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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您还是那个拉车之人。”
宣平帝‘哈’了一声,“趁着?”这个词用的好啊。
冉耕的话不中听,但意思他明白了:与其叫人赶下来,倒不如自己乖乖的下来。彼此还留一些体面。
宣平帝又是‘哈哈’一笑,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声:“他……他们就等不得了吗?朕还有几天好活的……”
冉耕一脸的讶异:“您怎么会觉得,您就会这么走了呢?”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宣平帝眯眼又上下打量冉耕:“你有办法……”他的眼神瞬间就炽热了起来,“你有办法是不是?耘之……”
“是啊!”冉耕笑道:“要生臣陪着您生,要死臣陪着您死……臣是个惜命之人,这些年苟且偷生都活下来了,何况是如今呢……臣有什么理由不活着呢?”
宣平帝看向冉耕:“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跟朕做交易吧。朕写传位诏书,就能活下去。朕不写这传位诏书,只怕用不了几天,朕就会伤重不治……”
“陛下怎么会这么想?”冉耕一脸的不可思议,“太子殿下,可是个孝子。”
“可那太孙可不是什么贤孙。”宣平帝又咳嗽了起来。脖子上的血往出冒,但偏偏的,没有一个伺候的肯过来。他知道,就算此刻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过问一声了。
不管是屏风另一边的皇后,还是添福,都一样。
宣平帝伸出手:“耘之……扶朕起来……”
冉耕过去,勉强将宣平帝扶起来,添福就拖着托盘进去了,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连玉玺都被拿出来,皇后亲手捧着,站在一边。
宣平帝看了皇后,就道:“你倒是狠心。”
皇后垂下眼睑:“您也说了,老二其实骨子里最像你。”
宣平帝嘲讽的一笑:“所以,你就牺牲了老二。”
皇后没有言语,看向他脖颈间的伤口道:“您别说话了,对伤口不好。”
“你还管我死活?”宣平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二十年啊,你忍了二十年了。出气了吗?以后,你贵为太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呼风唤雨,想如何便如何,再不用隐忍,再不用看谁的脸色……”
皇后的眼泪的眼眶里打转:“儿子到底只是儿子,丈夫要是真贴心,又何必去依靠儿子。你以为依靠儿子就不用看人脸色了?我已经想好了,一会子就打发人回潜邸去。那里虽然有人照看,可这些人都没人住了,想来也少了些人气。我叫人将潜邸收拾收拾,过些日子,你的身体好些了。我陪你回潜邸去住……可好?”
回潜邸吗?
在那里的日子,是两人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宣平帝看着皇后笑了笑:“不用了,你回去吧。朕……回不去了……无极宫是个好地方,既然朕半生都在为它忙,那朕剩下的日子就住那里吧……那里挺好的……”
说着,拿笔蘸墨:朕即位已二十有五年矣……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皇太子平章,人品贵重,宽厚贤明……朕欲传大位之……诸皇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众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写完,然后玉玺往上一盖。就算是完事了。
诏书写了是写了,可这谁不觉得别扭。
德比先圣?
呵呵!
宣平帝不看几人的脸色,只闭目不言。
冉耕皱眉,皇后却道:“送出去给太孙,该如何,太孙拿主意。”
添福就带着诏书出去了。此时,大殿里已经安顿好了。武安王被摁在椅子上坐了,年迈的大臣,有些站不住的,也都席地坐在地上。林雨桐叫人端了火盆进来,两三个人跟前就一个。
众人都在等,等着里面的动静。今儿的事能不能定下来,只在此一举了。
等的人一个个的饥肠辘辘了,添福出来了,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捧到了林雨桐面前。
只是他这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林雨桐一时都不知道他这表情算是好,还是算是不好。
等打开圣旨,一看之下,就笑了,递还给添福:“念吧。念给诸位大人们听听……”
当念到‘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时,一个个的表情真跟吃了啥叫人恶心的东西似的,怎么就那么叫人一言难尽呢。
林雨桐想起四爷说过的话:“人立在天地间,只要‘俯仰无愧于地天’,那‘褒贬自由春秋去说’,既然皇祖父认为妥当,那便妥当了。”
圣旨她留下了,添福自然去复命了。
他对着皇后和冉耕道:“太孙殿下有言,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由春秋。”
冉耕的眼里就有了一丝笑意,他真是太喜欢这个太孙了。这话说的,叫人心里舒坦了。
不是想往脸上贴金吗?
秉笔如刀,丹青史书,饶过他谁?
宣平帝唰一下睁开眼,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冉耕却扭脸对皇后道:“娘娘去见见太孙吧,您的一番苦心,总得有人知道才行。不为别的,只为了武安王。”
皇后的面色有些复杂,慢慢的点头,深深的看了宣平帝一眼就道:“陛下稍等,臣妾去去就来。平泽那孽障啊……不争气,但臣妾不能看着他去死……”
宣平帝嘲讽的一笑,好似在笑皇后的伪善。
皇后福身离去,冉耕又说添福:“去禀报太孙,就说请洛神医进宫一趟。这个时候,陛下的身体若是出了什么事……终归不美……”
这话有理。
添福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寝宫里只剩下主仆二人,宣平帝的眉头皱了起来:“耘之……你把人都打发了,是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冉耕哈哈便笑:“陛下啊陛下……臣跟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臣在二十年前已经是一死人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宣平帝不由的朝里挪了挪,越看越觉得冉耕不对劲。见他去了灯罩,捧着烛火,心知不好,就朝外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不会有人来的!
