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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都能想到这一点,多尔衮那般精明,如何不明白范文程的暗示,如何联想不到?他固然十分欣赏和赞许皇后的能力和手段,然而却绝对不能容忍类似于萧绰这类的事件发生,绝对不能。
这时候,刚林也看准形势,站出来说道:“皇上,奴才以为,立储大事,不必急于一时,需慢慢观望才是。况且皇上春秋鼎盛,现在议立储君,为时尚早。至于后宫事务,可以徐徐图之,逐渐分化和瓦解蒙古势力。相信皇后娘娘自有合适的办法处置,不会令皇上劳心分神的。”
多尔衮眼中的神色更加幽深了,静静地思索了一阵,终于拿定了主意。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点了点头:“你们说得不错,后宫的事,确实可以全权交给皇后处置。至于储君,过些年再议也不迟。”
看看事情议论得差不多了,多尔衮对众人说道:“好了,今天就议到这里,你们都跪安吧。”
“嗻,微臣告退。”
几位大学士一齐拂下马蹄袖叩首,然后躬身倒退了几步,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身出门。
看着这些个满汉宰相们陆续离去,室内只剩下几个侍候的太监,多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几个太监也悄无声息地退下了,顺带着掩上房门,以便于皇帝能够静下心来思考。
多尔衮下了炕,走到窗前,顺手掀开窗子,凝视着眼前偌大一个空旷的广场。积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穿着巴图鲁背心的侍卫们在寒风中笔挺地站立着,保持着严肃的姿态,一动不动。
他忽然感到,这个世上有三件他最爱的东西,是万万不能失去的:一个是权力,一个是亲情,一个就是心爱的女人。权力,他可以牢牢地把握住,不给任何人觊觎的机会;亲情,他相信将心比心,他的儿女还有十五弟都永远不会背叛他;可是心爱的女人呢?无论如何,他也不愿失去她。在强烈的占有欲下,他要她对自己忠贞不二、矢志不渝,不论他在时,还是将来他不在之日,他都不准许她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这是不容置疑的。
然而,一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确实能问心无愧,能通过等价交换,换来她对自己矢志不渝的爱吗?他向熙贞承诺过,除非万不得已,有名分的女人再也不会添加了,可是如今,他又必须自己践踏自己的承诺,真正地食言了。眼前,仿佛浮现出了熙贞那失望的目光,和极力隐藏着的黯然。这个不懂的撒娇的女人,永远不会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地抱怨或者泪流满面地倾诉她的委屈。他倒是宁愿她这样,好给他一个当面解释和温言抚慰的机会,只可惜,没有。一贯自信的他居然失去了主动面对她的勇气,强烈的悔恨让他一阵阵胸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多年来的隐忍,已经让多尔衮形成了一个很快能克服负面情绪的习惯。呆呆地站立了一阵后,他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等到秘书院的章京接命前来,摆好小桌子铺设好纸张准备记录时,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表情,用毫无情感色彩的语调吩咐道:“替朕拟三道上谕,一道晋封端妃儿只斤氏为贵妃,一道谪宁妃博尔济吉特氏为嫔……最后一道,册封科尔沁赛桑贝勒第七女博尔济吉特氏为嫔,赐号为‘静’……”
':端妃萨日格是察哈尔林丹汗之女,属于元朝嫡系皇室后裔,所以姓氏为儿只斤氏。'
第八卷 只手遮天 第二十三节 翻牌子制度
更新时间:2008…10…2 1:46:07 本章字数:5018
华门,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几位宰相们的各自都在门外等候许久了,于是纷纷作揖告辞,各自上轿回府。
