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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笑容同时包含明澈天真的眼神和一点狡黠的嘴角弧度,是带着迷幻色彩的病毒。阮萌面对这个笑容感到有点无力招架,连驻足的水泥地都塌陷了几厘米,整个人矮下去。
我早就计划好了,从开始到结束,让我站在这里等待的原因只有你。不用佯装巧遇,我远远地喊你本就是故意。不用佯装随性,邀请你来参加活动本也不是偶发事件,从昨天晚上、前天晚上,或者更早,我就全都计划好了。
——他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事情是完全按照赵元宇的计划进行的——他在离自己班级活动场地不远处的草坪上无聊地揪着草,这个视角能看见阮萌忙忙碌碌地在四班教室进出,等了半小时,他们班人群不那么密集了,她终于闲下来,在教室门口漫无目的地逛。这时她看见了他。他高举手挥了挥手,率先跟他打招呼,把她从教学区喊过来。接着他们被夹在靠近九班活动场地的拥挤人群中交谈起来,抱怨,安抚,提议,附议。最后他把她带进体育馆,里面充满了茶点汽水儿味,浪漫的小步舞曲,还有兴奋感从面具后源源不断冒出来时旋转的人。
唯有一点不在赵元宇的控制范畴。全年级集体舞比赛明明只是上个月的事,那时候阮萌是四班的领舞,长发在舞池里转成优美的圆。时间只过去短短一个月,她就把舞蹈动作要领完完整整地忘光了,一点都不剩。
迈第一步,就踩在同一侧的赵元宇的鞋面上。
“噢,对不起。”女生赶紧道歉。
“没事没事。”
一个意外的开始。
重新开始,迈出的第二步又踩在另一侧的鞋面上。阮萌再次笑着道歉,赵元宇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是准确的,整支舞曲的过程,与其说自己和阮萌是在跳舞,不如说是在脚力搏斗,特别是对方,根本无法在自始至终的踉跄中保持一秒优雅。
但却意外地气氛良好,两个人总是在笑,阮萌是不好意思的笑,而赵元宇是觉得她傻乎乎反而可爱的笑,比两人正经严肃地跳完一曲效果要好得多。
“所以你是连基本动作都完全忘了吗?”
“啊,比赛结束了,觉得这种东西没必要记。”
“我们也没有刻意记着啊,但也没忘得这么彻底。”
“因为我脑容量小嘛,要记新的更重要的事,所以就必须把旧的没用的挤出去。噢,对不起!”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踩中赵元宇了。
“不不不,你别往外迈腿,不用交叉那么多,只需要插到两腿中间的位置就行了,”赵元宇低头认真讲解,听见阮萌“扑哧”一声笑,抬起头问,“怎么了?”
“这个我想起来了,老师教的时候我就觉得像个黄色笑话。”
赵元宇愣了一秒,继而跟着笑起来,有点无奈的笑:“你注意节操啊喂。”
“节操是什么能吃吗?”
“怎么说你也是我喜欢的女生啊。”
“当初我们班排练的时候……诶?等等,你刚说什么?”
“我吗?我说我喜欢你。”
阮萌的神情从稍带一点点惊讶变成了柔和的微笑:“真的吗?”
“你看我像开玩笑?”
阮萌笑着不说话。
“你什么感想?”赵元宇直截了当。
“超高兴,想马上去发微博宣告‘居然有人喜欢我了’,但是我只有200个粉丝,其中还有60几个僵尸,感觉才被这么点人知道,还是不甘心。”
“什么?哈哈!”赵元宇想过上百种可能性,其中没有这一种,“我从来没想过告白之后会得到这种答案。”
“是你问我什么感想的。”阮萌看起来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何不妥。
“那也不要实话实说啊!”男生好不容易把笑停住了,“让别人知道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啊,不管自己喜不喜欢,有人喜欢自己肯定是高兴的事,这么高兴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那多没劲?”
“有道理。那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感想?”
“你很好,”阮萌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天啊!我这是被发好人卡了吗?”男生夸张地一拍脑门,作势要晕过去,但也没有如丧考妣的表情,还保持着开玩笑的洒脱,“所以你喜欢薛嵩咯?”
“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男生又笑着说了一遍。
世界就是这么矛盾。
阮萌和赵元宇都在笑,谈论的话题却是遗憾中带着感伤。而结束了补课,刚跑遍整个校园每个班级每个活动摊位,终于在体育馆找到阮萌的薛嵩远远看着她和赵元宇一边跳舞一边有说有笑——是的,阮萌戴着金色的面具,薛嵩还是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她。但是他却无法知晓十米开外的阮萌笑着说了什么。
此刻他背光站在星期五下午的夕阳中,目光有点寒意,体育馆内涌动的音乐声把他往入口外推了推。
'七'
星期五是有魔力的。
这天是一周在校上课的最后一天,是秩序的尾声,下午又是班会加社团活动,并没有太正规严谨的色彩,于是每个星期五,从午饭后开始,所有学生的神经都放松下来,把接下去的那个下午视为休闲娱乐时间,午休时在走廊上打打闹闹的人都明显比平时多。而大家的心情,和小时候春游一样,并非上课的集体活动,还是得遵守一定秩序,但比跟着父母去游乐园又更热闹愉快一点。
从食堂走回教室的路,阮萌和女伴的话题局限于待会儿放学后出去玩是穿校服还是便装连衣裙。
阳明中学的校服很漂亮,很多别扭的小女生在校变着花样偷穿便装,双休日却反而最喜欢穿着校服在市中心闲逛,阮萌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候照例是广播台的点歌时间,大家习惯对放送的歌照单全收而对点歌祝福语自动屏蔽。不过今天有点例外,平时负责主播的学姐生病了,抓了二年级的一个学长来代班,不知怎的,走在身边的女生一听代班主播的名字就炸锅了。
“怎、怎么回事?”阮萌被跳起来的路人吓一跳。
同班女生说:“哦,广播台现在说话的那个,刚才自我介绍了。是校草。”
“高二的?”
