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鹂音声声,不若归去,殷红的血液从被剖开的肚子中流出,她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将一个小小
的长命锁塞了进去。
汪处长,珍重。
在绝望的黑暗中彷徨,连泪水都已经干涸,难以背负的艰辛,无法忍耐的痛苦。
昨天之前的世界消失无踪。未来的时间已经停止。
无法找寻方向,只好顺着这条道路继续前行,哪怕是错的。
汪曼春开着二太太的车子从后门一路开了出去,停停走走,停在了明公馆后方的一个箱子里。
还没到时间,天还没亮,她便耐心等着,也不差这一回,站在车门旁边,拿着二太太的女士香烟
抽。
刚点上烟火,她便皱了皱眉,又将烟掐灭,从口袋里拿出口红来,旋开褐红色的方管,露出一截
艳粉的唇膏来。
这个颜色涂在汪曼春的嘴上倒是营造出些少女的感觉来,她正蹲在后视镜前仔细描画,冷不防被
一把刀横住了脖子。
“汪姐姐,我找的你好苦啊。”
汪曼春闭了闭眼睛,“李小姐。”
“我们真是有缘分,让我在这里碰到你。”李二小姐上次在76号闹了这么一出,转身就被家里关
了起来,说要将她送到国外。
她闹,她发疯,完全没用,明楼的那桩婚事完完全全的黄了,她也被隔绝在家里,守着姨娘们的
冷嘲热讽,终于忍不住买通最贪财的小姨娘溜了出来,打算去找明楼。
可怜这姑娘对明楼一见倾心,完全不知道禁足悔婚都是明楼的主意,只将这些全部算在汪曼春的
身上。
“汪姐姐,你说,我要怎么对付你呢?”她少有占到上风,看到强大而不可打倒的汪曼春此时脸
色晦暗苍白,更加痛快了,
“你是要去见明楼吧,那我先给你添一点礼物好不好,”她拿刀子上下比划着,“先在你漂亮的
小脸蛋上割上两刀,然后是胸口,再然后……是小腹。”
汪曼春瞳孔骤然放大,一个天旋地转,李小姐只感到手臂发出一声脆响,继而肚子上剧烈的疼痛
起来,澎涌而出的血液落了满地,连惨叫也没发出,只能呼噜噜的从喉咙里茫然的发出求救声。
“救救我,”她无助的伸出手,暮光凛晨,微微的天光中只能看到汪曼春的帽子落在地上,长发
如同蔓藤一般在风中飞舞,白皙的脸蛋和肩头上溅满了血。
“沁沁,别怕,你是个坏孩子。”
“而我肯定会下地狱,所以我们很快还会相遇的。”
镜痕碎影
【六十】
“咄咄。”现在是早上六点,阿香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轻快爽脆的菜刀声唰唰的剁着砧板,她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觉得不□□稳便打算找点事情来做。
桂姨在客厅里打扫着餐桌,忽闻门外两声轻响,一长一短,她伸长脖子往厨房里看看,然后蹑手
蹑脚的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她才开了一条缝,瞳孔便猛然一缩,脑子转个不停,连忙用气声道,却没有机
会说话,被一条伸长的胳膊一拦然后往地上一推,用的力气不大,桂姨却立刻明白了,连忙大声
的痛呼了起来。“是谁?”阿香身上系着一条白围裙,手里还握着一把剁馅儿的菜刀匆匆赶出
来,看到来人一时还未认出,待看到她手上那把黑色的驳壳枪的时候,几乎是魂儿都要飞出来,
抄着菜刀就想往前冲,被她一枪打在耳畔,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金属弹壳敲击墙壁发出一声巨响,反弹回来竟然将一支蓝色的瓷花瓶打个粉碎。
客厅里静了片刻,汪曼春耳朵尖,听到侧厅有声音,又看到桂姨向她使眼色,哪儿还有不懂的道
理,便直直的往着侧厅去。
其实这明镜也有意思。明公馆的侧厅是连着小花园的,若是听到客厅消息往小花园里一逃,汪曼
春还真是不能把她怎么样。
可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逃过一次。
她穿着紫色的天鹅绒绣花旗袍,慌慌张张的拿着自己托荣初送给她的那把枪站在侧厅门口,不断
的扣动着扳机。
她是打算让汪家的枪打死汪家的人。
□□初也不知道算是聪明过头呢,还是马失前蹄,竟然都没教明镜打开保险,汪曼春快步踏着走
上去一只手竟然从上方捂住枪管,一只小指头勾住扳机,手腕间一个顺时针,就让见多识广的明
大小姐虎口一麻松脱开来,可明镜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只能呆呆的看着汪曼春的手一阵阵的打
哆嗦。
砰!砰!砰!——她微笑着枪口朝天花板上三枪,子弹壳剥落的声音将明大小姐惊醒过来,她颤
抖着开始回想自己枕头下面的东西,被一阵巨力掐住,汪曼春的手指几乎要陷进明大小姐养尊处
优的肌肤里去。
“这里面还有两颗子弹,”她拿着枪管伸到明镜太阳穴上窃窃私语,
“下次记得先开保险栓。”
“汪曼春!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她拖着明镜走到大门口,阿香和桂姨都来拦,阿香被她当
胸踹上一脚,虽然不重却也将小姑娘踹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桂姨依计破口大骂,却被汪曼春冷
冷的瞟上一眼,
“你骂谁?”桂姨愣,转口重复了一遍,只是底气弱了许多,隐隐约约有些不对。
“明董事长,我用给你看。”她娇娇俏俏的冲着明董事长轻声曼语,一手大拇指勾着在她面前打
开保险栓,上膛,然后干干脆脆伸手就是一枪。
子弹从太阳穴过,将那日本间谍孤狼射了一个对穿,只留下一对血窟窿慢慢的流下黑色的血污来。
这不太对。
明镜看着桂姨的尸体发出一声猛烈的抽吸,将双手捂在嘴上。心里却是一阵阵的疑虑。
这不该是汪曼春做出来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汉奸的话,怎么会杀了自己的间谍
呢?更何况,她的指甲……
明镜被抓上了车,被绳子捆住手脚一路颠簸着。汪曼春也不折辱她,也不和她说话,只是一个人
默默的开着车,后视镜里面的眼睛波澜不惊,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明镜看到车子停下来的目的地时差点吓得发抖,那是明台的面粉厂!
