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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尖叫只有短短的一瞬,然后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还在原来的地方,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可是那天之后,透明的盒子里又住进来了一个小女孩。
她和她不一样,她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有着活泼的栗色蜷发,表情很丰富,而且话也很多。虽然唯一的听众根本不理解她在干什么,但是她依旧坚持不懈地和她说着话。
之后的事情,依旧是不停不停的重复,她们会被同时带出去,然后连接上一样的器械。她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渐渐能明白“她”的话语的意义了,她有时候睁开眼睛的时候,会茫然地发现在另一边的台子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黑发长直的女孩子。
她是谁?
我又是谁?
她有些迷茫。
她抱着自己赤。裸的身体时,杂乱的黑发会垂到眼前遮住视野,她开始觉得,这样的姿态很不好。所以她选择蜷缩在盒子的角落里。
虽然那个盒子是透明的,那样做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当她蜷缩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安定的感觉。
“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
“我都不怕哦!欧尔麦特和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我以后也会成为像他们一样的英雄!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Nei,我叫千叶长生,你呢?”
“为什么你都不说话呢?”
女孩还是孜孜不倦地跟她挤在一起,笑嘻嘻地和她说着话。
每一次被带出去的时候,她好像都在试图逃跑,所以那条花裙子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她的脸上也脏兮兮的。
可是她依旧弯着一双大眼睛,唇角翘起。
那个表情,她知道的,叫做笑容。
是了,她叫做千叶长生,今年四岁。有一对职业英雄的父母。
职业英雄,就是能用“个性”给陷入困境的人帮助的伟大的存在。
“个性”,就是一种特别的能力。
千叶长生的个性,是【超再生力】,不论受到什么伤,都能恢复。
而她……
她也拥有那个叫做“个性”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定义她的个性的,她在渐渐丰富起来的词汇当中,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恰当的词语。
【侵占】
侵占身体,侵占记忆,侵占情感,侵占人格,侵占个性。
她侵占了这个叫做长生的女孩的一切。
然后在后来的某一天里,她成为了长生。
第43章
她是从长生的身上第一次体会到“疼痛”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很尖锐的,存在感非常强烈; 无法被人忽视的感觉。
长生哭着说; 她怕“痛”。她不怕“死”; 但是她怕“痛”。
她说; 英雄是就算害怕也会笑着拯救他人的存在。
长生就是这样的; 她怕痛怕得哭出来了,还是张开手挡在了她面前。
她很茫然; 想不明白。自从学会了“思考”这件事情,她就产生了很多很多无法想明白的事情。
她所知的一切都来源于长生; 可是她无法想明白长生的想法。
【我是不会痛的】
她用手抚上她的脸,指尖湿湿的,幽深的黑色瞳孔涣散无光。
“可是你会死的; ”她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着眼睛,“我不会死。”
【你会痛】
“欧尔麦特就算痛,也会哈哈哈哈地笑,”她插着腰; “我也可以的。”
长生在被带走之前; 摸了她的头; 她说; 这是她的爸爸常常对她做的动作。
长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来; 她又变成了一个人。变得不再能够听到任何的声音。
直到。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一地的鲜血。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嗯; 应该是“人”吧; 虽然肢体乱七八糟地散落了一地,但是那个被悬吊起来的头颅,确实是人类的样子。
她感觉到脸上的潮湿,和一种不知道要怎么描述的感觉,胸口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搐着,很痛。
【长生】
她在意识深处叫了她的名字。
感觉不到了。
她想要伸手去触摸那片潮湿,但是却发现自己办不到。
肢体在重生,骨骼与肌肉的生长伴随着疼痛,她抬起头,迷茫地望向那个女人。
当看到她抬头的时候,那个女人笑了,她说,“活下去。”
“长生,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长生要活下去】
她对自己说。
她看到有个人握着尖刀走来,眼神冰冷。尖锐的疼痛替代了骨骼重生的痛苦。
一遍遍地生长,一遍遍地被砍去。机器重复着冰冷的声音计算着时间的变化。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女人,是妈妈。
爸爸和妈妈来救她了。
妈妈说,长生要好好活下去。
对,“长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在刀刃落下来的时候,【侵占】了那个人的身体,虽然只是短短几秒钟,已经足够他砍断她的束缚带,然后把刀插进自己身体。
很痛,但是完全没有长生所感受到的那么痛,所以她又往自己身上扎了几刀,鲜红的液体溅了长生一脸一身,漂亮的花裙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了。
后来又冲进来好多人,他们脸上是各种各样扭曲的神情,长生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
“后来嘛,”
长生歪了歪头,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曲奇,咔嚓一声咬下去,“我就被欧尔麦特救出来了。”
房间里安静地要命,气氛凝重到连同空气都像是变成了某种胶质,黏腻厚重。
长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略有腼腆地挠挠脸,“吓到了么?”
“长、长生……”
绿谷出久的表情,从原先的过度震惊,转而慢慢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切的悲伤,清澈的眼睛望着面前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想要说什么,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种时候,他要说什么才好?
