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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立人还没盖呢,程天羽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
程中棠、雷鸣在书房等呢,雷鸣倒是没什么,程中棠那急性子,白白的又候一个时辰,别等得不耐烦露了身份,那可就麻烦了。
“啪!”一件物事落在地上。
那是一方光洁无瑕的玉坠,晶莹剔透,光洁无瑕,中央刻着个小小的“程”字,刀工苍劲,纹饰古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程天羽心念一动,赶紧弯腰去捡。
这是他爷爷程咬金请高手匠人打制的玉佩,他们程阀的一众子孙,自他大伯程处默、二伯程处亮到他和两位哥哥每人都有一块。要是被阎立人看见他一“穷酸书生”居然有此温良精致的美玉,还不知要误会成什么样子呢。
“等等!”五指刚触及玉佩,冷不丁的听到阎立人一声低喝。
“啊,阎老先生,您别……别误会,千万别误会。”程天羽吓得一缩手,陪笑解释道,“这玉是我捡的……”
话还没说完,陡听阎立人拍案而起,怒喝道:“少给我装样!说,你是程家老几,程咬金老匹夫叫你来这为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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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六十年的恩怨
眼见慈眉善目的阎立人忽然间暴怒欲狂,程天羽心中凛然一惊,表面却装出万分惊异的神色,讶然道:“程……程阀!?小的一届草民,初来……初来洛阳,连程府大门都没进过,怎么可能……”
“哼,哼哼!”阎立人冷笑一声,白胡子都快竖起来了,“我阎立人和程老匹夫斗了大半辈子,程府的事情有什么不知道的。百子千孙龙凤珏,老匹夫当年生儿子时厚着脸皮跟太宗皇帝要来的,以后凡是程阀的嫡系男丁,人手一块啊。”
“捡的?嘿,你怎么不说是偷的?”阎立人越说越怒,几乎要掀桌子了,“老匹夫三个儿子、三个孙子走到哪不是前呼后拥,护卫家将动辄十几人计,会把天天带着的百子千孙龙凤珏丢了而没有察觉?”
程天羽这才知道爷爷千叮万瞩要儿孙们保管好的玉佩居然有一番来历,刚要鼓动如簧之舌蒙混过去时,阎立人“啪”的把琴扔开,阴恻恻的笑道:“老匹夫仨孙儿,两个在北衙禁军任职,说傻倒也不傻,说聪明绝对不聪明,装腔作势的没这么像……哼哼,你是老四吧,吃喝嫖赌、游手好闲,居然耍到老夫头上来了。”
程天羽断没料到阎老头子居然和爷爷有仇,眼光还忒准,单靠一块玉就把自己认了出来,难怪程中棠一路上欲言又止,等得时候又那么不耐烦,听张六说师父要单独见自己时支支吾吾的提醒自己多加小心,别露了身份,原来是有过节。
“臭小子,你你你……给我听好!”阎立人怪叫一声,跳脚大骂,哪还有初见时孤傲清高的琴圣样儿,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地皮混混,“老夫八十好几快蹬腿的人了,过往那些恩怨情仇早已放下,唯独他程老匹夫……哼,老夫同他誓不两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别说六十年,这辈子都休想完。”
(啥,六……六十年!?)
(什么仇能记六十年?)
程天羽满头雾水。
张六一看情形不对,低声劝道:“师父啊,上上一辈的恩怨……”
“你懂个屁!”阎立人一改以往的慈师形象,张口就骂,“我们阎府和程阀不共戴天,这辈子都休想了结……”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估计要不是看程天羽人高马大,早操起琴往他头上砸了,“我阎立人恩怨分明,是你给的大致曲调才让老夫有了一聆仙韵的机会,《高山流水》你拿去,算是我报答你的恩情,但要老夫署上阎立人三个字……哼哼,除非程老匹夫还有他……和我了结当年之事……不,不行,了结了也没完,一切免谈!”
“阎老先生,有话好说,何必……”
“滚!”
“阎老先生……”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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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都快出府了,阎立人的骂声仍远远传来。
“四少爷,对不住了,我跟着师父学琴十三年,从没见过他老人家发这样大火,琴谱的事情恐怕办不成了。”张六叹一口气,谦声道。
程中棠大咧咧的笑道:“哎,反正东西到手了,差得就是个署名,用来赠给静思大家还不是……”
“你懂什么!”程天羽掸掸手中纸卷,唇边冷笑一闪即逝,“这里面的曲子哪怕狗屁不通,有了阎老先生署名照样价值千金;没有署名,就算是仙音妙韵,也同废纸没有区别——拿着两张废纸送人,我程天羽还要不要脸?”
