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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一副死坏死坏的脾气，但人真不坏。听她的口气，是地府忙不过来了，才要我去的。她帮我那么多，我不能玩恩负义啊。而且，我也不想白吃白住什么的。”
一个得意忘形，楚天就说的有点多。等说完了，他才想起二郎真君与这位姑祖娘娘有些矛盾。说这样的话，似乎有些不顾及杨戬的感受。楚天面露尴尬，小声地和杨戬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
杨戬摇摇头：“无事，楚仙友不必如此顾忌我。说你想之所想，见之所见，乃是无愧。”
“嗯，我……听阿顾说起过之前的事，”楚天不擅长说谎，更不会憋话，便干脆坦白交代了。
二郎神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便问：“她是不是说，所有的事情皆是她无情，不愿变通所致。”
啊咧？
楚天抬头看杨戬，看他脸上竟还带着些许笑意，似乎不是对以往很生气的样子。点点头，实话承认了，“是，是的。”
“那，在楚仙友眼里，阿顾是个怎么样的人？”
“呃……”
怎么样的人呢？
一张嘴巴仿佛会喷毒液，补刀小能手，暴躁症晚期，深度中二病宅女，嘲讽小达人，能动手绝不逼逼……
“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人还是蛮热心的。”
仿佛看穿了楚天脑中所想，杨戬眉目间的笑意愈发明显。被此处明媚的阳光一照，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
“那楚仙友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在下的版本呢？”
第24章 章 二十四
上天门之前，杨戬曾答应师父，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会发出一丝不对的动静。
然而，当他听到周围对母亲恶意满满的声音时，他自然是按捺不住冲了出去。身后的玉鼎真人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按住这个发了疯的崽子。
看到徒弟冲出去的时候，他直呼三声：完了。
而就是这样一个冲动，叫那些不满云花女只是被押入桃山受罚的仙人们知道了还有这样一个仙凡结合的孽种成了漏网之鱼。
杨戬的父亲在天兵来降时不敌一击就已经死了。妹妹尚在襁褓，被藏在金霞洞里。他独自一人来面对着整个天庭满满的恶意时，杨戬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害怕。
他看到了师父隐在人群中急得胡子都飞起来了，那个据说是自己舅舅的玉帝满脸肃穆，但眼中的焦急挥散不去。
被称为姑祖娘娘的神仙一句话就可以引来天雷无数，砸得方才嚣张无比的仙人们各个安静如鸡，只敢拿眼觑着跪在地上的杨戬，满眼的盘算。
“上神……云花女留下这样的一个……孽种……”
不知道是哪个山门的神仙颤巍巍的站出来，斟酌了一会儿，仍旧用了孽种这个词来形容杨戬。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半大的少年，有一种掩藏不住的不甘心。
“孽种？”他听到了那个女孩儿讥诮的声音，“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堂堂玉皇的外甥，被叫了孽种，哈哈……”
站出来的仙人脸上神色一变，不由去看旁边站着的玉皇。只见玉皇依旧是威严自持，但脸色很难看。他晓得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位神权大帝。但云花女的处置不过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根本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目的。
面前这孩子是送上门来的把柄，怎么能如此轻易放过？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仙凡相交，留有后代本就是对天规的亵渎！若不处置，如何警醒后人！小仙认为，此子必诛！”
此话一出，附和的人真不少。一时竟是无数人拜身下去，请杀孽种。这一场面唬得杨戬刚拜的师父玉鼎真人心惊肉跳。他本来还想上去求两句情，可现下场面已经没他说话的份儿了。一时之间，玉鼎真人后悔万分：怎么刚才就没按住那小子呢！
杨戬骤然失母，大悲大痛，此时已然呆愣，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阿顾。
心中无比羡慕。
没错，他很羡慕。
羡慕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可以呼风唤雨，可以让所有人都伏跪在她的脚下。她说一，没人敢说二，随便指一指就能叫刚才喊打喊杀的仙人们瑟瑟发抖。
杨戬羡慕着阿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怔忪出神。
阿顾看着下面那个低着头的半大少年，看到他眉心中间的一道细痕。她眉毛挑了挑，似乎是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步下台阶，然后用手指勾起了杨戬的下巴。其他人看到她这个动作脸色都变了。
这种调戏意味满满的动作和神情……
杨戬只觉眉间一凉，阿顾冰冷的手指在他的眉心按过去，按得他发疼。可她似乎是觉得有趣，无视杨戬皱起的眉头，依旧是使劲在他眉心上按了按。就在众仙互相使眼色，丢得眼皮子都要抽筋的时候，阿顾忽然一笑，直起身来。
“你和谁一起来的？”
杨戬不答。
阿顾笑了一声：“死倔。”
玉鼎真人被她这一笑笑得差点魂飞魄散。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脚下一滑就冲了出去，“此子乃是小仙的弟子……小仙，小仙念着他与云花女母子一场，心软之下便将他带了上来……”
虽说玉鼎真人乃是元始天尊的弟子，但他在同辈师兄弟中并不显眼，以他的分位是根本不可能入得阿顾的眼。今天他这一冲，也是顾念着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这样天资卓越的弟子，不愿如此资质就此沦没，能拼命保一把就保一把。如果实在不行，只能求着师尊来帮忙了。
更何况，姑祖上神已经这样问了，他想瞒也瞒不住。
可这样的行为正是一个天大的把柄。立马有人站出来，大声呵斥：“玉鼎真人！未经允许就带凡人进入上界乃是大罪！你好大的胆子！”
