世俗客,乃神仙中人。
鬼车眼中精光一闪,选了个舒适的位置,静观其变。
一大段佛经念完了,大师搞出来的动静虽大,作用却不怎样。他悄悄眯眼一看,女鬼们身上怨气该有多少,还是有多少,一点儿都没少。大师语声一顿,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背着一串佛门宝物在这里念佛经啊,怎么会没用!
女鬼们见他住嘴,莲花渐渐黯淡,这才嘻嘻哈哈开口:“兀那和尚,你以为给我们念几句拈花一笑的故事,又变出一堆花儿来,就能让我们自行感悟了。”
“哈哈哈哈,我们可不是迦叶,没那么好的悟性!实话告诉你吧,只要没看到那个毒妇遭到报应,我们的怨恨就永远不会消解!”
“还不快放我们回去!我们是不会离开这座山的!”
“你多管什么闲事,臭和尚,还不快滚!”
“对,滚!有多远,滚多远,我们才不需要你假惺惺地搭救!”
“滚啊,你快滚!放我们离开!”
一群女鬼包围着他,嘶吼着让他滚,和尚呆呆地坐在中间。鬼车见状嗤笑一声,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本事,原来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大师都被吼蒙了,这经念得,把人家越念越疯……不过她们在说什么拈花一笑?
大师回过神来一看经书,我靠,刚刚念得居然是:“尔时大梵天王即引若干眷属来奉献世尊于金婆罗花……有迦叶破颜微笑……”
他一翻书目,封皮上书八个大字……《如来佛祖经典语录》???
陆压!!!大师的内心在咆哮,耳朵上的小蜜蜂打了个小喷嚏,茫然不知所措。
算了,算了,大师愤怒地把袖子里的书合上,还是我自己说吧!
他弱弱开口道:“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让你们消气去投胎吗?”
“当然不是了。”面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的女鬼凑近娇笑,“还有一个办法。”
大师大喜过望,笑道:“女施主尽管开口,只要能让你们得到解脱,贫僧一定竭尽全力。”
“那就是……让我们恢复容貌!让我们忘记仇恨!让心里所受的伤害全部愈合!你做得到吗?臭和尚!”
一众女鬼桀桀大笑,她们有的瘸着腿,有的残着手,有的胸脯被挖掉,有的双目失明,有的被割掉耳朵。这些创伤,虽作用于肉体,但那种痛苦却深深铭刻于魂魄之中,除非大彻大悟,消弭怨气,否则绝不可能恢复昔年容貌,但是女鬼们的要求又是,除非恢复容貌,否则赖在这里,伺机报复到天荒地老。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啊。
且不说大师反应如何,就连陆压和鬼车听到这种要求,都觉得不可能办到。鬼车心想,不若就把这贼秃和这群女鬼关在一处,等到个十七八年后,他就会明白,他今天是如何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陆压则担忧不已,这下玩脱了,早知道她是要超度而不是唬人,他就买《往生经》了。
事到如今,不若先用佛光罩住她们,这些佛门至宝,天然带有净化功能,虽然耗时久些,最后一样也能达成目的,更能显得她法力非凡还有耐心,一样能让鬼车刮目相看。他刚说话,就听大师朗声道:“这个容易,没问题。”
啥?!!
鬼车王离开的脚步一顿,愕然回头,陆压没忍住,一蜂针戳到大师耳朵上,他嗡嗡道:“你是不是疯了……”
大师露出慈悲的微笑,借由宽大的袖袍遮挡,一把把他抓住,丢了出去。
陆压摔了一个跟头,落到石头缝里,捂着腰直抽气,这个疯丫头!她到底要干什么!
女鬼大队也是如是问她,不过她们喊得却是:“疯和尚,你想干嘛!我看你超度不行,吹牛倒是挺厉害。”
“你是不是当我们傻,信你的鬼话!”
“这话要是如来佛祖说得我们就信,至于你嘛,我呸!”
大师不恼不怒,翩然起身,笑道:“试一试又没什么损失,为何不碰碰运气呢,万一我这个疯和尚恰好有这种本事呢?”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想害我们!”
大师哑然失笑,他手中光华一闪,广袖一挥,就让漫山遍野,鲜花开遍。
“以贫僧的本事,如想加害诸位,不过瞬息之间,又何必将各位留在此处,说这么多话呢?”
大师也不待她们回答,草木飞长,化作书台,素手一挥,雪白的宣纸霍然展开。大师凝神细看毁容的那位,调动全身法力,开始推演过去之事。这正是如意卷中一法,称作“逆知未来”,道门天罡三十六变中也有此术。
看清楚了,下笔就如有神助了。
董双成是会画画的,而且画得十分不错。董娘子本身是天宫仙子,教女儿自然是要求诗词歌赋皆熟透,琴棋书画样样精。董双成前世父母缘浅,一生同他们形同陌路,好在今生幸运,才貌双全的亲妈抱着你,手把手地谆谆教诲,还教得是这么高格调的东西,不认真学就是个傻子。
以比前世还高的智商,扎扎实实学了十年,他的作品还是相当可观的。随着他笔墨挥洒,笔下美人,渐渐显出情状。
芙蓉如面,眉黛好似翠柳;樱桃小口,剪水一双明眸。大师正要提笔画鬓发,忽而灵机一动,招过女鬼,问道:“不知女施主,你喜欢什么样的发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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