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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兵到了!”
令人振奋的声音传遍范阳城,独守范阳的勇士们迸发出超绝的战斗力,硬是将金兵再次击退,硬是守到了最后关头。
韩世忠带兵出击,只有可怜的一千余名骑兵,这是云捷军团仅有的突击力量了。
看到了,看到了宗泽的帅气,旗帜上的狼头,分外醒目;还有一面帅旗,上面似乎是“宣毅军团”的字样。宣毅军团是二线军团,兵源两万,驻守两淮,难道也来了吗?
天狼军团、宣毅军团攻势凌厉,竟将金兵南大营冲垮,金兵溃败!
宗泽,宗泽怎么会这个样子啊?
宗泽躺在滑杆里,脸上的白眉毛令人一见难忘,不时地咳嗽着,一次更甚一次,七十二岁的老人,真的老了!只有三个月不见,完全换了个样子。
韩世忠飞马来到近前,一跃而下,哈哈大笑道:“大帅别来无恙!”
宗泽由亲兵的搀着,下了滑杆,握住韩世忠的手,道:“大帅看着还好,老朽就放心了。唉,让你们受苦了!部队的损失大不大?”
韩世忠脸上的笑容消逝无踪,没说话,下落泪:“还剩一万人吧!”
宗泽摇着他的手,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年之后,又是一个威风八面的云捷军团!告诉你个好消息,陛下在西边打胜了,据说斩获五万余人!和谈结束,夏人认输啦!”
长叹一声,只剩下两个字:“值得!”
“哈哈,韩大帅,此时岂能无酒?”一名黑大汉,窜出来,跳下战马,奔过来,正是虎翼水军都指挥使牛皋!
“怎么是你?”
宗泽一边咳嗽,一边笑道:“他呀,宁愿到二线军团,也要上前线。张枢密被逼得没办法,请旨,他就到宣毅军团走马上任喽!”
寒暄几句,美酒来了。
韩世忠连干三碗,还没赞一个好字,忽见一道血箭喷到胸前,宗泽的身子悠然滑落。
韩世忠把老人抱在怀里之际,老人已然昏迷了过去。
终于,宗泽睁开双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好酒,好酒,好酒啊!”
老人无撼地去了,不知今日,该痛哭还是欢笑!
第一章 盟好(一)
靖康五年五月十二,宋夏两国于西平府签订盟约,誓言盟好,共享太平!
盟约中规定:夏国以五万匹马,五万石盐,一百万两白银交换西平府。原属夏国的黑山军司、神勇军司、嘉宁军司、祥佑军司土地归大宋管辖,原住民听其去留。宋夏两国通商,税赋定为货品总价值的一成,产生的纠纷,双方协商解决。
西夏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再不能对大宋构成威胁!
——《靖康大事记》
赵桓离开西平府返回京城,尚书右丞秦桧出任谈判正使,留下来负责与西夏谈判。
“相公,这是新任盐州知州郑亿年的禀帖,您见不见?”长随秦小双手捧着帖子,恭恭敬敬地说道。
郑亿年,不会是同名之人吧?
这时,秦桧已经饱了,扔下筷子,用水净口之后,转道客厅,要见见这个郑亿年。隔着帘子一看,果然正是印象中的那个人。
郑亿年的父亲郑居中,地道的汴梁人,前朝做过宰执,虽然因为蔡京的引见而得以升官,却颇遵纪纲,好评如潮。政和年间,郑亿年参加会试,一举得中第九名。时任主考的李邦彦与郑居中不和,将郑亿年得中的消息泄漏了出去,一时间物议沸然,皆言宰执有舞弊之事。皇帝命人彻查,查无实据,又亲试郑亿年的才华,还真是一个有才能的人,于是手诏庇护,平息了风潮。
秦桧是郑亿年前一科的进士,所以对这件事情印象很深。况且,两家还带着姻亲关系。郑亿年的母亲是妻子王氏的嫡亲姑母,而儿子秦熺的亲生父亲王换,娶的妻子就是郑亿年的妹妹。关系本是很近的,但是这个郑亿年自持身份,再加上又有些风骨,自己出任宰执以来,并未前来探望。
进到客厅,看到郑亿年,秦桧亲热地打招呼,命人上茶,上好茶!
