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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静地看向周围,平静地看向千军万马中为首的那个人影。
他在风中的身影过于清瘦,给我一种萧条之感。
奇怪,将军府的伙食不差啊,有酒有肉有海鲜,他怎么会这么瘦呢?
他说:“公子,和我回去。”
我笑得一脸谄媚:“晚歌大人,你认错人了,我是个姑娘,不是什么公子。”
“公子,将军下令,他们都得死。”
晚歌脸上没有表情。
……原先,他也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他变得生动起来,我就以为他拥有了情感,我以为他会心软。
我,濒临死亡的墨鸦,羽翼未丰的白凤,一个都不是晚歌的对手,更何况人家手中有遗世背景有千军万马。
我想到了我怀中的虎符,急忙掏出:“你要是想看这虎符被我玩坏了,想被老爹剐了,你就杀杀看!”
“公子,那块虎符是假的。”晚歌看也不看我手中的虎符,“真的早就被我换了,苍鹭那种水平不配看守风波阁。”
我大惊,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虎符,上面果然根本没有韩国的文字印记。
那么多条命,竟换了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晚歌,你行啊,你真真是厉害,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揽枝他们都死了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公子,这是你咎由自取。”晚歌冷冷道,“我早就说过,你不能背叛将军。”
“我没有背叛!”我大声吼道,“你懂个屁!我只是想要救白凤,我只是借用!我根本没有偷走虎符的意思!可是你却把我当猴子耍!姬无夜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这么替他卖命!”
“将军对晚歌有救命之恩,有知遇之恩。晚歌此生绝不会背叛将军!”
他的语气里,只有决绝。
“所以你这么甘心当他的一条狗?”我讽刺地笑道,“你连你爹娘都能杀死,就因为他的一句话?”
“没错!”晚歌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他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更加萧条,“晚歌是将军的一条狗,所以狗没有资格违背主人的命令。”
多年以后,我忆起当初那一幕,仍会后悔。
后悔用最锋利最无情的语言,中伤了一个少年隐忍的尊严。
“你要是敢动墨鸦和白凤,我就自刎于此。”
既然玉是破玉,我就只能指望自己是块奇石了。
我放下已经奄奄一息的墨鸦,将袖中的短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有点恶心,上面还沾着苍鹭那个混帐的血,抵在自己脖子上,湿漉漉的感觉很不舒服。
“姬真。”
“……”
我愣住了。
我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向我走来的那个少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眼神在月下闪着明光。
十年以来,他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说:“姬真,你若死了,我就杀光这里所有人给你陪葬,包括我自己。”
我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道:“真的?那你先杀掉自己给我看看。”
他不吭声,抿着嘴唇,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短。
短到近在咫尺的时候,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晚歌大人,我给你跪了。求你放过小的们吧,墨鸦已经没救了,白凤再过两年说不定就因为吃得太多胖得飞不动太自卑了然后自己了断了……”
我越说越动容,为了加深苦情的效果,我甚至给晚歌磕起了头。
我演戏一向认真,连额头都磕破了也没有放慢动作。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晚歌停住了脚步。
意料之外,想象之中。
良久,他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带你回去。他们若是有命逃,最好永远别让我看到。”
他那些悲伤又一次次压抑的眼泪我都看不见,就像堤坝上逐渐因流水的侵蚀而不断变宽的裂缝。我看见的,只是他崩溃的那个瞬间。
曲终人散
定岚山。
子夜。
“墨鸦鸦,再等一会儿,就可以看到日出了……”
我揽着已经几近昏迷的墨鸦,死死地盯着仍然漆黑一片的天空。
白凤在一旁抱着已经死去的弄玉,泪流满面。
弄玉死前对我说:“阿真,我对不起你们。”
她是刺客,红莲公主和张家派来的刺客。他们没能杀得了老爹,却害惨了我们这几个大好人。
我有点气有点恨但更多的是无奈。
就算没有弄玉,这一天迟早还是会来的。
只是,我定岚阁的小强们,我的墨鸦,我的家,散了。
她有些内疚地看着我,我伸手擦去了她的眼泪。她这么美丽的女子,不适合流泪,要是哭出了鼻涕,岂不大煞风景?她还能继续当白凤的女神吗?
“张良和此事有无关系?”我问她。
她摇头,却道:“你们无缘。”
我道:“明白。”
她伸手要在我的手心弹琴,我摊开掌心,她轻点手指,慢慢地弹奏。
我笑道:“琴声很美。”
一曲终,她含笑逝世。
其实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
墨鸦答应我一起等日出,他也真的在很努力地坚持,可是天公不作美,黎明时分竟下起了雨。
雨不算大,却一直下个不停。
墨鸦喃喃道:“看起来今天我运气似乎并不好。”
“……雨景也是很耐看的,不是吗?”
我垂下头,看着雨滴一点点把我们的衣服浸透。
“阿真。”
“嗯?”
