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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狂风中; 白兰拥着被子半坐起身,抬手按住自己在空中狂舞的乱发。
银发在忽明忽灭的烛火下闪闪发光; 犹如几条泛着银光的匹练在水中起伏; 匹练背后则是消瘦柔美的人类美人,只穿着一层洁白单衣的她,看上去比妖怪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妖怪都要漂亮。
蜈蚣妖以近乎惊叹的心情紧盯着这个人类,对上那双细长的紫色瞳孔,一瞬间想起了传说中的大妖怪玉藻前。
据说那位五百年前的大妖怪乃是天地灵气聚集而生,可男可女; 蛊惑众生,其美貌可以俘虏所有见过他的人类和妖魔。如果玉藻前如今还在世,怕不是就会跟这个人类生得一样。
巨大如红色灯笼的眼睛对准银发女子; 混沌胶着的视线中充斥着无尽的贪婪。
妖怪瞬间将之前跟山贼说好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什么人见城主全都抛到了脑后,满心满眼只想把面前的银发女人掳回巢穴; 扒下她的衣服,将黏液涂遍她的全身; 然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将其吞吃入腹。
那样的话; 大概就能彻底填满自己永远得不到满足的空虚胃口了吧。
妖怪猛地弓起了上半截身子,将仅剩的屋顶横梁整个顶飞出去,剩下的半截拼命想往屋子里面挤,尾巴左右一摆,左右厢房又四散着崩开。
这下白兰所住的屋子就彻底变成了露天凉台,厢房中未来得及逃离的侍女们被蜈蚣妖一拍,横死当场,血流满地。
浓烈的血腥味和妖怪身上的腥臭混合在一起,形成比夏日曝晒的垃圾还要难闻的气息。
白兰皱起眉,以袖掩鼻,毫无惧色地对上蜈蚣妖怪篮球大的眼睛。
在那双恶红色的眼中,她看见了自己的倒映,还有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贪恋。
真是叫她没想到,像这种低级妖怪也懂得什么叫抢夺霸占。
白兰袖子后的嘴唇冷冷一勾,抬起另一只手,并拢食指中指,以奇妙的韵律在空中画了一个五芒星形状。
亮黄色的火焰越空而出,凭空漂浮在空中组成了明亮耀眼的形状,火光彻底照亮了女人紫色的瞳孔,也让蜈蚣妖看清了空中漂浮的形状——
“五芒星桔梗印?!”妖怪嘶声怪叫,头板两侧的颚肢嘎达嘎达开合,”你怎么会这个?!!!“
”哦?“白兰一挑眉,松开床单,缓慢而优雅地站直了身子,赤裸的双脚踩在白色床铺上,雪白的足弓甚至跟床铺同色,几乎要融化在一起。
她弯起眼,袖子后的红唇翘得更高,声音愉快而悠扬:“真是出乎意料,你居然还知道这个。”
火焰组成的五芒星慢慢扩大,无风自燃的亮黄色火焰越来越炽热明亮,五芒星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节节攀升的高温和隐藏的巨大威胁感让蜈蚣妖不断后退,恶红色的眼珠里女人的身影也彻底被铺天盖地的五芒星取代。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就算他死了五百年,他的威名依旧在妖怪中流传。尤其是低级妖怪们,他们甚至对安倍晴明的后代,土御门家的那些阴阳师都畏惧不已,更不要说这诡异却又强大的桔梗印。所有妖怪都知道,五芒星桔梗印乃是安倍晴明首创,除了他本人,还有他那个同样可怕的师弟麻仓叶王,其他阴阳师甚少会使用这种独特的符咒。
这个像狐妖一样的银发女人到底是谁?!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回答蜈蚣妖心中的疑惑。火焰组成的桔梗印看似缓慢膨胀,实则在它出现时,就仿佛有无线的丝线拉扯着蜈蚣妖,缠住他的节足,将他往火焰燃烧的地方拖去。随着五芒星的长大,那股拖拽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甚至于以蜈蚣妖十几尺的身子居然再后退不能!他只能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一点一点脱向那燃烧的桔梗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刀枪不入的背板被火焰轻轻一撩,就化为了一滩污水。
