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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奴才心思浅薄,自知瞒不过皇上,也没想要隐瞒,奴才确有此意。”
“放肆!”
他一怒,她便伏了下去,小小的身子跪在他脚边,竟然我见犹怜。
于是他伸出手,挑了她的下巴,硬是要她看着自己。
“魏璎珞,你这是在为谁守身呢?”
“皇上知道。”
她看着他,眼中平静没有丝毫惧色。
“你要飞上枝头变凤凰,难道朕这棵大树,还比不得富察府枝繁叶茂?”
“奴才是想飞,但却从未想过飞上高枝做那凤凰,奴才所求,只一方屋檐,遮风挡雨足够。”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怕,但是皇上以为,奴才今日攀了皇上这高枝,便能活吗?即便皇上今日收了奴才,他日见到奴才便会想起,奴才曾与傅恒大人有情,奴才曾为傅恒大人守身,这样的女人在皇上的身边,又能活多久?”
“朕在你心中,竟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吗?”
他注视着她,见那灵动的眸子慢慢转动,看着自己。
“皇上有吗?”
“告诉你,朕有。”
“请皇上恕罪,奴才没有,奴才心中只有傅恒一人。”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杀了她。但是他清楚,非常清楚,杀了她,他会后悔,最终,只给了她沉沉的一个“滚”字。
彼时她的眼神,她的声音,一幕幕,犹如昨日,细想起来,已过三月有余,她已是富察府的三少夫人,封受朝廷诰命。
“皇上,”皇后见皇上一直盯着魏璎珞,挥挥手示意魏璎珞退下,“皇上来得正好,您前几日赐给臣妾的苏州厨师,擅制江南小点,正好刚做了琼花桂酥,皇上要不要尝尝?”
“好。”皇帝见魏璎珞退了下去,目光收回,落在皇后笑颜上时温柔了许多。
魏璎珞退出殿外,长而缓地出了口气,自那日养心殿之后,她每次见到皇上总是心惊胆战。成婚后也曾将这件事告诉傅恒,没想到未曾在傅恒脸上见到一丝惊讶,才知道傅恒在明知道皇上对她有意的情况下执意求娶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只得更紧地抱住他这个大傻瓜。回宫的处境,她先前也不是不担心,是傅恒打消了她的疑虑,傅恒当时说,“我在皇上身边伴读十年,皇上的品性如何我最为清楚,哪怕他曾经对你再有兴趣,只要你进了富察府的门,他便不会再动你的心思。”
一个能让皇后深爱的人,一个能让傅恒信服的人,一个能让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的人,魏璎珞觉得自己提防太过,确实小人之心了。
不过没关系,她一向小人惯了,所以并不为此愧疚。
☆、三十二、暖秋
从白雪皑皑到百花盛开,盛夏到来的时候,魏璎珞和明玉见皇后终于丢下了手杖,一个人摇摇晃晃地从殿门口走到了花园边,两个人差点抱头痛哭。
皇后伸手自园中掐了一朵花拿在手上,回头看自己这两个泪流满面的大宫女,展颜一笑,也是泪落无声。
魏璎珞捏了一下明玉的脸,且不管自己也在流着泪就数落她:“这么大的喜事,你哭什么!”
“我高兴嘛!”明玉抹着眼泪,还拎起魏璎珞的袖子擤了一把鼻涕。
魏璎珞抽回袖子,双眼红红地瞪着明玉,“你越来越过分了啊!”
明玉使劲扯着魏璎珞的袖子不撒手,眼泪一对一双地往下掉,“我不管,我就是高兴,就是想哭。”
魏璎珞见明玉这又哭又笑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这喜极而泣的滋味,当真是开心,又开心到笑不出来,只得哭,于是索性将胳膊往明玉脸上一伸,“哭吧。”
“这还差不多!”明玉拉过魏璎珞的袖子,正准备一股脑地把眼泪都鼻涕都擦在她袖子上,魏璎珞突然转身就跑,宽大的袖子呼啦一下抽到了明玉的鼻子,“哎哟——”明玉捂着鼻子,这回眼泪更是哗哗往下掉了。
“魏璎珞!你给我站住!”明玉气道。
“璎珞,你去哪儿?”皇后也纳闷道。
“娘娘,我要收拾一下,出宫一趟,回去告诉阿玛和额娘!”魏璎珞的声音自房里传出,紧接着人也跑了出来,“求娘娘恩准!”
