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韩烟看了看插在眼前黄铜的香炉里,已然燃了大半的香火,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抬眼向侧后方的崎岖的山道望去。古木参天、苍翠宛若锦绣画屏的缥缈峰上,除去偶尔飞起的鸟儿之外,再没有半个身影。目光静静地转了一圈,韩烟轻蹙了蹙眉,终是将头转了回来,看向背负着双手,迎风直立在前方悬崖边的白色身影。
山风扬起他雪白的衣、墨黑的发,崖下淡薄的雾霭氤氲萦绕,在韩烟眼里竟是真个遗世独立,眨眼间便要迎风而去一般。回想起初见原白羽时那一瞬间的惊为天人,韩烟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她毫不怀疑,任谁第一次见到原白羽,即便自制能力再强,也少有无动于衷的。
原白羽本身的样貌,自然是极为出色的,但若剥离他那一身似乎笼着无数神秘的飘渺气质,赞他一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虽无法形容全部,却也勉强够了。
“烟儿,你在看什么?”
原白羽依然背着手不曾移动半分,却似早已知晓韩烟在看他一般,让人如沐春风的清朗嗓音轻轻响起。韩烟非但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无措,更是没有一点收回视线的打算,清澈的眸中微微有海蓝色流转,“烟儿在看师父。烟儿怕不看着师父,师父就会顺着风飞走了。”
“烟儿尽管放心,师父是不会飞走的。”原白羽的语声明显多了些笑意,“若师父真的飞走了,那谁来教你们呢?”顿了顿,原白羽续道,“烟儿可想好了要跟师父学什么?若要习武,君儿的情况你也见过了,必是极辛苦的。”
“烟儿不怕辛苦!烟儿要与君哥哥一起习武!”
韩烟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答道,显然是早已想好了答案,只等着原白羽问了。刚刚脱离那个黑暗世界的时候,风君渝作为韩烟睁开眼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在她被漫长岁月洗涤得犹如纯净白纸的意识中,毫不疑问是有些不同的。
迟疑了一会儿,韩烟终是接着道,“师父,烟儿还想学习医道,可以么?”
“医道?却是为何?”
“风姨前些日子又咳嗽了,烟儿问她,她说是旧疾……烟儿想学了医术治好风姨。”
即使是有了四年的学习适应,韩烟的想法还是单纯得很,风蓝鸢的病情看上去很严重,便连原白羽都没有办法,又哪里是初学医术的人能治好的?可韩烟只是觉得不忍风蓝鸢受苦,自然而然地提出了学医的愿望。
“原来烟儿是为了风姨。”原白羽转过身来,灿若晨星的幽深黑眸望定韩烟,含笑道,“我逍遥一脉,最是注重‘随心’二字,若非如此,亦不会以逍遥命名。除去立于众人之上的武道,琴棋书画、九宫术数、占卜星相、医毒之术,种种杂学无所不包、无所不精。烟儿不过是想学医人病痛的岐黄之术,又有什么不可以?”
韩烟一脸欣喜,“多谢师父!”
原白羽点了点头,却是移开视线,向前方林间若隐若现的山道望去。韩烟怔了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笑容扩大,转头顺着原白羽的目光看去。果然,那一袭青衫、脚不沾地身形飘忽、正向这边快速靠近的身影,不就是她与原白羽一直等着的风君渝么?
“师父,烟儿!”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风君渝的身影便由极动变为极静,在原白羽身前站定,瞬间的转变是那样突兀,却又无比自然。
相比起初见时,风君渝的身量拔高了不少,小小的孩童快要长成少年。虽然还是那张没有改变多少、雌雄莫辨的脸,却因那多出的一丝冷漠凌厉,再也不会让人认错性别。
“慢了。”原白羽扫了一眼黄铜香炉中已燃尽的香火,淡淡地道,“逍遥游掌法多练一百遍。”
“是,师父!”风君渝平静地答应了一声,目送原白羽离开,顺了顺因疾速奔走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转向韩烟,“烟儿,我慢了多少?”
