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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从来不知道,每次见证她与生俱来的天赋狂野生长、她日渐苏醒的源自渥尔娃的神力……面容温和的王者总会在深夜里独自一人端坐在王座上,用沉郁的目光凝望着半空中凝聚的魂火。
幽蓝的火苗扭曲成玄妙的文字,但那不是咒语,也不是什么箴言。
而是一道古老的、传承自真正的女先知——祖代渥尔娃的预言,又或者说,那是一个倒计时。
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树根下,毒龙贪婪而澄黄的目光垂涎欲滴。
踏脚几上搁置的沙漏早已漏了大半,此刻只剩下浅浅一个锥形底正沙沙的流走,仿佛在细细密密数着渥尔娃一族被毒龙嘶声注视的、不可违抗的命运。
——雾之国尼福尔海姆,注定在这个世纪走向消亡。
尼福尔海姆野心勃勃的长老们大约这辈子都想不到,最不希望独女继任大统的,正是这位早已存下死志的母亲。
她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冷眼看野心者萌芽,趋利者动摇……
她像是护崽的雌鸟,将最有资格继承她荣光的独女死死压制在羽翼下,不叫她接手权势,不教她家国大义,不教她植培自幼时起感情深厚的近卫,不叫她展露真正天赋的强大征服万民。
只催生她体内另一半属于自由的流浪者的血液,任她长成她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活泼、孤僻、自私、无私、愚钝、聪颖——皆是她自己。
只等最后,送她一场海阔天明。
……
这一晚,第无数次被拒绝的帕特里夏缩在小被子里。
睡前她借由被拒绝的理由,向母亲讨来甜蜜的亲吻和不怎么有趣的故事。
柔软的被沿卡着她半只手掌和细细吐息的鼻尖,随后,她做了一个陌生至极的梦。
她梦见了星空。
确切的说,她梦见了她从未见过的、但第一眼看见她就将它和“星空”这个词完整重叠的,星空。
尼福尔海姆被称作雾之国,没有人能从厚实的天际看见被火之国称作“太阳”的光源,自然也从来没有太阳万分之一起眼的星。
躺在大片星光下的帕特里夏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坐了起来,却因为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身高而“嘭”的一声撞上了舱顶。
——是的,舱顶。
她茫然四顾,发现自己躺在烟草和酒气混杂的船舱里。
她此刻的“身体”充满了陌生的力量感,修长匀称的腿和骤然拔高的个头、让习惯了要踩脚蹬才能上冰雕小马的她难以适应。
转头望向星光辐射而来的窗口,尼福尔海姆所在的星域在她的脚下远去、远去……
渐渐缩小成看不清的一点。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被无尽星空包裹的小帕特里夏心中陡然生出被迫远离家乡的惶恐,这种惶恐,在一个陌生的脚步声和声音响起后达到巅峰。
“你……我是说……夏夏?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沙哑而微抖的男声并不如何动听,警惕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张和这声音挺搭调的,蓝皮红眼的脸。
……看起来像是个坏蛋。
所以她是被绑架了吗?
绑架犯神色小心翼翼的——简直像是首次伸出柔软小须须触碰世界的软体生物——不大敢靠近她的样子。
“乌冬塔,老爹……呃我是说……我是你的父亲。”
小帕特里夏的灵魂在不知为何觉醒了的身躯里懵住了。
她从未谋面的父亲有些笨拙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揽着她,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猩红眼眸里满是和母亲望向她时相似的情感。
“老……父亲的肩膀借给你,你可以哭出来,孩子,我陪你一起。”
一起什么?
小帕特里夏眼前突然一片朦胧,然后仿佛雨水下落,眼前的雾气“啵”的一声消失,感觉到脸颊上又咸又痒。
她迟钝的伸手摸去,才发现自己在这一瞬间泪水溢满了整张脸,这具不属于她的身躯、由深深处、沉默着、发出声带撕裂般的哀嚎——她却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哭,为什么心魂具碎。
以及为什么,眼前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那双猩红的眼里,也淌出热泪来。
第93章 仿佛是糖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中途大约有人进来过; 一杯鲜兽乳和简单的烤饼在小几上放着,前者表面已经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帕特里夏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却滴水无进的旅人; 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 胃部饿得麻木。
她有点脱力且茫然的摸到餐几边,把冷了之后腥气浓重的兽乳敦敦敦往下灌; 混飘在液体里的冰渣子刺激食道; 冻得她好一阵呛咳。
把杯子放下的时候; 帕特里夏突然觉得曾经有似曾相识的场景,有一个温和的男性嗓音告诉她; “姑娘家喝这样冰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好奇怪啊; 就像之前的梦一样奇怪。
母亲从未避讳和她讲父亲,父母之间的故事并不算非常浪漫; 也没有多少阴差阳错、罗密欧朱丽叶之类的狗血——这个中庭故事还是父亲告诉母亲然后母亲讲给她听的。
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友人,所以一方追求自由和星辰大海、另一方守护秩序与职责的这种模式; 并没有导致二人分道扬镳,更像是一段情缘后各自回到该在的位置。
帕特里夏是个懂事的小姑娘,她听着父亲星辰大海的故事长大,也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缺席而怨恨; 她甚至很高兴能在梦中见到勇度。
……只是她不知道她为何在梦中那样难过。
抱着这样的疑惑; 帕特里夏抱着不算早餐的早餐; 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屋主人都不在; 矮墩墩的屋子里并没有溢出食物的香味,两只不大不小但准备周全的行囊堆在角落里,像是预示着主人即将远行。
帕特里夏从行囊的外观和内容物辨别出左边属于巴基右边属于托尼。
看来泰坦族的变故影响了他们的入伍日期; 也许这个季度的征兵要求会适当放松以招来更多的战力——这并不让人意外。
但姑娘估计,就算入伍底线再再再调低,史蒂夫也不会变成那个意外。
这样想着,后院里突然传来了草垛被扒拉开的细碎声响。
帕特里夏眉梢一挑,放下食物、捞出托尼包裹里的新版折叠刀,手上无声无息挽了一个凌厉迅捷的刀花,贴着墙壁就往后门逼近。
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近了……
姑娘压低身形摆出随时攻击的姿势,眼神沉静而锐利,像是暗处伺机而动的豹。
“吱呀——”
门开了。
在刀锋逼近和来人现身的同一瞬间,帕特里夏感应到一股实在有些熟悉的灵魂波动,然而冲势在半空中一时半会刹不住,蓝绿色和猩红色的眼眸在半空中相撞,双双露出“什么情况???”的眼神来。
身姿矫健的少女和柔弱嘤嘤的少年呈现压倒式降落,两个人滚了两圈直接撞上后院的干草垛……
嘭!