“又岂会不准你,”皇后笑道,“你别跑那么快,仔细摔了。”
“是。”魏璎珞笑得极开心。
* * *
转眼到了秋天,纯妃临盆在即,皇后亲自命人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制了长命锁,让明玉收着,待孩子诞生亲自送过去。
这日魏璎珞去太医院取了皇后日常调理身子的药材,回宫的路上只见钟粹宫的宫女们带着几个婆子急匆匆地走过,魏璎珞仔细瞧了几眼,立刻回了长春宫。
“璎珞璎珞!”明玉笑嘻嘻地迎出来,将魏璎珞拽住,“你可算回来了,娘娘找你呢!”
“珍珠,把药材收好。”魏璎珞招来珍珠,将药材递给她便跟着明玉进去了。
皇后坐在矮榻上喝茶,神情愉悦,看起来心情很好。
“皇后娘娘,奴才刚才见钟粹宫好像有了动静,可能是纯妃娘娘要生了。”魏璎珞先把自己之前所见告诉皇后。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太医和稳婆都去了吗?”皇后关心道。
“奴才方才见稳婆过去了,太医应也在路上了。”
“纯妃这是头一胎,希望母子都能平平安安的。”皇后轻捻着手中的琉璃珠子道。
“纯妃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的,”魏璎珞答道,“娘娘不必担心了。”
“等下你跟明玉去下库房,除了那长命锁,再挑些好的礼物给纯妃备着。”皇后道。
“是,娘娘。”魏璎珞和明玉应着。
明玉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魏璎珞瞧着有些纳闷,明玉向来最不待见纯妃肚子里这个,怎么如今要生了,她倒看起来那么开心呢?
“璎珞,”皇后偏头看着魏璎珞,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傅恒走了大半年了吧。”
魏璎珞抬头望了皇后一眼,“嗯”了一声。
“本宫还没说什么,你那么紧张做什么?”皇后笑道。
“娘娘,奴才没紧张。”
“还说没紧张,娘娘方才若问的是其他人,你能将他离京有多少日子,大约何时能回,路途长短脚程快慢都清清楚楚地回了,何时只用过一个’嗯’字了?”明玉嘻嘻笑着。
魏璎珞剜了明玉一眼。
“璎珞,本宫是皇后,关心后宫妃嫔的子嗣是应当的,”皇后笑得越温柔,魏璎珞心中越忐忑,果然,只听皇后继续道,“可是,本宫也是富察家的女儿,关心富察家开枝散叶,也是应当的,你说对不对?”
“娘娘……”魏璎珞大窘,面上绯红一片。
明玉在一旁笑得就差拍掌了,“皇后娘娘你看,魏璎珞也有哑口无言满面通红的时候,真真是难得一见。”
“明玉,”魏璎珞睨了明玉一眼,“你的并蒂莲花不想要了是不是?”
明玉站在皇后身后冲着魏璎珞做了个鬼脸,表示认输,她是断断不敢得罪魏璎珞的,上次在魏璎珞指导下做好的那条抹额,海兰察的母亲可是很喜欢呢!
