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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没看出子明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只是觉得,能够得到信任的感觉很好。
子明果然如张良所说,将黑龙卷轴平安拿了回来。张良回了小圣贤庄,临走前叫我好好休息,因为我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得安稳了。
“你不也是,回去好好休息哈。”
“好。”
他点头,笑容里的明朗遮住了困倦。
我打着哈欠上楼,真的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一觉醒来,以为已经过了很多年。
总是沉睡着的白发少年,就算是睡醒了也只会睁着眼睛的晚歌。他醒了,他来了。
“阿真,好久不见。”
他的出现,始料未及,却不仓促。
我慢慢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并不是有间客栈。
桌边有一人,身着红衣,身姿盈盈,正在自斟自饮。
“醒了么?”
我接过他递来的酒樽,一饮而尽。
“是西凤,师父好大的手笔。”
“最好的,我全都留给了你。”师父瞥过眼,淡淡道,“……难道不是么?”
空气里有腊梅焚香的味道。
手中,是秦国最珍贵的名酒。
我身侧站着的,是他最珍视的人。
确实,都是他所说的最好的。
师父总是待我极好的。
“既然姬姑娘已经醒了,那我也该告辞了。”屋内,还有另外一个少年,唇边勾着一抹邪魅的笑容。
“有劳星魂大人了。”师父起身相送。
“郑先生客气了,只是别忘了你我的约定啊。”名为星魂的少年,我在李斯造访小圣贤庄的时候见过一次,年纪轻轻,却已是帝国的两大护法之一。
“郑音绝不会忘记。”
“那我就放心了。”星魂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附带一句我一生都没怎么想通的话,“玉殒琼碎,雪落太行。”
“阿真。”
“师父有何吩咐?”
“晚歌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你。”师父顿了顿,又说,“倒是比你更甚一筹。”
“是吗?”我放下酒樽,看向身侧的少年。
长发如雪,容颜俊美,风姿与龙且不相上下。并且这张脸,我看了十多年。
不过我是头一次发现,比起黑色,晚歌更适合白色,身着白衣的他不用微笑,已经倾城。
“星魂帮你找回了全部的记忆,应该不差了吧?”
“应该吧。”
我又倒了一杯酒,看向晚歌:“要不要喝?”
“不好喝。”晚歌皱着眉头说道。
“男子汉还不喝酒,倒是和张小美人有些相像了。”记忆之中,张良也从来都没有喝过酒。
“阿真,你欺负我。”
晚歌小声咕哝道,我哑然失笑,脑海里浮现出张良说这话时的委屈模样。
而后,又有些怅然若失。至于失去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应该是得到了,得到了我所失去的记忆。
那又为什么会觉得怅然若失呢?
“师父,我睡了多久?”
“十天。”
十天……旷课十天,那老人头伏念岂不是会让我罚抄《国风》一千遍?
师父果然是神坑。
我正内心默默流泪之际,师父又道:“阿真,和我做个交易。”
心有残缺
已经是冬天了。
我这一觉,有点意思,竟从秋末睡到了冬初。
这个时候的新郑大概已经是漫天的白,而桑海,依然处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白凤凰在小树林里等我,它正俯着脑袋用鸟喙梳理自己的羽毛。不知道白凤这些年给它喂了些什么,竟把它从只有他的一只手大,喂成了他只有白凤凰的一只爪大。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吧。就像先是我失忆,现在轮到晚歌失忆。
“早啊,白凤凰。”我挥了挥手,白凤凰立刻“嘎嘶啾嘎嘶啾”地叫了起来。
这叫声,甚是难听。
“你听的懂我说话吗?”
“嘎嘶啾!”
“那你能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吗?”
“嘎嘶啾!”白凤凰低下了身子,示意我跳上去。
我的眼神有些恍惚,倒映在眼底的是它全身一尘不染的白羽。白凤凰既通人意,那它一定也有感情。
“白凤凰,你还记得弄玉吗?”
“嘎嘶啾。”
它的声音小了下去,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听了。
果然。
它在难过。
它一定是想起了那个把自己捧在手心的美丽女子,想起了那一段尘封多年的韩国旧事。
连白凤凰也懂难过,我却并不难过。
……我怎么就忘了,我心有残缺。
若不能完整,我这一世,再也不会爱人。
这不要命,听起来也没什么可怕的。糖糕吃起来还是甜的,豆花还是咸的,腊梅的焚香永远是最好闻的,我还是可以等到来年的桃红柳绿。
白凤凰载着我飞到了小圣贤庄外的小树林,然后朝着小圣贤庄的方向开始“嘎嘶啾”。
“你的意思是白凤在小圣贤庄内?”
“嘎嘶啾!”
那就奇怪了,白凤怎么看都不像是热爱学习的文化人啊,难道他还能来和伏念比他的飞行速度快,还是伏念写字的速度快?
我翻进小圣贤庄,处处巡视了一遍,终于在颜路的屋子外看到了那一抹静立的白。
屋内,颜路在抚琴,琴声铮铮,不及弄玉。
一曲罢,颜路轻叹一声,缓缓道:“阁下该处理伤口了。”
我这才注意到,白凤自肩膀处向下,已是血迹斑驳的一片。
白凤并不回答颜路,却看向了我:“你来了。”
“能把你伤成这样的人,这世间并不多见。”
“那是你井底之蛙,不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哦?那你怎么不说是我太高估你的能力了?”我伸手,扯下了他肩上的一根白羽,在他正要发怒之际,轻声道,“……怎么不逃得更快一些呢?”