帕特里夏的气势像是沙堆般坍圮般散了:“……”
史蒂夫勉强维持的镇定表情也像是沙堆般坍圮般被风吹了一地:“不不不不不!”
不什么?
没等帕特里夏问出来,答案就被散开的干草垛展现在面前:一只被塞在掏空了的干草垛芯芯里的战术皮背包,因为撞击散落出一地的零碎:
自制的铁石打磨的木柄小剑,一张手绘的、出乎意料精细准确的地形图,不知什么材质拼凑敲订在一块的盾牌,换洗的衣物和当做干粮的小块奶酪(好像就是她昨天带来的,上面还有被假装啃过的牙印)……
一切的一切拼凑在一起,指向了明确到不行的目的:“你要跟军?!”
不是入伍,而是偷偷摸摸跟在行军队伍后方,成为“编外”一员。
被帕特里夏压得气喘不好,小豆芽菜一边咳咳咳一边拼命往外爬。
他病弱的面颊染上病态的红晕来。
——说真的,在尼福尔海姆,弱小的人很少活到这个年纪,而顺顺利利长大的那部分,大多有足够关心、帮助、奉献的亲人/友人。
“嘘——嘘!”史蒂夫一边抓紧把散开的干草塞回去,手指竖在嘴唇上,“别这样大声。”
他惊魂未定的靠在草垛上,一边反手把那个缺口压实,一边胆战心惊的看向她:“答应我,别告诉……”
姑娘眼眸亮晶晶的小声叫起来:“我怎么没想到!”
“……巴基和托尼。”
史蒂夫把上面那半句话说完,茫然的“啊?”了一声。
帕特里夏:“你说的没错,只要我们偷偷的跟……”
史蒂夫:“我们??”
刚好猎了午餐回来隐约听见交谈声然后推门而入的巴基和托尼:“你们?们们们们!在干啥!”语调略兴奋。
单膝跪地的少女和依靠着草垛脸颊红红的少年,细细绒绒的干草碎屑洒在黯淡的天光下,发出小兽初生时刚刚褪干的胎毛的质感……
这是什么吟游诗人口中缠绵悱恻的剧情?——的性转版?
……
冰封大陆的另一端。
铁蹄擦开飞扬的冰屑,为呼啸的寒风添砖加瓦,沉凝的气氛比盖顶的天色还要带给人压抑。
这支带着血气和寒霜离开泰坦的军队有着泰坦一族标志性的战斗力——他们的四肢、肌腱、骨骼、血管、毛孔……皆为战斗而生。
然而比起传统的泰坦军队,他们更凶残、更目标明确、更尖刀向前。
他们的领导者,萨诺斯,是个彻头彻尾的□□和理想者。
他向大陆的各族传递崇高而唯一的信念,他将绵延的战火烧向每一个不屈服之族和战败之兵;
他屠杀、又不屠杀;
他剿灭他的仇人和恩人,也放过他的恩人或仇人;
他在大地和冰川的每一处播撒仇恨和死亡,足迹却从未停留,让那些失孤者、失独者和新生的亡灵在原地茫然四顾,摸不到始作俑者飘远的袍角……
不,也不是全部。
起码现在那个,被紫皮肤泰坦疯子抱在坐骑前的绿皮肤孩童,就是那个“全部”中的“例外”。
半天以前,他牵着她绿色的小手,走到被兵戈刀剑划分开的两道人群中间,她背后是即将被处决和即将获得新生和充足资源的两种人。
——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任何分别,同样的穷困、饥荒、衣不蔽体。
灭霸屠杀了她的族人,将他的理念传播到她的故土,却在这一切行为开始之前,将她从这场“绝对公平”中隔离了出去。
那个孩子,她叫卡魔拉·贞·忽贝莉·本。
现在,她的姓氏的最后将冠上“泰坦”。
不过,这个安静的、沉默的、饥瘦的幸运儿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坐在高大阴森的黑色角马的脊背上,低头自顾自用指尖转着一把两端皆刃的匕首,额顶传来萨诺斯压低的呼唤:“my little (小家伙)…”
小家伙抬起头来。
她看起来像是陷在茫然里,人体的应激能力将她的记忆锁在一切发生之前,她还没有搞清楚她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大马上,为什么手里拿着左右摇晃的宝石刀玩具。
它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她这样想着。它可以换来很多很多粮食,救下饥饿的母亲和病重的父亲。
它可真漂亮。
它可真漂亮。
“my… father…?”
她抬起头,像是感到秋冬寒意的雏鸟一样,缩向他的怀抱里。
小家伙的语调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