“她要利用我诱捕明台!”她不知道,年轻的明台此刻被□□迷昏在床上,而明台美丽的未婚妻
则负责将王天风缠住,顺便将明楼引过来。
'我们的账,一次算清。你若帮我,便从此两不相干,我敢保证,没人会死。'除了我。
这是她的原话。
明镜只被捆了手脚在二楼,听见汪曼春一步步的在一楼徘徊。
她的脚步声很重。
这里!是他站着的地方。
还有这里!是他与明台对持的地方。
这里!是他看着她不瞑目的尸体,落下泪水的地方。
一切的一切,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吗?
外面鸟语花香,仿佛还能听见阳光细碎变幻的声音,她似乎能听到肚子里的小小胚胎细细的呼噜
声,是幻觉吗?还是人死之前的奇迹呢?
汪曼春终于走到二楼,明镜的面前。
“别怕,很快就能和你弟弟黄泉相见了。”
“……那为什么你在哭?”明镜茫茫然的吐出一句,看着她一滴一滴的落着眼泪,她摇
头将泪水仿佛要甩去,
“我是在笑!”
强硬的拉着明镜握在身侧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我,你弟弟,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一家四口,黄泉相聚。”
汪曼春怀孕了?
不不不!!!这不可能呀!可她又强迫自己想起一个月前明楼衣衫不整满身女人味道的样子,还
有这么几个月来他和汪曼春同居的艳闻,
即使明楼对她说,他们只是逢场作戏,可明镜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说自己在做戏,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戏。
“也许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那不是爱!”她曾在夜里路过明楼房间时听到他对着那只猫咪说
话。
那肯定不能是对着猫说吧。
畜/生。
让未婚女子有孕而未通家长此为其一,与敌人子女珠胎暗结其为二。
可,可这是明楼的孩子啊,她朝思暮想,明家的唯一希望,竟然从这个魔女的肚子里发出了根
芽。
慢着!汪曼春……不会是想让明楼亲手打死他的孩子吧!
见到明镜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对面的女人点点头,掺和着泪水妩媚一笑,“猜!对!了!。”
为了这份爱—最终赌局
【六十一】
“你不能这么做!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你现在需要的是闭嘴。”她拿出一条白色的毛巾来折了两折便塞在明董事长的嘴里,顺手拍拍
她保养得宜的脸。“乖,很快就结束了。”
面粉厂的大门被一双美丽的手推开,明楼到了。
虽说这面粉厂在他名下很多年了,但娇生惯养的明大少爷明显不会屈尊降贵到这种地方来,都是
阿诚来处理的事情。
异味,灰尘,还有找不到阳光的阴暗,他忍不住将手掌握拳顶在鼻子前微微咳嗽,左手则是牢牢
插在口袋里。
“曼春?”他环顾着,“曼春我来了。”
从陌生电台来的陌生电频,甚至都不怕被日本人和76号截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最简单的加
密。
“明镜在我手上,来面粉厂。”他能怎么做?
放眼整个76号,朱徽因那里昨夜报告方立文偷潜入回沪,正虚与委蛇着,至于梁仲春?神智消失
大半,如今正瘫在自家的金屋里。
他恐怕从今往后再也无法看见女人的裸体了。
76号群龙无首,特高课也只能让明诚明楼主持大局,如今阿诚正在76号做着收尾工作。
汪曼春拎着明镜的衣领站到二楼的巡视窗前,居高临下,声音却缓缓柔柔的惹人喜欢。
明楼敏感的注意到半月不到,她似乎胖了一圈。
“你终于肯出现了,早饭吃了吗?”汪曼春问,“有给我带吗?”
曾经有多少次的早上,他们站在高级酒店附近的小摊子前分享一个热腾腾的咸菜包子。
念至此,心也能柔软下来。
明楼忍不住放缓语气,
“曼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呢?”她一踹脚边的机器,录音机吱吱呀呀的发出声音。
“……把所有的事情全推到汪曼春身上去……汪曼春必须死,今晚就得死……
……你能说她是牺牲?”
明楼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一遍遍的回荡在空旷的面粉厂里,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谁知道这里
有没有什么录音设备?谁知道这里有什么人?若是这些也就罢了,录音设备可以销毁,人可以
杀,但若是真有人加了线路偷听呢?
“明楼,这里你熟悉吗?”她仿佛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瞧我说的,你怎
么会熟悉呢?”
你又没有被最爱的人乱枪打过,也没有粉身碎骨,怎么会记得呢?
“我一次次给你机会!一次次的相信你!哪怕是在你丢下我两次!无数次欺骗我的情况下!”她
为复仇而来,却一次次的被同一个男人软化了心志,忘记了初衷。
本来今天,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