三清众仙内部矛盾不断，有人斥责自然是有人维护。本来还想着重罚云花女的众仙，又开始吵成一团，声音一波比一波大。
阿顾原本还有些兴味的模样，此时也被吵得厌烦起来。杨戬发着愣，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离开了自己的面颊，唯眉心上还留着些许痛感。
玉皇看阿顾一副无甚兴趣的模样，此时也终于急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外甥的命就在这位大神的一句话之间。方才她明明是对这孩子有兴趣的。就算是……就算是那男女之间的兴趣也好。那好歹可以保证这孩子能留下来。
他生怕阿顾一个不耐烦，妹妹的血脉就留不住了。
“上神，若这孩子入得上神法眼，留在上神宫中服侍……”玉皇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保下杨戬的意图十分明显。
阿顾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看上他什么了？”
杨戬已经半大，放人间也快到娶媳妇的年级了，该懂也懂了。听到上方这种充满了暗示的对话，便是时间场合不对，他也忍不住脸红。特别是当阿顾又看了他一眼，再发出一声嗤笑时，那种被羞辱的感觉让他更加抑制不住脸上的滚烫。
“他资质难得，你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这话是对着玉鼎真人说的。他没忍住脸上的喜色，“上神可是愿饶小徒一命……”
“上神不可！这孽子乃是违反天规所诞，万万留不得啊！”
“如何处置自然是由上神定夺，由不得你来多舌！”
“吾等本是为了维护天庭尊严！”
“明明是僭越，指手画脚！”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眼见着好像要打起来。杨戬第一次知道原来神仙吵架，与人间也并无不同。瞧那急赤白脸，长着鼻孔喘粗气的样子，当真是可笑至极！他抬起头，看到了阿顾嘴角鲜明的讥讽笑意。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阿顾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杨戬对玉鼎真人说，“你把他带回去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便踩着云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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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啊徒儿，你今天……真是差点害死你自己，也差点害死为师！”
逃过一劫的玉鼎真人歪在洞府的石踏上，灌着茶水揉胸口，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杨戬原本就是个半大少年，正是心思琢磨不不透的时候。现在经历了大悲大难，愈发沉默寡言。被师父这样训着，他也只是沉默着不搭腔。
玉鼎看徒弟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心中怜悯，也不再多加斥责，安慰道：“今日你运气不错，姑祖饶你一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你便跟着为师勤加修炼，之后如何且看日后造化了。”
“……谢师父”
杨戬稍稍抬了抬脖子，依旧一副很是心灰的样子。
“唉！真是说你什么好！”想到刚才情景，玉鼎真人又来气了，“你怎么就这么不知死活地冲上去了？！真嫌自己命大吗？”
“若你得罪了上神，引得上神对吾门厌弃。别说别人了，师尊第一个便打杀了你！现在正是夺仙籍的重要时刻，稍有些许差错都不行！你身份特殊，以后便在此处修行，不要轻易出门。外头盯着你的人，还不曾死心呐！”
杨戬今日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便是人们口中法力无边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他骤然失怙又离了母亲，如今只能依附师父。幸好玉鼎真人还算厚道，不会因为害怕惹上麻烦，就断了师徒缘分。
“……那位姑祖娘娘到底是谁？”
玉鼎真人看着徒儿，深深叹了口气：“这位上神的来历，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晓得是与女娲娘娘同尊同德的上古大神。吾等修仙之人若想得天道正统，必是要这位上神答应才好。得罪谁，都不可以得罪她啊！”
师父的话十分笼统，但结合今日所见所闻，杨戬第一次认识到了浩浩天威是如何轻易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的。那个神秘莫测，高高在上的少女脸上每一丝的嘲笑，看着下方神仙轻蔑的表情，都昭示着这位上古大神对仙对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轻视与不在乎。
大家都面对着她时，都瑟瑟发抖。说话时想尽了一切办法，在不惹怒她的前提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看人的眼神又是那么纯粹。阿顾捏着杨戬下巴观察他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很简单——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杨戬知道这姑娘不是在好奇自己，只不过是好奇自己眉心的那道痕迹而已。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一道与她每间红痕略有相似的痕迹，让她找到了认同感，所以才那么轻快地，满不在乎地答应了放人。
多么任性的理由，她甚至不需要那些所谓的上苍好德的借口，只不过凭一句我高兴而已。
这叫杨戬十分羡慕。
羡慕着她有着这样叫人不敢违抗的力量。如果自己，自己也能像她一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轻易地失去了一切……
在亲眼看到了父亲的离世，亲身体会了与母亲分离的痛苦后。孑然一身的杨戬，并没有恨上那个一句话就随意定夺了自己生死的人。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羡慕着。
只不过，杨戬没有想到自己和阿顾会那么快就再见第二面。
在云花女被押入桃山，他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