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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阿布达哈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先帝爷之后,太皇太后懿旨,为了告慰天下之灵,除皇室御用场所之外,不行土木,不修花木,不提前事。”
“宫中的奴才或许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两位太后娘娘当年对那里情有独钟是事实,宫中均猜测,西苑乃是先皇御临之所,只是后来被先皇舍弃了,皇上登基后,从未踏足西苑,西苑又位于皇宫偏僻之处,且并不繁华,于是遵照惯例,对那里进行封禁,既然乃是先皇舍弃且不为当今所喜之地,自然非御用之所,当不得修葺。因此,西苑渐渐荒漠了,甚至,被暗中称作‘凉园’。”
凉,便是荒凉,荒废之意。
西凉园,是宫中另类的‘禁地’,荒凉,遗忘之地。冷宫还算在皇宫之内,至于西凉园,就连皇上都不待见,也不过就是占着一亩三分地罢了。
玄烨的脸色此刻竟是比宣纸还要白上三分,不足两年的时间,过去的记忆狠狠的在脑海中翻滚着,他想到了额娘看似清冷其实温柔的目光,他想起了额娘身上淡淡的悠远的冷香,那总是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却总会注意到自己的茶杯满了没满,糕点够了没够,额娘会在自己失落时轻轻的拍拍自己的额头,还有那微凉白皙的指尖,玄烨清楚的记得最后一次见额娘的时候,额娘隐藏在眼帘下的担忧的目光,那双捧着音乐盒的手中,似乎也捧着自己的心,一把把的将自己拉吧长大,就算是自己最后甩袖而去,额娘还是珍惜着手中的东西,没有扔了出来,那轻灵的音乐,此刻似乎回旋在清宁殿的上空,带着说不尽的清冷和……失落。
额娘根本走不出西苑,却依然来参加了自己的登基大典。
额娘没有责怪自己的遗忘,却还是给自己送来了糕点。
如果不是额娘几年来的教导,或许自己此刻早就焦躁的不知所措了,守不住本心的结果,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额娘……额娘……
玄烨眼前突然闪现了被自己两次打翻的莹白如玉的小小的食盘,心脏突的一跳,竟是顿疼!
踉跄着走到阿布达哈的身前,玄烨脚下一软,扑通一声竟是跪了下来。
“皇上/主子?”
玄烨伸手扶住阿布达哈,双手甚至用力到掐进了阿布达哈的衣服里。
“你说……你要去西苑?”
阿布眼中退去了一开始的慌乱,沉稳的眼眸仔细的看着眼前年幼的帝王,然后点了点头。
“你……见过……她了?”
阿布低下了头。
她已经从夫人那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阿布达哈只能沉默。
玄烨猛的闭了闭眼,然后一把拉起了地上的阿布:“记着你今儿说过的话,从今儿起,你就给朕去西苑!”
“主子!”
玄烨抿了抿唇,然后扭头看向梁九功,眼神变换了许久,终于归于平静:“阿布达哈,朕……现在不能动!”
如果之前他还记得西苑,那么现在就没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那里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荒园,他就不能再明目张胆的去!这个皇宫,还不是他的,他现在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他,举步维艰!
“……夫人说……您是个孝顺的孩子。”沉默了许久,阿布达哈说出了这句。
玄烨的眼眸瞬间亮了。
“夫人说,她只是有些失望,但是,夫人让奴才转告您,她说过的话,一直都有效!”
“……什么话?”
“只要你来,额娘就在这里!”
仁寿宫中,佟佳仪容咳嗽了几声,然后伸手,佟佳仪容的大宫女绿萼迅速的走上前扶住了她。
“娘娘?”
“扶哀家起来。”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
“放心,哀家暂时还死不了,但是,哀家必须要出去一趟。”
“不行啊,娘娘,您一旦出去,不说太皇太后那里,就是皇上那里都是瞒不住的,您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皇上着想啊。”
“哀家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过……罢了罢了,不出去就不出去吧,不过,绿萼,你替哀家跑一趟吧。”
“请娘娘吩咐!”
“你替哀家去一趟西苑,就是你们私底下常说的西凉园,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就没什么了,呵,哀家还要谢谢太皇太后当初给哀家那个机会说出去,还有皇后,要不是她后来的动作,想必现在哀家要见见她,也不会如此的方便。”
“娘娘?”
佟佳仪容脸上露出了一抹似是得意似是嘲讽的笑容,伸手拿出来一条手绢,指尖动了动,一朵绢花就跃然掌中。
“把它放在那棵树上就好。”
慈和宫中,孝惠望着窗外突然阴下来的天气,耳边听着丫头的消息,眼中顿时露出了几分担忧。
佟妃,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18起伏
“外面怎么回事?”玄烨皱了皱眉头,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立刻躬身离开。
不一会儿,梁九功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玄烨一惊,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
“阿布达哈见过皇上。”
“阿布达哈,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伺候……你不是去看着西苑了吗?”玄烨终究还是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这事儿,于是挥挥手,梁九功知趣的弯了弯腰,退出了门外,随手关上了大门。
“可是额娘出了什么事?”玄烨待屋子里就剩两个人了,就急急的从上面走了下来。他因为这一年的疏忽根本就没到西苑去,结果造成了西苑的荒废,导致现在若是想保证额娘的安宁,至少在他能够与各方势力抗衡之前,他就根本不能明目张胆的去看额娘。所以,阿布达哈的自请很是让玄烨松了口气,至少虽然没见到额娘,但是阿布达哈能够留在额娘身边,就表示了额娘虽然不知道原没原谅自己,至少对于自己曾经的那些混蛋行为都放下了,至少额娘还是肯认自己这个不孝顺的儿子的不适?