郑亿年很胖,足有二百斤,坐在椅子里,“呼呼”喘气,屋子里顿时热了起来。
“下官本该早来拜访恩相,又恐河东狮吼,真是惭愧惭愧啊!”郑亿年道。
王换怕老婆就是非出名,否则也不会把儿子送人,王妻就是郑亿年的妹妹,正是一报还一报,嫂子学小姑,河东狮吼天下闻名啊!
秦桧微笑道:“嫂夫人比之令妹如何?”
郑亿年赧然道:“有过之而无不及,惭愧惭愧啊!”
“哈哈,”秦桧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但不令人讨厌,反倒有些亲近呢!秦桧也是怕老婆的,不过,王氏很注意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丈夫的光辉形象,所以,表面上还光鲜,其中甘苦也只有自己清楚了。
秦桧客气道:“彼此彼此,谈不上惭愧不惭愧的!郑兄此来来,若是有事,尽管说出来,能帮的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郑亿年却不说什么事情,取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慢慢打开,现出一柄画轴来。
展开观瞧,仿佛是柳公权传世名作——兰亭诗贴。
柳公权是唐朝著名的书法家,尤擅楷书,与颜真卿并称于世。此书贴,乃绦绢本,乌丝栏,行书,装裱甚是考究。写的是王羲之等人兰亭宴会上所赋诗篇,行书为主,中间杂以小楷,笔力遒逸,郁勃顿挫;结字意态烂漫,每于险中生态;而枯润纤秾掩映相发,干笔、湿墨多韵趣。锋劲处如剑光凛冽,游丝细笔亦似铁铸钢浇,越品越有味道。
良久,秦桧抚案赞道:“骤见之恍然若未识,久看愈妙,乍看之亦似有一二俗笔,而久之则俗者入眼作妩矣。妙,妙,果真是妙啊!”
郑亿年听秦桧之言,心中大喜,道:“下官久慕恩相真迹,苦无缘得见。愿以此贴做润笔之金,求一幅墨宝,可好吗?”
郑亿年是个聪明人,真是聪明呢!这个送礼的法子,岂是什么人都会的?
秦桧心情大好,就在书案上写了一幅字,写完后道:“见笑,见笑了!”
郑亿年赞道:“人皆言张相公的字好,以今看来,恩相犹有过之呢!”
秦桧摆摆手,连称岂敢,其实心里倒是认可了他的评价:张邦昌的字太软了,秦桧还是看不惯的!
宾主再度落座,郑亿年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又道:“骤入边陲,不知所措,求恩相指点迷津!”
这才算进入正题!
秦桧道:“盐州,肯定是不会让的,而一旦放弃西平府,盐州则成为前沿,你的担子很重啊!冠军大将军还是会留下,至于新任的经略安抚使,为协调文武关系,也许会调熙凤路经略安抚使过来顶一阵子。你与这两人可是相熟的?”
郑亿年摇摇头,一副茫然的样子。
“我会为你说话的,什么时候都会为你说话的!”秦桧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想离开这里?”
郑亿年起劲地点头,大脑袋就像水中的瓢,一上一下,煞是眼晕呢!
秦桧招手,将郑亿年唤到身前,附耳说了几句,郑亿年面有难得,继而重重地点头,退了下去。
此人可大用,秦桧发现了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象的人,心中很是得意!
郑亿年刚走,又有人来报:西夏使节到了。
呵呵,来得好快啊!想想也是,二十万大军不请自来,把人家的院子院占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冲进屋子里去。这种情况下,谁不着急,谁能睡得着呢?
“来人官居何职?”
“尚书省给事中!”
“哦,”秦桧脸上的笑容陡然化为寒冰,“汝现居何职?”
伺候的人被问得一愣,好好的问自己的官职做什么?
“小的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书办,无品无阶,相公……”
秦桧忽然道:“嗯,大宋的书办不小了,足以抵得上西夏的给事中呢!本官命你,全权接待西夏使节!”
什么?