“你管我!”白凤皱起了眉头,声音里有着些微的起伏。
颜路已经起身,不急不徐地向他走来。
白凤的身高只比颜路矮一点,年龄却差了一大截。他仍是少年,尚未弱冠,颜路却已是过了而立之年的男子,若是不是因为各中变数,恐怕早已娶妻生子。
流沙的顶尖杀手,儒家的谦谦君子,这么站在一起,竟有一丝微妙的和谐。
“阁下说过,只要听完这一曲,便愿意处理伤口,请勿食言。”颜路真是滥好心,平时阿猫阿狗的救救也就算了,白凤这种傲娇炸毛货,他居然也要抢救下。
白凤冷哼一声,对我勾了勾手指:“你来替我处理。”
那嚣张臭屁到不可一世的姿态,我真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抽他一顿。
“男女授受不亲。”我委婉拒绝。
“我没把你当过女的。”白凤冷笑道,“你做过什么有女人味的事情?”
“是吗?”我皮笑肉不笑道,“可是我不忍心看光你青涩的身躯啊,我压力大啊。”
“……还是我来吧。”颜路无奈地笑笑,语气里有着一丝令我诧异的宠溺。
白凤默不吭声,我以为他要马上就要骄傲地飞走,谁知他居然转身,走进了颜路的屋子。
节操何在?
颜路的手异常漂亮,不肥不瘦,骨节分明,肤色是最健康的麦色。这双手既可以弹琴,又能翻阅竹简,还能优雅至极地解开白凤的衣衫,而不带任何情…色的味道。
我一边啃食着桌上已经凉透的糖糕,一边侧过头看着颜路为白凤处理伤口。
“非礼勿视。”白凤对我冷哼道。
我咽下糖糕,目不转睛:“良辰美景,不负韶光。”
白凤的伤口泥泞一片,鲜血顺着他光滑白皙的背部蜿蜒而下,颜路拿了蘸了烈酒的帕子轻轻替他拭去污物。
“……你疼不疼?”颜路轻语,我与白凤皆是一怔。
当初在将军府的时候,白凤出任务受伤的次数是最多的,伤口每回墨鸦和我都会替他处理好,只是连心细如尘的墨鸦都没有问过他,你疼不疼?
我默然感慨,人生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白凤敛眸,低声问道:“为什么?”
“阁下是指?”
“做错事惹怒伏念的明明是张良,为什么你要替他去承担责罚?”
“……子房他,并未做错事。”颜路替他包扎好伤口,淡淡道,“况且师兄并没有责罚我。”
“若不是荀卿及时出现,你觉得你能不被逐出小圣贤庄吗?你说,为什么他做的事,是你来承担后果?难道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不会后悔吗?”
我被白凤说愣了,颜路却温和一笑,一字一句道:“不会不公平,更加不会后悔。”
话语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凤偏过头,轻声说道:“我有个很重要的朋友,他一直照顾我。后来他用自己的生命,送我上了天空……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
“他既然这么做了,那就一定是值得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不是傻子。如果是不值得的事情,谁还会去做呢?”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傻子?”白凤小声咕哝道,握紧的拳头却慢慢松了开来,“他是傻子……你也是。”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白凤立刻炸毛,瞪着我说道:“你是笨蛋之王。”
“好好,我是笨蛋,二师公是傻子,凤宝天天和傻子笨蛋搅和在一起,真是太委屈了啊。”
“哼,你知道就好。”白凤穿好衣服,立马拍拍屁股走人,临走还不忘奚落颜路一番:“你的琴声不够优美,曲调一般,还要多练。”
丫的……飞走前还不忘从我手里抢去仅剩的两块糖糕,不够优美你就别来啊!颜路又不是求着你来的!死傲娇!
“二师公好。”
“子真果然是个姑娘,子房好眼光。”
“二师公过奖了。”我还想说些什么,就瞥见了站在门边的人影。
他应该已经站了很久了。
“……好久不见,张良子房。”
这个人,我认识了很多年,却也从来没有这么礼貌而生疏地打过招呼。
“阿真。”他的唇角动了动,脸上再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神采。
我挑眉道:“先生该叫我姬姑娘。”
从姬姑娘,到姬真,再到阿真,最后仍是姬姑娘。兜兜转转,八年一个圈,终于转回到了原点。
情深,缘也不浅,奈何造化作弄人。
“姬……”他只说了一个字,便默不作声了。
我看向颜路,眨了眨眼睛道:“二师公,我是来办理退学手续的。”
原本我是想委托白凤来给我办理退学手续的,凭他那傲娇炸毛的脾气,大概能替我要到不少学费,运气好还可以看到白凤和伏念叫板对骂……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一个子儿也不要了。
有钱的人大抵任性,我虽然没有钱,但是我有个有钱的师父。
“阿真,你恢复记忆了。”
“是啊,张良先生。这样的结局,皆大欢喜。”
屋内忽地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非要如此么?”
说这话的却是颜路。
他敛去了笑容,却依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子真,退学的事我会向掌门师兄说明的……你和子房,好好聊聊罢。”
颜路走后,气氛愈发尴尬窘迫起来。
我和张良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千丝万缕,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我多年前从墨鸦那里学了一堆矫情的话,想在每一个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