”嘶嘶嘶——”
“嘎达嘎达嘎达——“
嘈杂的噪音响成一片,前者是妖怪的痛嚎,后者则是他痛苦时颚钳不由自主地颤动。
十几米长的庞大身体疯狂翻滚,在地面上来回扭动,不断收缩舒张,如同一条蜕皮的蛇,还试图卷住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以此逃脱桔梗印的吸引力。
整个院子和房间都在妖怪的疯狂挣扎下毁于一旦,一片废墟中,一道黑影轻巧跃上白兰肩头,宇智波斑蹲坐在她的肩膀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白兰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面前一节一节化为污水的蜈蚣妖,扭头看向脸颊旁的小黑猫:”看见了什么?“
刚才她蜈蚣妖冲进来的时候,他就消失不见了,白兰估摸着他应该是去其他地方看看情况,毕竟除了她们这处院落,其他地方也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火把的光芒四面燃起,将整个夜空照亮。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才敢肆无忌惮地用这只低级妖怪试验晴明交给她的咒术威力,火光都融在一起了嘛,谁能发现她这处院落中亮起的不是火把,而是一道凭空而立的符咒呢。
宇智波斑却没看着白兰,而是一脸严肃地望着前方痛苦扭动,拼死挣扎的庞然大物:“眼下城里除了妖怪还有一伙山贼,人数不少,这边的正规军不一定能打得过。”
山贼和妖怪?
这就有趣了。
白兰目光一转,抬手挥灭了已有一人高的火焰,她赤|裸着双脚走下已经变成灰色的床铺,朝奄奄一息的蜈蚣妖漫步走去。
几分钟之前,还有十几米长的妖怪此时只剩下两米多,这其中还包括了一米长的头部。妖怪剩下的大半个身体都已化为一滩粘稠的暗红色污水,反射出周围隐隐绰绰的火光。
就在那滩污水前,白兰停下了脚步,将肩膀上的小黑猫提溜下来,当做一个暖烘烘的抱枕抱在怀中,俯低身体,仔细打量这只蜈蚣精。
在发现它眼中还闪烁着畏惧又贪婪的光芒时,银发美人微微一笑,柔声询问:“你们这群妖怪跟人类的山贼合作了?不怕被其他妖怪排斥吗?”
据她所知,大部分妖怪都看不起普通人类,不要说跟人类合作了,就连奴役他们都算是妖怪大发慈悲。
蜈蚣精被符咒的余威烫得嘶嘶响,巨大如两盏红灯笼似的眼珠转了转,那暗红色的光芒闪了闪,这才嘎达嘎达回答:“山贼首领说了,这座城池里没有阴阳师巫女或者僧人守护,只要攻进来碰到的人类都是我们的食物,包括女人和小孩。”
银发美人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居然一脸赞同,直起身子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这合作倒是天衣无缝。”
蜈蚣精的眼珠骨碌碌打转:“但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晴明桔梗印!莫非你是土御门家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本意是想得到这个人类的名字,然后……用咒术定住她,这招还是上次他从某个土地神那儿偷学到的。
结果,不知名的银发美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嘴角笑意加深,目光却更加悠远冰凉,透着沁人心脾的寒意。她一身白色单衣,素色的单薄服饰衬得她更加高挑消瘦,银发散乱,其中几缕顺着衣襟纠缠滑落,一双透紫的眼睛像狐妖一样细长。
如果不是她身上传出来的气息,真真确确是属于人类独有的味道,蜈蚣精真要怀疑这是某个妖怪大佬故意在耍自己玩。
比妖怪还要诡谲华美的人类女子悠然笑道:“有人曾经告诉过我,名字是最短的咒。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做什么呢?嗯?”
