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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天下知。”贾敏虽是笑着说这话,但眼底下笑意并不明显。珠儿不到二十就早逝,未尝不是太过用功读书劳累所致;那孩子本来就体弱,又受了府中众人太多的期盼与压力,身子骨怎么扛得住。又想到后来李纨带着贾兰孤儿寡母地在王氏手下讨生活,王氏也不念着贾兰是珠儿的唯一血脉,对他们母子俩也是能无视就无视的,心里更是感慨。
周瑞家的得意洋洋地笑着坐下来,心里直道二太太派自己来真是对了,看着敏姑奶奶的脸色,也不像是真心为二老爷、二太太还有珠大爷高兴的!叫二太太只道敏姑奶奶大约是嫉妒她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二太太心里准高兴。
“怎么了,今儿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林如海捧着茶盅看着在拟定礼单的贾敏,柔声问道,“可是岳母家有什么事儿?”
“不是,只是听说珠儿考了进学,现在在家里用功读书,我心里有些感慨罢了。”贾敏在纸上写下“素三彩海水蟾纹三足笔洗”,漂亮的簪花小楷,“珠儿身子本就不大好,我担心他太过用功了伤了身子。”
“家里有岳母还有存周兄看着,不会有事的。”林如海笑着安抚道,“你也别想太多。”
“但愿是我多想吧。”贾敏扯了扯嘴角。即便她如今修书一封跟贾母还有贾政说起此事,估计他们也不会记在心里。贾珠是如今贾府光耀门楣的希望,他们指不定还巴不得贾珠天天读书到天亮呢。既然这一世如多事情都改变了,贾敏只能盼着贾珠的命运也跟着改变。
“算着时日,我九月便要回京述职了,你若是不放心,我去看看珠儿也无妨。”林如海见她还是有些担忧,便出声安慰道,“你叫采办的人多采买些温补的药材,到时候我一并给珠儿带去就是了。”
“不知不觉咱们搬来扬州都快三年了。这儿人杰地灵的,我都不想回京去了。”贾敏真心感觉在扬州的生活要比在京城安静舒适得多,在扬州就不必见到王氏,也不必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家交往,她还乐得清闲自在呢。
“按着皇上的意思,我回京述职之后还是会以原样的官位回来。”扬州盐商关系复杂,盘根错节,要逐个击破绝非易事。更别提京中对江南富饶地区虎视眈眈的几位亲王了,扬州城内这两个月突然涌入了一批外商,只怕跟京中也是有不少关联的,“倒是堂兄给我来了一封信,捎带了来不少银子要跟晖耀跟晖烨置办宅子的。再者他们年纪也大,先前定下的婚事也该办了,到时候林欢便要留在京中帮忙。”
“咱们是长辈,帮忙也是应该的。”贾敏道,“只是到底不能都让人牙子买卖下人进府,你叫林欢在咱们不拘哪个庄子上挑几户人家给送去使唤吧。”
“林欢机灵,会办好的了。”
尹氏出了月子,贾敏自然要去看望的。她这一胎虽然是个女儿,但杨将军还是十分重视,早早地就下了帖子请人过来。无独有偶,这回那些盐商家的也都没请,倒是平日官员女眷圈子里玩得开来的几位夫人都悉数来了。
小孩子金贵娇弱,只抱出来叫大家看了一眼便抱进去了。尹氏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跟绣淡色迎春花梨花长裙,佩戴着一套翡翠珍珠的头面,脸上虽然还有些浮肿,但看着身子已经好全了。贾敏觉着,打自尹氏怀了孩子之后,浑身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从前还有些愁绪的眉角完全展开来,瞧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瞧瞧,做了人家母亲之后,咱们的将军夫人整个人都软乎了。”钱氏打趣道,“姐儿长得也好,虎头虎脑的,我看着小手小脚都有力得很,可见身子是有多健康。”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你,这张嘴就越发厉害了。”尹氏觑了她一眼,“我这个月闷在屋子里都要无聊透了,给我说说这段时间外头发生了什么趣事吧。听说皇上带回宫的那个成选侍最近愈发得宠了,成家那位太太想来也是越来越得意吧。”
“可不是吗,就差没在自己门前钉个牌子说自己是皇上的岳母了。”扬州知府夫人江氏拿帕子捂住嘴笑道,“那得意的样子,倒叫我们都大开眼界了。我的哥哥跟嫂嫂如今都在京里,前儿我嫂嫂才传信回来,只说成选侍在宫中言语无状,冲撞了吴贵妃。”
“吴贵妃之父可是右丞相,这成选侍倒也太轻狂了吧。”尹氏惊讶道,“宫中上下尊卑分明,哪里容许一个选侍冲撞贵妃?皇后就没有责罚吗?”