“要,当然要。”程中棠缩了缩身子,噤若寒蝉。
“张六,有没有其他办法请你师父……”
“难啊。”没等程天羽问完,张六已然一叹,“师父做事向来是不做则以,一旦打定主意……哎,天皇老子都难改变。”
“哦,那就是说没有办法了?”程天羽淡淡一笑,语气平静的可以。
程中棠、雷鸣听来没什么,张六却感觉一股凉意从背脊直升上来,仿佛有股无形的压力催迫着他,连保持温文尔雅的姿态都有点困难,招牌式的笑容更是僵硬的几乎凝定:“不、也不是……我、我和之哥会想办法劝劝师父的。”
众人走到僻静处,程天羽忽然止步,手一甩一张凭信递到了张六面前。
“四少爷,这……”
“哈哈哈,我和李兄一见如故,区区一万两银子就当成见面礼吧。”
“一……一万两!?”张六两腿一软,差点没当场扑地。
“小小心意,李兄若是推辞可就看不起我程天羽了。”程天羽笑一笑,洒洒然将凭信交到张六手中,大力一拍他的肩膀,俯前低声道,“曲谱的事情李兄务必费心,另外武家人倘再来府上叨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程天羽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一紧,唇角的一抹微笑显得愈发深沉:“听着,我要的不是‘武玉树到了府里’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而是他和张子翔那家伙踏进阎府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好好干,我相信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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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爷,您也太大大方了吧,平白无故的给那张六一万两银子作甚。”离开阎府后,程中棠大惑不解的追问道。
“回答之前,你先告诉我爷爷和阎老头究竟有什么恩怨。”
“这……”程中棠现出为难之色,战战兢兢的应道,“属下不敢说,四少爷若真想知道还是去问老公爷的好。”
“既然恩怨说不清,那么你的问题我一时也解答不了。”程天羽的神情仍是好整以暇,漫不经心的淡然道,“若是想尽早知道……中棠啊,叫你地门的属下给我十二个时辰盯紧张六,早则明日今时,晚则后天正午就会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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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旧情人的肚皮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洒满大地。
程天羽两手附后,悠闲的踱着步子往家走。
程中棠、雷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护卫在侧。
表现上程天羽悠然自得,其中心里一大摊子烦心事。
靠张六那个“之哥”说服阎立人在曲谱上署名根本是不可能的,就阎老头子发火那程度,会听徒弟的劝说太阳能打西边升出来。
阎立人不署名,琴谱就送不出手,没有一份静思大家称心的礼物,输给武玉树那猪头、丢自己脸是小,讨不了美人儿欢心,白白“放”她回江南那才是大。
——程四少爷不是风流倜傥、处处留情么,岂能错过这么个天赐良机。
另外还有,张子翔这人不简单,很不简单。
他和张翔离开才多久,一个时辰。算掉用午膳的时间几乎是走出便打定主意去阎立人家买琴谱,脑袋转的不比自己慢呐。
这种人留在武家迟早是个祸害,得想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给咔嚓咯。
还有,瞧程中棠这幅噤若寒蝉的样子,爷爷和阎立人的恩怨只怕……哎!
这些烦心事之所以没写在程天羽脸上,是因为他的心境早已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不会被任何人藉由他的容色、表情知道心里的真正想法。
——表面凶恶的对手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永远摸不透、猜不着的对手。
走着走着,程天羽的脸容突然僵住。
前方拐角处,三个人垂头丧气,面如死灰,一摇一晃的走过来。
秦英、尉迟江、尉迟松。
原本衣着光鲜的三位小公爷,这时候穿着一身和装成平头百姓的他一般无二的粗布长袍,目光空洞、两眼失神,全没了离开时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啊!四……四少……”秦英眼尖,第一个看见了他,两腿顿时像灌了铅,杵在原地再动不了了。
尉迟江、尉迟松本脸带愤怨,骂咧咧的说着什么,一见着程天羽两双眼睛瞪地老大,怨恨的表情一扫而空,瞧那架势大有转身便逃的意思。
“怎么,输钱了?”
程天羽淡淡一笑,问得混不着意。
“嗯。”
“输光了,连衣服也给陪了?”
“嗯。”
“只是输光?”程天羽加重语声,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英眼睛。
秦英、尉迟江、尉迟松皆名门之后,父辈都是手握兵权的军方大将,用现在的话说他们就是仨太子党,即便在赌馆里输得一塌糊涂,庄家也绝不敢嚣张到要他们把衣服留下,逼着三位世袭小公爷穿一身布袍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再说了,秦英、尉迟江、尉迟松都是有贴身护卫的,除非随主子回到家里否则绝不会擅自离开,现在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三个赌银子输了不甘心,借故把护卫们一起差走,好在侠义堂借钱继续开赌。
“啊不,还……还借了点。”秦英低垂着头,唇角有点抽。
“跟谁借?”
“姜海龙……哦,他上面是邹老大……”
“嗯?”
“侠义堂……侠义堂的大老板邹斌……”
“借了多少。”程天羽看三人支支吾吾,晓得事情不简单。
秦英犹豫了一下,颤巍巍的举起五根手指。
“五千两?”
“不,五……五万……”
“什么!?”饶是程天羽镇定功夫了得,这下子也叫了出来。
“四少,本来我们赢了的。”
“赢了两万多呢,哪知……”
“唉,越到后来手气越背,居然……居然一连开了十七把大……”
程天羽不知是该骂人呢还是直接过去抽耳刮子,两手一摊道:“十七吧,明显是出千了,你们还赌?”
“我们想邹老大不敢那么嚣张,所以就……”
“是啊,至少让我们翻本,哪知他……”
“这家伙太恨了,居然指使堂倌害我们输成这样!”
三人一个劲的抱怨着,好像所有责任都在侠义堂,和他们一点没关系。
程天羽暗自慨叹,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后世栽在自己手里的那些太子党和现在的秦英他简直一个样,吃喝嫖赌、样样皆好这就不说了,好事把不得往自己身上揽,坏事吧死命往外推,捅榻了天都指着人家帮你顶。
“我们倒欠五万两,被邹老大逼着脱了衣服,出来筹钱还帐,不然就……就把事情闹大,告到爹爹那去。”
程天羽不怒反笑:“他是否不知道你们是我兄弟?”
“知道,当然知道。”
“知道还让你们输成这样,摆明是不给我面子咯。”程天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