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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预料到了什么,铃木铃花还是没有想到十六夜会真的这样做,等十六夜搂紧她从高驻的城墙上纵马跃下的时候,铃木铃花是真的失声了:“十六夜——!”
呼啸的风声从她耳边倏地飞过,砸在耳膜里让铃木铃花感到了疼痛,发丝都被风吹拂了起来,磨在皮肤上让人心慌,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喊了什么,但是十六夜镇定温柔的声音却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铃花大人,请您睁开眼睛。”
被那声音催促着,铃木铃花颤着眼睫睁开了眼睛,然后她怔住了。
十六夜驾驭着缰绳骑着马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却是行走在王城的上空,下方是点缀着人烟灯火的夜城,上方是闪亮着璀璨星光的夜空,而在那中间的,是她和十六夜。
“睁开眼睛。”
“我已经睁开了。”
一手拉着马绳,一手抬起抚过铃木铃花的眼睛,十六夜放柔了自己的声音,“不,请您睁开眼睛,用心去看,铃花大人。”
粗粝的疤痕轻抚在眼皮上面,铃木铃花颤了颤眼睫,然后她就听到了十六夜在问她,“看到了吗?”
——她终于看到了。
在黑夜里陷入沉眠的城市,走动着的侍卫,那些一点一滴凝聚起来的银白色光焰,缓缓地从水滴汇成溪河,流入那最中心,然后再沉凝扩大,抽动成绚烂的银柱。
想到了什么,铃木铃花转过头去看十六夜。
那个温柔秀丽的女人身上,笼罩着比那些点点滴滴的银光更加炫目耀眼的光,几乎都亮成了白芒,当她轻轻靠过来的时候,铃木铃花甚至能感受到那光芒中的温暖。
然后铃木铃花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
那些光正在汇聚到她身上,可是她没有那种光芒。
“我……”
“您看到了。”被那些绚丽的银光笼罩,十六夜唇边的笑意看上去就显得更加温柔圣洁,“铃花大人,那个妖怪禁锢了您的力量。”
倏地清醒过来,铃木铃花停顿了许久然后叹了一口气,“……殿下,而您生了那个妖怪的孩子。”
“这是您的孩子。”
看到她们在空中漫步,守城的侍卫们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十分虔诚地跪了下来,向她们俯首。
而她的信徒正执迷不悟地注视着她,柔和缱绻的明眸也因为虔诚和执着而变得更加闪耀,即使铃木铃花为这份美丽感到些许心动,但是那随之而来的悚然也减去了所有的美感。
“铃姬殿下。”
“你叫我什么?”
之前光顾着思考现今的状况,铃木铃花忽略很多事情,现在她才注意到了这个奇怪陌生称呼,于是就追问了一句。
“铃、铃姬殿下。”侍女谦卑地垂下了头颅,她所服侍的女人不仅拥有高贵的身份,还具有在人间所向披靡的美貌,所以这位大人自然也不属于人界,“这是殿下献给您的尊号。”
多奇怪,十六夜才是这个国家上上下下的主人,而她给铃木铃花取了个称号,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女用的词语都是“献给”而不是“赐予”或者“嘉赏”。
人之上是王,王之上是神。
在这个妖怪和战争都如影随形的时代,人类是多么地渴望仰慕神灵啊。
如果神明遥不可及也就罢了,可若是一个真正的神站在人类面前呢,即便她无法呼风唤雨,只要稍微给出一点微小的奇迹,那么忠实而疯狂的信徒就会纷纷涌向她的裙下,只为了求得一个跪伏的渺小位置。
就连他们的王都臣服于她,可见神灵的力量。
十六夜自称是铃木铃花最忠实的信徒,而人们相信,她同时也是那个最伟大最表露无遗的神迹。
习惯了妖怪侍女在她身边那种安静到几乎隐没于无形的服侍,铃木铃花对人类侍女虔诚热情的恭敬感到有些不适应,便转过身在屋内走了一会儿,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感到庆幸,起码这里没有人把她抓起来烧死,或者把她塞进那个宏伟的神殿里供奉起来。
虽然现在这样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到了白天,十六夜就需要去处理朝政,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了,这个王位不是谁因为可怜她才白送给她的,而是她硬生生地从将军和谋臣的手里抢到手的。
但是生活逐渐好起来的百姓们验证她确实是一个贤明的君主,在全国推广斩新的信仰,所谓的君权神授大大巩固了十六夜的地位。
何况现在她真的把那位“神”大人带回了国,没有人再敢质疑什么了。
不过十六夜把权力全部攥在自己手里的代价就是她很忙,自从那天之后,铃木铃花就几乎很少见到她,那仅有的几次见面就是十六夜压缩了工作所能挤出来的全部时间了。
所以她的孩子就更难得到母亲的亲自照顾了。
最后,照顾那个半妖孩子的责任就落在了悠闲无事的铃木铃花身上。
从侍女手里接过了幼小的孩子,铃木铃花看着那双昭示着孩子身份,避无可避的兽耳叹了一声,“……你们不害怕吗?”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是时时刻刻紧盯着她的侍女还是耳尖地听到了,面容清秀的年轻侍女因为激动而在脸上浮起了一些红晕,“当然不会!请您放心,我们都知道犬夜叉殿下是您给予的恩赐,他一定会成为一位非常强大的君主。”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十六夜所推行的确实能够从人类手中保护她的孩子。
奇人异相,非妖则圣。
信仰真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即使十六夜告诉他们,这明晃晃的有着妖怪血脉的半妖身上的兽耳白发是神迹,他们也坚信不疑,甚至因为这展现了神灵力量的证据而崇拜至极。
“犬夜叉殿下在您怀里很乖呢。”侍女热忱地注视着铃木铃花把婴孩抱在怀里轻拍,“即使还十分年幼,他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应该亲近谁。”
沉默地敛下眼眸,铃木铃花没有说话,她猜测是自己身上还残留着这个孩子父亲的气息,虽然仅剩下的很微弱了,但是也足以让这个流着一半犬妖血脉的孩子嗅到了。
等到她身上属于犬妖的味道完全消散,那个时候犬夜叉大概也已经习惯了铃木铃花的气味了。
“他……几年了?”