祁充格和刚林彼此互为姻亲,所以关系较其他人更亲密一层。于是,看着其他人陆续离去,他们二人却优哉游哉地在宽阔的道路上散起步来。那些随从们十分识趣,知道主子们要商议一些事情,不希望让他们这些下人听到,所以刻意保持一段距离,远远地跟随着。
“你刚才非得跳出来附和范宪斗做什么?弄得皇上还以为你就能代表咱们满臣的态度,也不支持立大阿哥为储君呢。”祁充格略显不满地抱怨着。
刚林此人,很善于阿谀逢迎,所以对于祁充格的抱怨不以为意:“呵呵,圣意难测哪,你以为皇上真的相信吗?彼此做戏而已。皇上莫名其妙地提出后宫的事务让咱们出主意,肯定不是单纯征询那么简单,照我看来,多半是试探咱们这些大臣们的态度罢了。”
“那你刚才还提议让皇上推迟立储的时间,难道不知道立大阿哥为储,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吗?至于以后会不会因此而出现当年辽国萧太后的故事,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又不是那些个迂腐的汉人,把太后下嫁看成个比天还大的丑事,真是可笑至极。”
祁充格这样说,并非没有道理,自以为是。大阿哥很乐意由他来教授,是可以肯定的了。因为大阿哥已经不止一次地对身边地侍卫明珠表示过这方面的想法,这让祁充格更有信心,不管自己能不能重新回去给大阿哥教书,只要大阿哥将来成了皇帝,那么他这个恩师就可以彻底地飞黄腾达了。
“嘘,你小点声,还生怕别人听不见吗?这种事儿岂能这样大声嚷嚷出来,被皇上知道了可不得了。”刚林连忙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一番。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在意不在意。倒也无关紧要。关键是皇上在意与否。因为去年秋天的那场变故,皇上对待大阿哥逐渐严厉起来,我估计是皇上怀疑大阿哥性情阴鸷,长大后容易精于算计,不是个良善之辈,所以才对他起了提防之心,才特意把你换下来的。所以不管范宪斗有没有说那几句话。皇上都不会这么早就确立大阿哥为储君的。防止女主掌政,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你以为皇上真的担心这个吗?”
祁充格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揣摩上意和研究内庭局势方面远远比不上刚林,所以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哦?这我倒真是不知了,还望赐教。”
刚林想了想,回答道:“皇上能够得以正位,有一半是皇后的功劳。这一点连咱们这些局外人都看得出。所以皇上心里就更是有数了。从郊外阅兵到挥师入关,从祭拜陵寝到大小宴会,连带着商议政务和军务。皇上都破例让皇后参与,可见皇上这是在逐渐培养皇后在军政上地才干。说是后宫不得干预政事,实际上这个根本就是个摆设,皇上从来就没有把这个摆设当回事儿地。”
接着略微顿了顿,做了一个大胆地猜测:“巩阿是领侍卫内大臣,听他说,皇后每天都会按时前往仁智殿,一直到很晚才回来,也隔三差五地在皇上处理政务的时候去武英殿,总不至于普通侍奉那么简单吧?照我看来,莫非……”
祁充格立即会意,惊愕道:“莫非皇后每日都在皇上跟前襄赞政务,甚至还协助皇上看折子?”
刚林知道这个猜测的结果的确让人相当震惊,所以对于祁充格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别这么大惊小怪,我也是猜测而已。”
“不过你还别说,这个可能还是有的。”祁充格从震惊中逐渐回过味来,自己找出了一个解释:“皇上向来身体不好,如今又是军政大权集中一身,总得需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分忧,减轻些劳累吧?”
刚林点了点头:“嗯,就是这个理儿,这个人选,除了颇有才识地皇后之外,就再没有一个合适人了。况且,皇后是朝鲜人,在朝中没有多大的势力,所以皇上不担心这样会引起外戚乱政的局面。而且朝鲜国小兵弱,与蒙古不可同日而语,你没见到皇上现在正极力压制蒙古势力吗?”