但是刚走了一天,阿布达哈居然又回来了,于是玄烨心里有点儿慌了。
“回皇上,夫人没对阿布达哈说什么,就是……就是太后宫里的绿萼传了信儿过去,说是请夫人一见。”
“你说什么?”玄烨的眼睛猛地就睁圆了,皇额娘怎么会想到去找额娘的麻烦?
好嘛,玄烨这会儿终于不抽抽了,他总算是知道了亲疏远近了,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他亲额娘要找他好不容易求回来的额娘的麻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额娘那儿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这事情都还有谁知道?额娘没答应吧?不对,额娘根本就出不去!皇额娘这是要做什么?朕不是事事都顺着她了吗?现在就是太皇太后和慈和宫的太后都对她没话说了,她怎么会想到去折腾额娘的?”
一年的时间,无论是政治上的不顺心,还是太皇太后无意中的挑拨,最重要的还是佟太后自己的态度,有着空澄那种无所求真心教养玄烨的在前,她这般不冷不热甚至是有时候纯折腾给别人给自己看的态度就足够冷了康熙的心了。康熙不是个傻子,佟佳对他是真心疼爱还是有所求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甚至因为佟佳氏冷淡了后宫的另两位主子,整日里奉汤奉药,希望能够弥补回被模糊掉的亲情,但是佟佳氏眼中的怀疑和冷淡,动作上话语中的亲昵是真的让他凉透了心!佟佳氏从未说过前事,但是隐隐在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悲哀和对亲情的顾念,或许没有被空澄折腾过的玄烨听不懂,但是,现在的康熙听得非常清楚!
这个宫里只有亲额娘才会为他好,只有血脉才是最坚实的倚靠,只有佟家才是他应该亲近信赖的家族!
玄烨不敢去见空澄也有这儿的原因,他担心自己在空澄的对比下对亲情彻底的绝望!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他是真的盼着和佟佳氏的亲近!
阿布达哈是看的最明白的,所以她甚至甘愿冒着杀头的危险做了前前后后的一切,就是为了敲醒康熙,就是为了揭开康熙自欺欺人的那一层假面,只有这样,她才能不负先帝爷对她的期望,才能真真正正的保证康熙的平安。
没有人会比空澄更有能力教养看护康熙!这是阿布达哈最为坚信的一点!
此刻,康熙终于清醒了,后悔了,理智也回炉了,但是,怎么佟佳太后找上夫人了?阿布达哈皱眉,虽说那天在园子里,她从夫人那里知道了些不能说的,但是真的要找夫人,也该是慈和宫的那位,不该是现在这位啊!
“奴才并不知道,只是昨儿奴才去夫人那里的时候看到了梨树上的绢花,奴才禀报了夫人之后才知道那其实是太后请夫人去的信函。”
玄烨皱着眉头来回踱步,突然一顿,语气莫名的问:“你能够和额娘联系了?”
阿布达哈低着头,眼眸中迅速的划过一抹庆幸,然后面无表情的身手掏出一枚翠绿欲滴的玉坠:“这是夫人昨儿给奴才的。西苑并没有住的地方,夫人说院子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夫人想在‘里面’种些花,所以就叫奴才进去了。”
康熙伸手拿过那个玉坠,那是一片心形的树叶,碧绿的颜色在光照下仿佛流动的清泉,艳丽温润。
康熙瘪瘪嘴,眼中划过一抹嫉妒的神色,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他真的好长时间没去额娘那儿了。
“额娘真没生气?”
冷不丁的,康熙冒出了这么个问题,阿布达哈愣了愣,伸手拿回树叶的时候偷眼瞧了一下皇帝,眼中迅速的闪过好笑的神色,然后平静的开口:“夫人经常会准备点心,只是夫人似乎并不喜欢甜的,每次也都是放着然后处理掉。”
康熙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又愧疚的红了眼眶扭过头去。
好不容易平静了,康熙这才开口继续,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和……冷意。
有些事情真的看开了,要做出选择,其实还是很容易的。毕竟,一个皇帝,还是一个从小就在阴谋算计中成长的皇帝,你真的不能指望他有太多的柔软和顾虑。
“太后有说是什么事情吗?什么时候?额娘是什么态度?”
“说是午时,那会儿大家都忙着,没什么人注意。没说是什么事情,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但是夫人说了会去。”
阿布达哈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然后问道:“夫人平时出不去院子,皇上可知道……夫人是个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额娘要想出去肯定还是和上次一样……
和上次一样?!
玄烨盯着阿布达哈,眼中是说不出的阴冷和凌厉:“太后说是什么时候请额娘过去?”
“回皇上的话,是午时!”
康熙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的扔了茶杯,接着是砚台,笔架,最后干脆一脚踹翻了桌子!
“午时,午时!真是个好时间!皇额娘,你瞒的朕好苦啊!”
“阿布达哈,朕要不惊动任何人的去仁寿宫,你能不能办到?”
阿布达哈冷静的磕了个头:“奴才能办到!”
“好,你记着,阿布达哈,你既然去了西苑,从今儿开始,额娘就是你的主子!朕告诉你,朕三岁那年若不是额娘,朕就死在宫外了!你和曹嬷嬷不是都很疑惑当时为什么朕会好的那么利索,连个疤都没有?还奇怪为什么有香气又想办法遮掩的?”
“朕今儿就跟你说实话,是额娘救的朕!是额娘拼着名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