“谢谢你们,我把此生所有的周而复始都给了你们。”墨鸦顿了顿,轻声道,“还有白凤,他这个小子还真是任性。”
“就是就是,我有钱任性也就算了,他没钱还穷任性!”
“阿真。”
“我在呢。”
“……我要走了。”
“嗯。”不知我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混合在其中,分不清。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墨鸦,再给我打个分吧,今天我没化妆,百分百素颜,你说如何?”
“10分,妥妥的。”
他吃力地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最后他笑着说,他说:“阿真真好看。”
最后我还是没能等来日出。
这个季节定岚山上已经没有鲜花和果子了,我扯了几根青草,又拔了白凤的白羽,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墨鸦和弄玉的墓前。
这一次,白凤没有像平时那样对我大呼小叫,他平静地看着我把他肩上的白羽扒光。也许他已经心力憔悴,不想再跟我计较羽毛,也许是因为他长大了。
年少的白凤用了大把的时光去迷茫,去吃糖糕,去扶老太太过马路,去变着法子刺激我追张良。那些事,他用了大把的时光。
然而,他却只用了一瞬间成长。
“白凤,再见咯,你要是太想念我,就买些糖糕和话本烧给我。”
“……你还没死!”
“是吗?”
我想也是,我还活着呢。
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又是什么?
“别回来将军府了,想我想的死去活来也不许回来。”我吸了吸鼻子,拢了拢凌乱的头发,轻声道,“你的生命是很多条命换来的……所以只要你活着,他们就是从未离开。”
“……好。”
“凤宝。”
“你还有什么事?”
“来给你阿姐打个分吧,记住不许昧着良心打低分,给我实话实说,打几分?”
“……”
白凤沉默了良久,我静静地望着他。
我们之间只有一尺的距离。
我伸手就能拥抱他。
我这么做了,我伸手抱住了他。
初见白凤,他不过是个屁大的孩子,跟在我后面。我和墨鸦在飞,他在跑。他看我们都飞得好快,他也用力往前跑,跑得好像要飞起来。
墨鸦用温柔的眼神为他加冕了那双翅膀,后来的岁月,他果真乘风破浪,扶摇直上。
“6分。”他说。
我皱眉想骂人,随即又很快释然:“唉,凤宝还是在昧着良心说瞎话……不过这次总算过了及格线了。”
“姬真。”他叫住了已经往山下走去的我。
我顿步,歪着头看着他:“怎么,你要修改分数?”
“你当真要回将军府?”
“……不然呢?”
“就算你是姬无夜的女儿,他也不会放过你!”
“所以?”
“跟我一起走!”白凤握拳,信誓旦旦,“我带你一起离开韩国!”
“不要!”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跟着他风餐露宿,我才不要!“我要回将军府,回定岚阁,那里什么都有,不愁穿不愁吃,我要一辈子都赖在那里!我不要跟你去过逃亡的苦日子!
……况且,总要有人回去面对残局,你觉得我走了,你能逃掉吗?”
“……”
“谁都能死,你不能死。”我继续向前走,不再看白凤,“你得活着,活得很好很好。只要你活着,他们就等于都没有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我反复地唱着这首曾唱过千万遍的曲子,漫无目的地走在新郑的街上。
还在下雨。
雨水淋湿了我的衣服和头发,可奇怪的是,我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只是啊,我累了。我想随便找个地方,睡上个三天三夜,也许,永远睡不醒也不错。
嗯,梦里一定要有糖糕,有豆花,有梨香,有西凤,有揽枝,有墨鸦,有蓝翎,有白凤,嗯嗯,还有梓良和……张良?
张良?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我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的人影。
他依然是一身干净华贵的白紫衣衫,在细密的小雨中,撑着伞。
我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
晦气!
衣衫上全是血迹,大块大块的血迹,原来的白色已经脏透了,难怪刚才路人看到我会指指点点。
他们一定以为看到了一个疯子。
原来说谎的是墨鸦,他居然还给我打10分!= =
“阿真。”
“怎么不叫姬姑娘了?”我望着他笑道,“叫我姬姑娘啊,子房公子。”
在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我依然没能找到我的存在。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大梦一场。
姬真快醒!
“你知道的对不对?弄玉的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他默不作声,我已经了然于心。
“纵使你没有参与,你也是知情者……张良,我真想扒了你的裤子狠狠打你的屁股!”我站起身来,拍了拍已经湿透的衣服,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不过我怎么能打你呢?你是我的光啊,就算你不想照亮我,我也死皮赖脸地追着你跑,跑了这么久,这么久……”
“天凉,莫要受了风寒,姬姑娘。”
张良想替我撑伞,被我挥手拒绝了:“姬姑娘皮厚,不怕。”
我又抬头,看到了不远处,迎风而立的晚歌。
他一身黑衣,全身虽已湿透,却不似我这么狼狈不堪。
他只身一人,背后没有千军万马。
我跌跌撞撞地向他走去。
“回府吧。”
我像跌入了一个梦境,永远都不会醒来。
人之将死
“公子,这是晚歌大人派属下给你送来的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