长生是不需要安慰的,他从她的眼神与笑容中可以明白这一点。
她并不感到悲伤与痛苦,也没有陷在仇恨与恐惧之中,她不需要谁去帮她救赎她。
她只是在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们。
仅仅如此。
“你这家伙,”
爆豪胜己眼神古怪地看了看她,然后将剩下那半块曲奇丢进了嘴里,“是怪物么?”
“小胜!”
绿谷连忙阻止他的话,然后去看长生。
“好过分!”
长生鼓了鼓腮帮子,气哼哼的,“怎么可以这么形容一个女孩子!难怪小胜都没有收到过女孩子的情书!”
爆豪胜己抽了下嘴角,抱起手臂来看她,“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长生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忽然想要将这种被埋葬在过去的记忆倾倒给他们看的,爆豪胜己又不傻。
“啊,其实啦,”
长生双手合十,看起来有点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也是前不久刚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所以,”
她歪了歪头,“就忍不住想要去看一下,‘我’是不是还活着。”
绿谷愣了愣,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医院里的那个,难道说……”
“就是那个了!”
长生点头,“因为不想让别人发现嘛,所以我就又借了咖啡果冻的身体。”
“嗯……虽然没有进去,但是我知道,‘我’应该是还活着啦。”
“可是长生你,难道不打算恢复你自己的样子么?”
绿谷出久有些疑虑,“在医院里那么久,虽然现在医疗技术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身体一定会越来越糟糕。而且……”
“小久,我就是长生。”
她如此说道,蜜色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的暗沉,但是随即又被明亮的笑意给掩盖了过去,“我就是长生。长生会活下去的,我不会让她死的。”
明明是她一开始说,她不是长生,现在却又坚持要说自己就是长生。
好任性。
爆豪胜己忽然像是感觉到无聊一般,插着裤兜站起身来。
“诶?小胜?”
绿谷惊讶地叫了一声。
“无聊。”
爆豪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自顾自拉开了房门,他回过头来,睁着死鱼眼,“谁要管你到底是谁。”
说着,砰的一声就把门给撞上了。
“哇哦,”
长生感慨了一下,抱起旁边的猫包,“那么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诶、诶?”
绿谷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我送你去……”
“没关系啦~”
长生摇摇头,“我会追上小胜的!”
真的没关系么?
绿谷将长生送到门口,目送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然后叹了口气。
虽然后面的对话说得逻辑不通也很奇怪,但是他总觉得他能理解长生的意思。
她告诉他和小胜这件事情,并不是为了向他们寻求安慰与帮助,也没想过要他们为她保守秘密。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告诉他们这件事而已。
她想告诉他们,她是长生。
以及,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女孩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他和小胜知道。虽然长生说她根本就没有真的存在过。
但是绿谷出久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他终于明白,以前总是能从长生身上感觉到的那种不同于她外在表现的冷漠与孤僻究竟源自哪里。
总是与别人保持距离从未真正接纳他人的心防又是从何而来。
并不是没有存在过,她明明一直都存在着,无时无刻都在他们面前,虽然小心翼翼又很隐晦,但是只要仔细一些,就会看到她。
就像他,就像小胜,他们都知道的。
……
“小胜!”
长生一路追下去,毫不在意路人的视线,“小胜!你等一下啦!”
走在前头的爆豪胜己后脑蹦起一个十字路,他停住脚,无语地看她,“干嘛?”
长生终于追了上来,“喏,还有一个。”
爆豪看着躺在长生掌心上的那个果冻,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咯嘣直响,“我不是说了不要么。”
“可是,”
长生狐疑地瞅瞅他,“刚才看你明明很不高兴的样子,我以为是因为我把果冻给了轰君的关系?”
“谁要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啊!”
爆豪无语。
“哦,那我就放心了,”
长生立刻松了口气,“那这个还是给你。”
她自说自话地把果冻塞到了他手上,然后笑眯眯地抱着猫包往前走了两步,“我要回去啦,小胜送我去海滨公园吧?”
爆豪正瞪着手上的果冻,似乎在考虑要怎么毁尸灭迹,闻言斜眼看她,“你脑子坏掉了么,不认识路?”
长生一撇嘴,“小胜你一定不知道吧,海滨公园现在可是这里的情侣约会圣地啊!”
爆豪皱起眉,“那和我有半毛钱关系么”的反问在他脸上不言自明。
长生叹气,摇摇头,以一副看待无可救药之人的眼神瞅了他一眼,然后主动跑过去一把拽了他的胳膊往前走,“我都跟阿姨说了要跟小胜约会的啦,我可不是撒谎精。”
“而且,等小胜回去了,阿姨问起来,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了嘛~”
长生说得可体贴了,然后笑嘻嘻地把猫包塞给他,“呐,男孩子就应该绅士一点啦。”
爆豪胜己莫名其妙地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然后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提着的包,连着眼角嘴角一起抽了一下,“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