“皇后倒是罚了成选侍三个月的禁足,可人家成选侍一通梨花带雨的哭泣就叫皇上心软了。”江氏回道,“我倒觉着这成选侍实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皇上有皇上撑腰就了不起,殊不知……”
后面的话在场的女眷都心中有数。贾敏抿了一口茶才道:“教女不严就是这样的后果了,咱们就等着看戏吧。”过多议论皇家的事情毕竟不大好,“昨儿我叫人去制衣坊给裁制新的夏衣,倒发现像是换了主子一样,花样看着就不是时兴的,还要比之前的价钱贵了三成。几位姐姐也别去了,省得被骗了钱。”
“说起来我也觉得城里变化不少。从前光顾的好几座银楼如今都换了主子,听说还是京城的贵人呢。那些东西看着就不好看,我都没那个兴致叫人打造新的簪子了。”钱氏点头道,“倒是城东那家银饰斋上的东西不错,只可惜那儿的师傅不接订做的单子,不然我肯定要下大单子的。”
银饰斋便是林观打理的铺子,贾敏跟尹氏对视了一眼才道:“说来也巧,那铺子是我府上的人置办的,姐姐要是想要打首饰的话只管跟我说,我叫师傅给你打一套漂亮时兴的。”
“原来是林夫人的铺子,怪不得这样精巧。”钱氏连忙道,“那说好了,我可是很挑剔的。”
“她那铺子的师傅都是顶好的,花样多想法多,定叫你喜欢。”尹氏笑着道,“我身上这套翡翠珍珠的头面就是她给我送来的。听说银饰斋里头还有不少工匠雕刻的摆件,看着就精致,咱
们也不必跟她客气。”
“不过是给府里添些进项的铺子,哪有你说得那么好。”贾敏笑着道,“诸位夫人如果如果想要打造首饰的话,我回府之后就叫人带上新花样的册子到你们府上来,叫你们先看看再说吧。”
“那就这样说定了。”女子哪个不爱美不爱华贵的首饰的,看着尹氏身上那套头面做工大气又不失精巧,在场的人说不心动也是假的。虽说命官不得经商,但这是底下的奴才打理的,那就二说了。
贾敏对着尹氏举了举茶杯,算是多谢她的帮嘴了。那铺子尹氏也有一份股的,到时候肯定要给她封个大大的红包。
第三十三回
在家过了八月十五后;林如海便带着林欢、林双等人登上了北上的船只。因着府中没有男主人,贾敏也相应地减少了出外应酬的次数;每日在府中教黛玉说话走路,倒也乐在其中。尹氏偶尔也会上门来,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生了女儿而把干女儿忘在一边。端午的时候林如海便找了陈暮然做公证人;正式叫黛玉认了杨家璘跟尹氏为干爹干娘。
“多亏了你这张嘴,银饰斋这半年的生意可是火旺了不少。”有了几位官家夫人的宣传,铺子账面上的进项可谓翻了一倍,只是贾敏知道太过张扬不好;所以除了交好的几位夫人之外;其余的订做单子她是一张都不叫林观接。其他人心中有所怨言那是自然的,但贾敏依旧我行我素。
“那也是我的铺子;进项多了自然好。”尹氏笑着道;“不过我最近倒是听了一耳朵的闲话,那些盐商夫人话里话外就说咱们铺子高傲得很,有银钱送上门的单子都不接。”
“我就是不爱接又怎么样,她们要是瞧不起的话就别来咱们铺子。”贾敏哼笑道,“你别说你不知道,如今扬州城里复杂得很呢,咱们小打小闹的比得过人家京城贵人开的银楼吗,还是低调点的好。”
“这我自然知道,我就是觉得不能叫别人说了咱们铺子的坏话去。”
“嘴巴长在她们身上,就由她们说去吧。我想过了,咱们铺子不是有许多边角料么?咱们叫师傅做成玉坠分发给诸位夫人,只道有坠子的人才能在咱们铺子下单,一年四季最多四张单子。到时候要真有夫人想替别人打造,那就直接算她的单子。”贾敏核对完账本上的数目后便抬眸对尹氏道,“你看我这个主意如何?”