冉耕手捧着粗大的蜡烛,将帐幔一一引燃,嘴里念念有词:“陛下是罪人,臣亦是罪人。臣当年为臣的家人冤……可见过那些无辜丧命的百姓之后,臣就知道,该有的报应来了。陛下犯了‘贪’,臣罪在一个‘痴’。痴迷于格物,本不算错。可错就错在为了验证所谓的格物之道,而助纣为孽。臣说过,臣陪着陛下生,亦会陪着陛下死。满身罪孽,怎敢寿终正寝……”
林雨桐带着人飞快的赶到正阳宫的时候,只看到冉耕站在火里,对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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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鸾凤来仪(42)四合一
宣平二十五年,冬。
皇帝林承运‘病逝’于正阳宫,太子林平章一觉醒来,黄袍加身,登基为帝。
可林雨桐没想到的是,林平章给了宣平帝一个‘炀’的谥号。
何为‘炀’?
谥法有言: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逆天虐民曰炀,好大殆政曰炀,薄情寡义曰炀,离德荒国曰炀。
比如:隋炀帝,唐朝取而代之之后上谥‘炀’。
其实不光是隋炀帝得了这个谥号,像是什么南齐东昏侯、陈后主、北周齐王宇文宪、鲁炀公、宋炀公、海陵王等等在死后都得了这个谥号。只不过杨广最出名罢了。
林平章是个孝子,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可这个孝子,第一份诏书,却是给了他的父亲这么一个谥号。
死后都讲究个哀荣,但是宣平帝一点也没得到,想要的脸面,在他死后,被他的儿子剥夺的干干净净。
先帝驾崩,停灵于他为之花费了半生时间的无极宫。
其实无极宫并不算是一个完整的建筑,他的外观远没有想象的那么漂亮。
真正花费了巨资的,是一层又一层的地宫。
而今,所有的地宫和暗道的出入口,都已经用铁水浇筑,堵死了。
先帝挚爱的无极宫,他也只有在这里停灵七七四十九天的资格而已。
国丧的规格还是在的,女眷哭灵,可后宫的女人,除了皇后,其他的一个都不在。
本来后宫也就那么几个人,其实剩下的就只有陈妃和李妃了。
陈妃在这其中并没有扮演什么好角色,皇后打发她去了皇觉寺出家。皇觉寺里要么是皇家的寡妇,要么就是富贵人家犯了错的女子。那里的规矩森严,田得自己种,米得自己捣,饭得自己做,就是身上的衣裳脚上的鞋,都得自己做。进了这里,就休想再出去,也休想见外面的人。
这对陈妃来说,便是最严厉的惩罚。陈妃曾经哭求,出家可以,愿意去长春观陪伴‘太初’真人。
皇后便道:“以后不会有太初真人了。”
太初真人还俗,为安庆长公主,赐婚给西海王昊元子,等先帝丧事过后,将一路南下,再由水师护送,去往与西海一水相隔的越人岛。
这是四爷和林雨桐之前就商量好的。
可想而知,真正的西海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得有多愤怒。摄政王的长子另立为王了,这是要分裂西海?还是挑拨西海王与摄政王之间的关系?本来日渐长大的西海王对摄政王便诸多的不满,如今,这不是正好有机会借题发挥。权柄只有一个,怎能不你争我抢。两头三方势力,不乱也得往乱的搅和。
这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高尚和龌龊,只要符合利益,便没有什么问题。
换言之,支持昊元子,搅动西海的朝局,这是成本最小的办法。
至于因为陈妃而担心安庆公主在其中搅局,这更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风险。昊元子可不是等闲之辈。若不然,安庆的孩子是怎么干净利索的没了的。或许情分真的有,但权力之于他来说,是任何东西都不能与之相比的。
他非常清楚,他想要立足,想要更进一步,离不开南靖的支持。
相反,倒是陈妃,在得知这事之后,沉默了良久,只要求:“在安庆离开京城之前,请送臣妾去西山的玉泉观。”那里风景清幽,冬日的冷风吹不进去,夏日巨木参天阴凉舒适。山上的泉水据说是圣泉之水,宫里主子的用水,是每日从西山运过去的。她想暂住那里,是不想叫安庆公主走的不安心。她非常清楚,真离开了大靖,安庆最能依仗也只有大靖。她不想安庆心有芥蒂的离开。
皇后答应了她,如今,没有给皇上守孝,只以悲伤过度为由,去西山玉泉观休养了。伺候的人都是秋嬷嬷派去的,并不担心她翻出什么浪花来。
而李妃,身上的伤一直没有痊愈。皇上这一死,她的精气神好似也被抽掉了似的。头一天,倒是叫她入灵堂了。可这皇家哭灵,自是有讲究的。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起,这都是有讲究的。偏偏的,李妃的悲伤或许是真诚的。她哭的不能自抑,一边说着她对皇上的爱恋,一边哭嚎着要往棺木上碰。这个女人,一辈子都想模仿别人,想成为那个女人,可她终归不是那个女人。她想要这个躺在棺材里,已经烧的面目全非的男人的情感,可惜,这个男人哪里还有这种纯粹的东西呢?在这一刻,这个女人崩溃了。爱别离,求不得,这便是她的一辈子。
在皇家,她这样的哭丧法,是失仪。
被禁了足之后,水米不沾牙,高烧不退,旧伤复发,那是没有一丝一毫要活着的意思。静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