这一点解释通了,就犹如拨云见日,一切疑惑都跟着迎刃而解了。对于政治上的押宝,可一定轻率不得,如果押错,那么轻则丢官革职,重则抄家灭门,对于精明谨慎的文臣们来说,最紧要不过。更要命的是,他们身为满臣,却比汉臣多了一个劣势,就是在政治清洗中很难逃脱掉脑袋的厄运。从太祖太宗到当今圣上,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政治洗牌中处死过汉臣,志在一统中原的多尔衮更不会拿对皇权没有任何威胁地汉臣开刀。而他们这些满臣,就属于大清皇帝地奴才,生杀予夺,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所以也不怪祁充格和刚林格外细心研究多尔衮的心态。
“那这样看来,皇上并非不打算立大阿哥为储,那他还犹豫什么呢?”
刚林回答道:“恐怕一来是自己刚过而立之年,春秋鼎盛,不希望大臣们因此而妄作揣测;二来是觉得大阿哥虽然聪颖过人,却很有野心,担心会出现当年广略贝勒'褚英':残的噩运;第三点呢,估计是希望皇后能再生一个皇子,以做比较……”
“这么看来,皇上若立储君,必然会选皇后所出之子,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祁充格说到这里,也带着一脸苦笑:“只不过皇上子嗣单薄,这么多年了。也不见那些个妃子们有什么动静,估计很难再有新的皇子了。”
“就是这样,对咱们才有利。若是那些妃子们给皇上添了许多皇子,必然会产生莫大地麻烦,到时候咱们再想押宝,可就无从下手了……所以啊,咱们就一门心思地拥戴大阿哥好了,起码在没有新的阿哥出现之前。旱涝保收。”
听刚林说到这里。祁充格禁不住对取代了他原本位置的陈名夏起了一股嫉妒之意。他忿然道:“只恐怕到时候‘旱涝保收’的是陈名夏!这最先站出来提议的是他,现在当大阿哥师傅的是他,看皇上也挺赏识他,觉得他敢于进谏,是个直臣,以后兴许还能骑在咱们上头呢。”
刚林哈哈一笑,拍了拍祁充格的肩膀。宽慰道:“这个你就不必过早忧虑了,谁胜谁负,现在还不是个见分晓的时候。别忘了,如今豫亲王地大军在江苏节节推进,史可法疲于奔命,也难以挽回南明小朝廷地颓势了,相信不用等到秋
是咱大清铁骑席卷江南之日。到时候。皇上必然会姓发易服。那些个汉臣们肯定会纷纷反对,陈名夏是个直肠子,当然不会落后。你说说皇上倘若要杀鸡儆猴,会拿哪个开刀?洪承畴或是范文程吗?”
对于刚林地大胆预测,祁充格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这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不过他心里有数,这个情况很有可能发生。多尔衮表面上对汉臣很是客气,虚心纳谏,甚为开明,可内心里却从来不把他们当成自家人。对外人示好却提防,对自家人严厉却信任,是多尔衮向来的准则。为了维护他们满人的利益,多尔衮肯定不会在剃发易服的问题上退让半步,有任何妥协的,这一点祁充格深信不疑。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皇上仁慈,自然不会杀他,但是要再说信任倚重,可就是奢谈了吧?”说到这里,祁充格禁不住和刚林相视而笑起来。
……
一场轩然大波,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我的果断处置下,才三天功夫,整个后宫又恢复了以往地平静,甚至冷清到了令人心生寂寥的地步,仿佛这不是一个正在蒸蒸日上的王朝后宫,而是破落之后的朱门内院——一场北风过后,连深秋之后仅剩的几片残叶也被扫了个干干净净。
看到这种景象,我心中不禁冷笑:这下好,为虎作伥的奴才们去了个干干净净,看你们还怎么折腾起来。与此同时,多尔衮那边也发来了上谕:萨日格被晋封为贵妃,宁妃高云被谪为宁嫔,宝音被册封为静嫔。
接到这三份上谕的抄本后,我感到五味杂陈。这场风波,看似我成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