“你是越发刁钻了,稀奇古怪的规矩都拟出来了。”尹氏琢磨了几下才道,“这主意不错,只是要是有人随便拿个玉坠来怎么办?”
“咱们叫师傅一位夫人做一个相对应的坠儿就行了。我是刁钻古怪,她们爱来不来,反正咱们也不缺她们的单子。”贾敏净了手,叫人去把黛玉抱出来,“反正咱们只做相熟的结尾夫人的单子,其他的就叫她们去银楼好了。”
尹氏还想打趣,眼角却扫到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嬷嬷牵着自己干女儿出来,肚子里的话都给忘了,连忙起身将黛玉抱到自己怀里,笑道:“才一段时间不见,咱们玉儿又长大了些。”说罢又拿起桌上的糕点逗她。
黛玉是刚刚睡醒,换了一身嫩黄色的衣衫,窝在尹氏怀里,对递到眼前的糕点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的小手倒是抓住了尹氏浅青金色撒花缎面对襟马甲上挂着的银链子,饶有兴致地拿着银质怀表摆弄着。
尹氏见她感兴趣,索性就解下链子将怀表塞到她手里。黛玉抬眸看了看,含糊地喊了一句“干娘”,倒是喜得尹氏合不拢嘴。
“夫人,老爷回来了!”
这日贾敏正跟陈姑姑交代冬衣的款式,便听见翠柳进来回禀,她连忙起身走出去,正巧见到林如海披着宝蓝色的羽纱面鹤氅进来,看着气色有些疲惫。贾敏连忙叫人去烧热水,又端来热茶来,嗔道:“回来之前怎的都不叫人通知我一声?”
“林欢跟林双都被我留在京城里帮着晖耀跟晖烨打点事务了。”林如海并没有正面回答贾敏的问题,只是抿了一口香茶,道,“晖烨定在明年五月成婚,晖耀则是明年八月,到时候记得准备好贺礼。”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他们定的是哪两户人家呢。”贾敏又给他斟了一杯茶,才道。
“晖烨定的是苏州书院院长之女,晖耀定的则是堂嫂的外甥女。对了,去把咱们府中南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今晚有个客人要来居住。”
贾敏本能地觉得这位客人跟林如海不提前命人通知她回府日期有着关联,便道:“好的。”
“这回回京我倒是去看了珠儿,他的文章写得不错,将来一定会有大造化的。”林如海让贾敏坐在自己身边来,“不过我也听说了,这小半年里他都病了两三回了,我跟存周兄说过了,叫他别给珠儿太大压力,也将你包好的药材都交给他身边的嬷嬷了,这回你就不必担心了。”叫林如海说,那是民窑里烧出个官窑来,贾家看着一派享乐不思长进的模样,却不想有个这样长进的子弟。
“希望如此吧。”贾敏道,“那位客人有什么饮食上的忌讳吗?告诉我我也好叫厨房的人注意点。”
“并无什么避忌的地方,你看着拟个菜单就是了。”林如海闪烁了一下眼神,“他是我在京中认识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