“三息。”
“三息?”风君渝的眸光终于有了些波动,似是有些懊恼,“居然才三息?”
“是啊,三息,一百遍逍遥游掌法!”韩烟嘻嘻笑着,推着风君渝,“还不快去?再慢可赶不上午饭了,风姨生气你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 咱家女儿的师承,这后台可是够硬的。
☆、午后暖阳师讲古
那日韩烟表达了想与风君渝一道学武、并同时学习医术的愿望,原白羽言道韩烟年岁幼小,体内经脉尚未成型,若要习练内功,却是有些早了,每日里便多是以讲解医典、辨认穴位打基础为主。韩烟一直记着学好医术救治风蓝鸢,自然学得极为认真,她本就有个成熟的灵魂,又肯下功夫,毫不意外地让原白羽很是满意。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待投射到地上的时候,已没有了逼人的暑意。偶尔有风吹过,带起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却愈显得整座缥缈峰静谧安逸。荫凉的树影下,原白羽、韩烟与风君渝围坐在石桌旁,桌上一壶氤氲着淡淡茶香的清茶,几盘子还挂着水珠的新鲜水果,听原白羽讲古。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于无穷,是为逍遥。我逍遥一门传承数百年,一向不显于人前,只求自身通达本心、逍遥自在罢了。本门择徒甚严,最是讲求缘之一字,门人自是向来稀少,百多年前分裂成三脉的逍遥派再度合而为一之后,几乎都是一脉单传。便是为师,收了你二人之后,日后多半亦不会再收徒。”
“这么说,我与君哥哥便是那有缘之人?”韩烟受托着下巴,眸中闪过好奇之色,“分裂成三脉?那时候我们逍遥派有很多人么?”
“不多,那一代的掌门只收了三个弟子,便是巫行云、无崖子、李秋水三位祖师。”原白羽似是没有听出韩烟前半句话的歧义,自动将第一个问题略了过去,“本门武学浩如烟海,博大精深,又重因材施教,三位祖师分别得传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北冥神功、小无相功这三门绝学。以至后来那一代掌门辞世,三位祖师反目成仇、分道扬镳,巫祖师常驻这天山缥缈峰,无崖子祖师隐入大理无量山琅嬛福地,李祖师则成了西夏皇妃,本门绝学亦分开三地。”
风君渝轻咦了一声,皱了皱眉,“三位祖师有最为亲近的同门之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他们反目成仇?”
“师父不是说三脉后来又合而为一了么?定是三位祖师言归于好了。”韩烟点了点头,似是对自己的猜测很有自信。
“那可不一定。”风君渝笑道,“三位祖师是在他们的师父辞世后分道扬镳的,依我看,十有八九是因那掌门之位才起的矛盾,师父你说呢?”
“掌门之位很稀罕么?”韩烟轻哼了一声,转向原白羽,“师父你快告诉君哥哥,他猜错了。”
果真还是两个孩子。
原白羽微微摇头,以他的养气功夫,仍是有些哭笑不得,“师父还什么都没有说,话全让你二人说了。三位祖师的事都过去了百多年,具体的缘由经过早已不可考,你们问师父,师父却去问谁?”看着风君渝与韩烟面上如出一辙、明显不信的表情,原白羽觉得有些头疼了,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续道,“掌门之位传给了无崖子祖师,巫李两位祖师并未有意见……”
韩烟得意地扫了风君渝一眼,原白羽看在眼里,笑道,“不过,据我所知,三位祖师在有生之年也未曾握手言和。无崖子祖师的门徒中,出了欺师灭祖的孽障,他为了让新收的传人有清理门户、传承逍遥一脉香火的本事,逆运北冥神功,舍了一身功力予那传人。机缘巧合之下,这传人与巫祖师有了师徒之实,使得巫祖师将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生死符等绝学倾囊相授,最终更是娶了李祖师的孙女儿、西夏国的公主为妻。因为他的缘故,却是让巫李两位祖师临死之前,化解了生前的所有恩怨。这位传人自然集合了三脉绝学于一身,让本门分散三地的武学典籍再度聚在一起。”
“天下间竟有这般巧合的事?”韩烟因猜测错误的失落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又好奇地望向原白羽,“师父,我们现在居于缥缈峰,是不是无崖子祖师的传人与他的妻子选择了逍遥宫作为居所?”