当即,蜈蚣精剩下的小半截身子一僵,冷汗都出来了,就这样他还不敢表露太明显,生怕这可怕的女人看出了什么。不对,应该说她早就看穿了自己吧……
果然,女人再次笑了一声,嗓音却瞬间转冷:“山贼到底准备做什么?”
这时候,四周的喊杀声已经离这处院落越来越近,火把闪烁的光芒也越来越耀眼。
隐隐绰绰的火光将周围废墟的影子拉长,投射到地面上的黑影不断摇晃,连带着女人脸上的阴影也不停此消彼长,幽幽晃动。
蜈蚣精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山贼首领的计划全都交待了。
不出白兰意料,那群山贼的目标正是近日刚继任的人见阴刀。
说是山贼,倒不如说是某些颇具野心人手中的刀。
当主人家无法压制住家臣时,反过来,家臣就会将武器对准自己的主上,如今各地城池早已自立为王,曾经所谓的天家正统已经荡然无存,君与臣的界限远没有五百年前平安时代那么分明。
白兰不再管那只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妖怪,捧起怀中的小猫,举到自己面前,笑眯眯问他:“斑先生,我们去救那个阴刀殿下怎么样?”
宇智波斑一愣,没想到她还会跟自己商量,按照白兰原来的风格可是什么事都是自己先做了,等到被发现才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这次怎么这么主动?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女人笑眯眯地抱着他上下掂了掂:“因为你可是我重要的同伴呀,斑先生~”
掂完之后,右手食指还顺便绕过黑猫的右爪,挠了挠它的下巴。
于是,宇智波斑一瞬间了悟了……自己这还是沾了这具幼猫身体的光……
所以说,白兰竟然这么喜欢小猫?这个认知真是挺超出斑的预料。
一时间,倒是变成这幅孱弱模样的郁闷倒是稍稍散了开,紧皱的小眉头也微微松了松,灿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愉悦。
宇智波斑张开嘴:“喵——”
糟了!又没控制住猫的本能……
“哎呀,真可……帅气呀!”话硬生生在白兰嘴里拐了个弯。她重新将小猫搂在怀里,转身朝院外走去。
她身后的蜈蚣妖则趴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连两颗硕大眼珠中的红光都黯淡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那女人真的离开后,蜈蚣妖的两只颚钳才动了动,眼中红光重新亮起,只是比起先前宛如灯笼似的亮度,现在就是几欲熄灭的微弱篝火。
尽管如此,妖怪天生的顽强生命力还是让蜈蚣精恢复了力气,一点一点从原地爬进了废墟外的黑暗中。
白兰并不知晓身后那只妖怪活着逃走了,或者说,她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一边按照宇智波斑的指示往城中主院走去,一边随手处理掉迎面撞上的山贼,顺便还从某个死去侍女的脚上扒了双木屐。
本来她是想用太刀的,无奈从来没学过这种武器的使用方法,最后还是很嫌弃地从一具武士的尸体上扒下来一把小短刀,挥了挥——
短刀刀刃破空,发出嗖嗖的响声,轻轻松松便割断了一个山贼的喉咙,白兰这才勉强用了起来。
宇智波斑被她一手抱在怀里,看着她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侧身闪开迎面山贼的斧头,另一只手顺势一甩——
寒光闪过,鲜血四溅中,一颗头颅飞了出去。
他不由点了点头:“不错。”
看手法是使用苦无的方式,还是他们宇智波一族专用的特殊握持法。前宇智波族族长顿感欣慰,发现就算过了一个世界,白兰还能记得怎么用,忍不住在心里给留在家乡的宇智波结衣记上一笔功劳。
白兰也觉得当初那位结衣老师教得好,甩掉短刀上的血迹,不紧不慢地继续前进:“虽然好用,但是近身战还是短了些。”要是她什么时候能学会使用太刀就好了。
宇智波斑没听出她的画外音,自得片刻后,转而想起另一件事:“为何要去救那个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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