“对。”
阮萌的八卦欲瞬间减弱,讪笑道:“那我分不清。他们那届颜值平均值太高了,丑的人各有各的丑法,帅的人总是很相似。”
“哈哈,就是这样!这人是双语班的。”
“自管会主席?”
“不是他。另一个。”
“所以我说上一届的颜值逆天了嘛,这么一个一个另一个的。”女生一边不太认真地听着广播一边上楼梯。
传说是校草的学长好像是在读诗,光是声线就让人感到很帅,连在走廊里乱窜的学生都稍微安静了一点。
——认识你之后我知道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阮萌爬楼爬得直喘气,这下还笑起来:“不知道学工委老师吃完饭了吗,听到广播作何感想。”
“学工委老师也就有点盯着高一的本事,根本不管高二高三。高年级的人就是任性。”
——我不敢说很久以后的事,只能说现在、此刻,百分之百确定的心情是,我喜欢你。早晨我在操场跑了十七圈,只为看你咬着粢饭从中间的草坪横穿过;晚上我把广播台说三遍就能通知到位的事去全年级每个班门口通知一遍,只为找个正当理由在你面前说两句话。喜欢一个人如此无力又复杂,我却觉得很幸运,至少你不是木棉,我也不是橡树,如果我想见你,我就去四班找你……
走廊里的喧嚣又重新高涨起来,这才不是什么诗,而是一封情书!
听起来绝对是校草要对谁告白了!
连对校草脸盲的阮萌都两眼放光地兴奋起来:“高二的双语班是一班还是二班?所以他是喜欢四班的谁?”
“四班?没印象有什么美女啊。噢对了!”同行的女生转头对身后的女生说,虽然两人完全不认识,但不妨碍她们在共同的八卦面前无缝对接起来,“文艺部长季向葵是不是四班的?”
“我记得是!”
“哇!高年级的人真能玩!”
尽管几乎全校都沸腾了,那位校草却依然不紧不慢地继续读着,语气依然像在读诗。
——风势和缓下来,七彩的鲤鱼旗却仍在飘……
阮萌和同伴走进自己班级,教室里人是半满的,几乎都抬着头望着黑漆漆的广播箱,那并没有什么可看的花样,但每个女生脸上都洋溢着谜之笑容。
——叶柄由绿转青,竹笋贴着地表绽裂开……
阮萌在座位前坐下,俯身从抽屉里取出下午要上课的书,视线也没有离开过广播箱,并且也加入了仰头微笑的大军。
——白鸽从北门的喷泉前飞过,蝉声是晚自修温柔的背景音,初夏破冰而来,变成留在枝上的重瓣麦李。这一刻,我看见了你。
女生们好像真的又看见了前一阵校园里开得轰轰烈烈的粉花麦李。画面太美,四下寂静。
——我必须承认,前文由我们辩论队的才女学姐代笔,如果让我来写,可能无法让现在的你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在喜欢你的过程中,不是每件事都像路过花树时指一朵送给你那么简单,写这封信就很难,更难的是从你藏着星辰的眼睛里看见我自己。
等等,哪里不对劲。
辩论队最高年级的成员是二年级生,没有毕业生。而称呼二年级生为“学姐”的只能是一年级生。所以这不是什么校草的表白咯?还是广播稿?
所有人都被弄糊涂了。
而与事件真相最近的几个人也只是略微觉得有些细节似曾相识,找不出头绪。
——你看,我喜欢你,即使你喜欢别人也没关系。我希望这是一件让你高兴的事,并且远远不止两百个人分享你的高兴。祝你每天都快乐,每天都和今天一样,生日快乐,这首生日歌送给一年四班阮萌同学。
突然被点名的女主角条件反射地从教室中间的座位站了起来。周围学生在短暂的集体失声之后迅速反应过来,起哄声像浪潮一样快把教室掀翻了而阮萌掩着嘴,在万众瞩目下呈石化状态。
附近班级赶来追八卦的学生在窗外越聚越多,却只看见当事人逐渐红起来的眼圈,无论围在身边的女生们怎样神采飞扬地推推搡搡,她也似乎也没能回过神。
这僵局直到一个人的介入才被打破,当然,那又是另一个剧情上的高潮了。
第八章
'一'
“广播台告白事件”——没错,当然上升到事件——表面上并没有掀起轩然大波。
自然,赵元宇被学工委老师和班导师分别批评了一顿,但仅此。校规里没有不许早恋,更没有不许暗恋。老师们有时在食堂门口看见手拉手的男女生也睁只闭只眼。早恋暗恋并非不可以,不过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有必要教训一下,仅仅是稍作警告而已。
但老师们并不知道这事件的性到底在何处,能让全校兴奋得议论了两星期。不体察民情的老师当然不知道,可以说这事件中的每一个环节在这所学校都堪称传奇。
首先,代写情书的辩论社学姐,据事后考证果然是校级才女顾夕夜,中考文科状元,漂亮程度达到了连食堂盛饭的大叔都乐于关照的那种程度,女神身高,女神身材,西化的长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