原白羽点头,“那时候还不叫逍遥宫,逍遥二字是后来才改的。”
“不叫逍遥宫,那叫什么?”
“灵鹫宫。”
“灵鹫宫?”韩烟眉间轻蹙,忽而了然地笑道,“师父用来传递消息的那些草原苍鹰,不正是唤作灵鹫么?可是以此得名?”
“确是如此,烟儿果真聪慧伶俐。”不管是之前的灵鹫宫,还是现在的逍遥宫,一直驯养有一批苍鹰,专作送信之用,却是与传书的飞鸽有异曲同工之妙,“巫祖师控制灵鹫宫时,灵鹫宫分为八部,门下统率有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势力几乎遍及整个中原武林,便是由苍鹰传讯。后来遭逢战乱,势力多有折损,一应人员皆转到暗处,虽仍听从逍遥令调遣,却已有多年未曾出世,如今说起逍遥之名,只怕江湖中再无人知晓了。”
“别人知不知道,却关我们什么事?”相较于原白羽的不在意,风君渝固然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早熟稳重,但毕竟年纪小,总存着些少年人的争强好胜之心,“如今的中原武林,以少林、昆仑、崆峒、华山、武当、峨眉六大派为尊,其中又属明教势力最为庞大,若非本门一向避世,我们逍遥一脉的名声未必比不上他们。”
“君哥哥说得对。”在这一点上,韩烟跟风君渝的观点出奇的一致,“那自命正道的六大派联合起来,都敌不过一个明教,定是比不过咱们逍遥派的,反而是明教,说不得能与我们较量一二。”说到这里,韩烟抬眼看向原白羽,“师父,你说这是不是正应了那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什么道魔?烟儿却是想到哪里去了?”原白羽莞尔失笑,“何为正何为邪,善恶从来只在一念之间,所谓一念成佛,也能一念成魔,怎能以门派的区分来界定?六大派虽自誉为名门正派,未见得个个都是好人;那六大派眼中的邪教中人,也未必人人十恶不赦。若真按世人划分的标准,我逍遥派诸多前辈恐也算不上什么善人。”
逍遥门人讲求无碍于物、直指本心,多是肆意狷狂、不尊世俗礼教、亦正亦邪之辈,在名门正派眼里,自然成了邪魔歪道的代名词。便是原白羽,表面看去温润如玉,骨子里却藏着独属于逍遥一脉的傲然不羁,受他的影响,韩烟与风君渝理所当然地染上了逍遥一脉的气息。
韩烟嘻嘻地笑了,“师父不说,我倒是忘了,咱们逍遥派也是出过‘魔头’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原白羽笑骂了一句,倒是没有真的责怪,马上将话题转了开去,自然又是一阵笑闹。若让旁人看到这番情景,怕是要瞪大眼睛瞠目结舌了。师徒间的谈话本没有什么,只是原白羽的这两个徒弟实在是太小了一些,风君渝还好一点,至少是满十岁了,但韩烟看上去却仅五六岁,偏偏师徒三人都觉得很正常,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身为逍遥派现任掌门,原白羽自是惊才绝艳的人物,风君渝也是自小聪颖稳重的,韩烟用稚嫩软糯、甚至还带着一丝奶声奶气的声音与他们对等交谈,他们竟也坦然接受了。
“师父、烟儿,刚摘下来的葡萄,用圣山峰顶引下的雪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