“璎珞,如今本宫的腿已大好了,待傅恒回来,你便跟他去吧,本宫也想阿玛和额娘早点抱上孙子呢。”皇后道。
“傅恒回来少说也要四个多月呢……娘娘现在说这些……有些早……”魏璎珞红着脸道。
“四个多月,少不得又累坏多少匹马。”明玉在一旁吃吃笑道。
自魏璎珞回了长春宫,每隔六七天便收一次自山西来的信,人都道傅恒大人自幼便与姐姐感情甚笃,却不知道,那信到了皇后手里拆也未拆便交了魏璎珞。
皇后也掩口笑,只有魏璎珞站在那儿恨不得真真地将明玉那嘴用针线缝了。
魏璎珞素日里从来都不叫人在嘴上讨了便宜去,偏成婚后傅恒就成了她的软肋,若是皇后不在,她还勉强能和明玉战个平手,可皇后在,这好些话就不合适说,只能吃哑巴亏。
“姐姐,莫要再逗璎珞了。”
一道清朗的嗓音突然自帘外响起,魏璎珞顿觉心口处猛然一重,蛰伏了大半年的想念在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陡然肆虐疯长,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朝那门帘处奔去。
眼前一亮一暗,傅恒掀帘而入,颀长的身躯立在门口,正将奔过去的魏璎珞撞了个满怀。
☆、三十三、归来
傅恒捉住魏璎珞的双臂,将差点撞进怀里的她牢牢地扶住,强忍着没将这日夜思念的娇小身躯直接拉进怀中,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她身周的栀子花香气,这才慢慢将手自魏璎珞肩上移开,满目温柔地说道:“怎么毛毛躁躁的。”
“你、你何时回来的!”魏璎珞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娘,您瞧,魏璎珞结巴了,哈哈哈,魏璎珞结巴了!”明玉乐不可支。
“明玉姑娘,”傅恒微笑道,“海兰察在万春亭后的天井,说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明玉的笑容瞬间变得尴尬,使劲儿冲傅恒使眼色,皇后主子在这儿呢!
“明玉姑娘眼睛怎么了?”傅恒问道。
明玉恨不得自戳双目,紧着冲皇后福了一福,“皇后娘娘,奴才前几日里扭了脚,索伦侍卫将他素日里备下的伤药给了奴才,想来是……是要奴才去还了,奴才去去便回。”
“噗嗤——”魏璎珞忍不住笑出声来。
明玉狠狠地瞪了魏璎珞一眼。
“明玉,”皇后摇摇头,“你与璎珞每日待在一处,这扯谎的本事,可是半分没学来。”
“娘娘!奴才没有扯谎!”明玉慌忙垂下头去。
“娘娘……”魏璎珞原本笑嘻嘻地瞧着明玉被皇后调侃,没想到这火一眨眼的工夫就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好了,明玉你自去吧,莫让索伦侍卫等着急了。”皇后挥挥手打发了明玉,对傅恒道,“进来,让我好好瞧瞧,这大半年可是瘦了?”
傅恒依言在皇后身旁坐了,露出笑容,“听说姐姐腿疾痊愈之后心情一直很好,如今看来果然气色不错,阿妈和额娘也可放心了。”
“多亏了璎珞,”皇后温柔笑道,“每日按摩一个时辰,练习走路一个时辰,时时督促事事亲力亲为丝毫不懈怠,想偷个懒都不行。”
魏璎珞端着茶盏进来,倾身在傅恒身边的小几上放了,只听到皇后说想偷懒不成,收了茶盘站在一旁,“姐姐可是在向傅恒告我的状?”
此刻屋内只有他们三人,魏璎珞这难得的称呼和语气让皇后和傅恒心中俱都一暖,魏璎珞在宫里行事向来谨慎为上,就算是明玉不在,也难得听她唤过几回姐姐,一直口称奴才不会逾矩。此刻想来是皇后见了弟弟,自然更希望多些亲情厚暖,于是便暂时抛了紫禁城的规矩。
“姐姐是在跟我夸你,哪里是告状了。”傅恒笑道。
“瞧瞧,你若不是对我严苛到自己都觉得过分的地步,怎么会心虚呢?”皇后道。
“我才没有心虚,我这是邀功呢,姐姐听不出来吗?”魏璎珞望着傅恒,得意地一笑,傅恒刚端起茶杯,被魏璎珞那明艳的笑容晃得眼眸一亮。
“罢了罢了,我说不过,里外都是你的道理,总之你大功一件是没有错的,赏赐呢,回去让傅恒看着办吧。”皇后笑道。
“是,该赏。”傅恒看着魏璎珞,嘴角高高翘起。
“你这次回来,所为何事?”皇后问道。
“哦,鄂尔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