小书办呆在原地,怎能相信?相公这么做,岂不是儿戏?
秦桧又笑了,温言道:“不要怕,天塌不下来。接待上的事情,不能失了礼数。先不要提谈判的事情,对方逼得急了,你只需说——我家相公有言,请李仁忠来!记住啦?”
小书办忙不迭地点头,转身欲去,又听相公道:“好好做事,做的好了,保一个员外郎是稳稳的!”
员外郎吗?正七品员外郎?
小书办立时觉得,自己就是员外郎了,挺胸抬头,器宇宣昂,迈大步走了出去。
两天之后,小书办回报:西夏使节回去请李仁忠了!
第一章 盟好(二)
靖康五年四月二十日,西夏濮王、中书令李仁忠亲赴西平府,与大宋谈判。大宋尚书右丞秦桧、冠军大将军吴阶亲自出迎,秦桧拉着李仁忠的手,连道:“哎呀,相公远来,蓬荜生辉啊!”
李仁忠微笑颔首,联袂而入。
当天,为李仁忠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大宋军团都指挥使以上官员全部到齐,真是给了李仁忠天大的面子。
第一天的谈判,李仁忠义正词严,提出西夏的条件:“大宋从占领的夏国土地上退出去,保证不再进犯夏国领土,赔款一千万两白银,以及茶、丝绸等物若干!”
秦桧笑着道:“我大宋皇帝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愿意双方盟好,共享太平。相公提出的条件,不是本官可以全部作主的,还须请旨,所以,相公稍候几天如何?”
李仁忠没有理由反对,因而双方休会,等待朝廷裁决。
从那天之后,秦桧带着李仁忠,今天听戏,明天游山,谈风弄月,围棋赏花,过的是逍遥的日子,只是绝口不谈谈判的事情。起初,李仁忠觉得可能真的需要等朝廷处置,并没在意;等了十几天,算算日子,怎么也差不多了,连连催促,秦桧连说不急,再等等再等等!
李仁忠想发怒,颇有无从发挥的感觉!秦桧态度好啊,总是笑着!
秦桧的笑,令人印象深刻:他的笑无处不在,笑得意味深长,笑得阳光明媚,笑得你没脾气。对上这样的人,就是想发脾气,也难呢!
五月的一天,两人带着几名随从,信马由缰,来到灵州川边。中午,就在树林中避避太阳,五月的太阳,正是热的时节!
随从取出几样小菜,满上酒,两人边吃边谈!
“秦相公是江宁府人氏?”李仁忠问道。
秦桧颔首道:“是啊!想想也有十几年没回去了,真想回去看看。花雕酒,配上鲜美的河豚鱼,那就是神仙的日子了。当官不自由,自由不当官,唉,早先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仁忠吟道:“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于此时,贵不数鱼虾。贵及人臣,岂能事事圆满?”
李仁忠才华横溢,书画俨然大家,围棋琴艺也具有极高水准,这样的人不用说在西夏,就是在大宋也是极为难得。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秦桧大概了解了这个人,贪婪成性,就没见过如此贪婪的人。这不,就是因为没吃到河豚,也能有这么多的不满?
秦桧道:“说到河豚,还有一个掌故,关于东坡居士的,相公要不要听?”
李仁忠显示出浓厚的兴趣,秦桧接着说道:“苏东坡居常州时,里中士大夫家有妙于烹河豚的,请东坡来共享,女人和孩子都跑到屏风间,希望能得到苏东坡的品题。只见苏东坡下箸大嚼,竟无一言,家人大失所望,这时苏东坡忽下箸道:也值一死!于是全家大乐。”
“天不可拘,地不可束,虽惊涛骇浪,我自怡然自乐!真乃千古一丈夫也!”李仁忠悠然赞道。
“是啊,是啊!恨不能与东坡同世,幸未与东坡同世。”
恨不能,那是想一堵先贤风采而不能,所以恨;幸未与东坡同世,与苏东坡同世之人,风采完全被其掩盖,也实在是人生的悲哀呢!
“西湖美吗?”
秦桧由衷道:“当然,很美,很美,就像贺兰山一样!路入西泠照曙霞,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