一时间听不懂铃木铃花的问题,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马上就要到犬夜叉殿下第四个诞辰了。”
“近四年……”铃木铃花沉吟了一会儿,她算是看着杀生丸长大的,对犬妖的生长状况有一定了解,但是半妖又不一样,她不知道犬夜叉具体的成长速度。
如果是人类的小孩,四岁肯定起码已经离开襁褓了,然而犬夜叉仍然处在被人搂抱的婴孩阶段。
四年对于人类来说是多么漫长啊,足以完成一场帝国的剧变。可是对于妖怪来说,就是短短的一瞬而已,待在西国,铃木铃花都察觉不到从十六夜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四年时光,时间真是可怕。
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上流露出一些低沉的情绪,被搂在怀里的半兽孩子挣扎着动了动身体,想要把自己稚嫩的手臂从紧裹着的棉布里面抽出来。
看着他动来动去似乎很不舒服,铃木铃花就把裹着他的东西稍微解开了一些,扩展他的活动范围。
她的手触碰到了幼嫩的肌肤,那个孩子便立刻睁大了眼睛看铃木铃花,那双金闪闪的瞳眸像极了他的父亲,又不太像完全的犬妖。
金色的明光在那双圆润的大眼睛里闪闪发光,并不因为兽形的竖瞳而显得可怕无情,他到底还是继承了人类的一部分,所以在半兽形的身体之中裹着和母一样亲温柔的灵魂。
他张了张自己的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只是吐出了一个泡泡,微微一动,那小小的透明水泡就破裂了。
侍女给铃木铃花递了一张手帕,她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来展开给犬夜叉擦拭了一下他的唇边,那上面在光下映出了一小块闪亮的水渍。
“他要吃些什么吗?”
给犬夜叉擦拭的时候,铃木铃花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半妖需要吃什么东西呢?也许人类和妖怪的食物都不能吃也许都能吃。
“一开始犬夜叉殿下吃的是人。乳但是不够就加了虎奶,现在经由殿下吩咐,我们会拌一些半熟的肉糜。”侍女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刚才已经喂过了,请铃姬殿下放心。”
应了一声,铃木铃花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其实说是她在负责照顾犬夜叉,不如说她只是在帮忙让犬夜叉安静下来,然后方便其他人来照顾他。
她几乎不需要做什么,训练有素的侍女们就会把那些复杂麻烦的事物认真尽责地完成好,然后把因为讨厌她们身上味道的哭喊着的犬夜叉塞进铃木铃花的怀里。
“真是一个麻烦的孩子。”铃木铃花一语双关地感慨着,麻烦的地方何止是这一个,以后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模样铃木铃花也预料不到,现在是有他的母亲为他护航,但是谁也无法肯定这能永远维持下去。
如果不想要一直被两边排斥生活在夹缝里,他最终还是要做出选择的。
到底是做一个完整的人类,还是一个完全的妖怪?
“啊……啊!”
失去了铃木铃花的注意力,犬夜叉不高兴地叫嚷着,虽然那声音也就是孩童的咿咿呀呀了,但还是能够让铃木铃花从对他未来的忧虑中回过神来。
看着四年来也只是长了许多毛发的孩子,他稚嫩的脸蛋似乎仍然停留在一周岁的模样,继承了父亲的银白头发垂下来覆盖在他的脸上,映衬着泛着红晕的脸颊更加粉嫩,铃木铃花忍不住伸手小心地触碰了一下犬夜叉的脸边。
柔软、脆弱,就和人类一模一样。
杀生丸刚出生那段时候,铃木铃花没有抱过他。直到他长大了许多,犬大将才在那位夫人的同意之下把杀生丸领到她面前让她照顾。
现在她抱着幼小的犬夜叉,照顾新生儿的感觉和照顾成熟懂事的孩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会哭闹的孩子,总是更让人怜惜。
于是铃木铃花移手摸了摸犬夜叉的头,他长出来的白色发丝都还很纤细柔软,即使堆叠得比较厚实了,按压下去就软得像是薄薄的一层一样,非常舒服。
被女人摸得完全眯起了金色的眼睛,犬夜叉懵懂地在她手心下面蹭了蹭头,他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竖起来的白色耳朵,仍然幼小的兽耳尖蹭过铃木铃花的手,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铃木铃花忍不住轻柔地抚摸一下那双被银白色的短绒毛覆盖的兽耳,内侧毛发稀疏的地方还泛着浅浅的粉红色,小巧而可爱。
不过担心对半妖孩子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铃木铃花只是稍微摸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习惯了和那些强大的妖怪们相处,她现在就不禁觉得犬夜叉很脆弱,而他现在确实处在最脆弱的幼年期,还没有父亲的照顾和母亲的陪伴。
想到这里,铃木铃花就不由多抱了一会儿,本来她应该在把犬夜叉哄睡过去之后把他抱到铺了柔软棉布的摇篮里让他乖乖睡觉的。
但是现在看着犬夜叉眨也不眨,好奇地盯着她看的模样,应该还很清醒,铃木铃花也没有着急地哄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