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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鲁低下脑袋应了一声。她拢着凯茜的肩膀,硬是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接着搀着她离开了房间。此外连湘还注意到,在她们离开时,其他仆人纷纷向两侧躲避,似是不愿再与这两人有过多接触。唯有米多卢好像想要帮助哈鲁一道扶着凯茜,但是被后者拒绝了。
这出戏目至此已至散场的阶段,房间内最终只留下连湘和凡瑟姆两个人。
在确定门外再没有了多余人士的气息之后,连湘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凡瑟姆的手臂,抱着被子挪到床的另一头。确定两人之间存在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距离后,连湘偷偷松了口气。
演戏和现实的关系必须泾渭分明。
“抱歉,”做了两个深呼吸,凡瑟姆勉强平复了堆积在心头的负面情绪,“让你遇见了这样的事情……但是,”许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男人平放的手指抠紧了平铺的床单,在其上制造出道道折痕,“现在,你可以相信我刚才说过的话了吧?”在连湘面前,他想要极力藏起面对未知事物而理所当然产生的恐惧心理,可惜几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些许端倪。
“呵,”之前两人独处时的谈话犹在耳畔,连湘自然是发现凡瑟姆与她保留着同样的固执心理,“我当然是一直相信你的啊。”为了博取好感度,她面不改色地说出谎言,“不过你就这么相信这名叫‘凯茜’的女仆所说的话?”
以常理推断,在经历一场悲惨的失败后——不管凯茜的目的是什么,“玛利亚”这个名字的确是个极好的用以推脱的借口。
“在那样的场合下,她没有说谎的必要吧?”连湘的反问的确让对方犹豫了,“在我印象中,凯茜并不是个多么活泼的姑娘。平日我和她说话时她都会脸红,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我的眼睛。这样的人,会有在大众面前说谎的勇气吗?”凡瑟姆不确定地反问。
“倒是你,”连湘的提问引起了凡瑟姆的警觉,“凯茜口中的‘亡灵’是否存在一事,你……是无法确认的吗?”那一瞬,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怀疑。
连湘一愣,立刻发觉自己快被当成“江湖骗子”了。这个结论让她轻笑了出声,就像是对凡瑟姆的敏锐进行鼓励,“这个么……”连湘勾起嘴角,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是个有趣的发现啊。”她故弄玄虚般说道。
今晚的事件就像个决定性的证据,证明了这所宅邸中,的确存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毫无疑问,凯茜会出现在她的房内,的确是因为这姑娘被某种力量所“控制”了。
对连湘而言,目前最糟糕的情况是她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这间房子里乱转,最后因为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凡瑟姆所说的有关“幽灵”的线索,最后黯然离开;但没想到这次她的那位看不见的对手竟然会这么沉不住气,主动暴露了自己“确实存在”的这个事实。
看来,这次她要面对的,并不仅仅是那位阴沉沉的米涅卢提瓦太太呢。
“我向你保证过的,”连湘语气轻快地对凡瑟姆道,“要帮你解决困扰着你的麻烦的,不是吗?”
可是凡瑟姆并不理解她表现在外的这种轻松的状态,“今晚的事,你好像并不在意?”他早就注意到搂在怀中的女孩那躲在被子中的半张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就好像对自己“遭到袭击”一事不过是一场能够轻易化解的游戏。
是因为她拥有的那些不可思议的“魔法”,所以就能肆无忌惮地将自身的安全完全抛在脑后了吗?
这么想着,凡瑟姆莫名有些气闷。“是我多事了。”根本没有给连湘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就僵着身子站了起来,“我要去休息了……希望你今晚依然能够有个好梦。”他干巴巴地道。
连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一次板起的脸,“恩。”即便如此,她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晚安,凡瑟姆。”
可是突然,卧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老爷,”冰冷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我来送一些热牛奶给您和,新夫人。”故意使用了和之前凯茜口中同样的称呼,像是在刻意地强调着什么。
凡瑟姆快速地坐回了床上。接着他手臂一伸,又一次把连湘拉回了他的怀中,口中用依旧温文的口气道,“请进吧,米涅卢提瓦太太。”
连湘的鼻子直接撞上凡瑟姆的胸口,来不及呼一声痛,男人温热的手掌揽住了她的肩膀。恐怕在外人的角度,看到的便是受惊的小妻子亲昵地依偎在丈夫怀中的景象。
忍着尴尬与身体自发的抵触情绪,连湘将头埋入凡瑟姆的胸口。既然知道来人是米涅卢提瓦太太,就不得不表演这样一出戏给她看。
“就放这里吧。你考虑地很周到,多谢你,米涅卢提瓦。”故意压低了声音,凡瑟姆用她极少听到的温柔声线对米涅卢提瓦太太道,“只是这么折腾一番她已经很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说着,他的手掌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肩膀。
连湘则配合地闭着眼装睡。她深切地期望,自己皮肤上的浮起那层鸡皮疙瘩,不会被米涅卢提瓦太太给发现。
“……是,老爷。”米涅卢提瓦太太的声音,意料之中又沉了一个八度。可惜在主人面前她不能将自己的态度表现过多,只能将所有的怒气和不满全部积攒在心底。
在米涅卢提瓦太太离开后,连湘迅速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再一次制造安全距离。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米涅卢提瓦太太。”凡瑟姆在离开前,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连湘已再次钻入自己的被窝,听到这句话后,她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帐,“那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喜欢上一个讨厌我的人。”
凡瑟姆在听到这样的回答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张了张口,好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合上了卧室的房门。
Hash Beat Step6
连湘匆匆跑下台阶,就见一辆黑色轿车早正在阶梯前等待。“很抱歉,”她以自己的最快速度坐进车子的后座,“让你久等了吧?”
“没关系的,夫人。”在驾驶的座位上,米多卢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汽车轻松地绕过房子前的小花园,沿着唯一连接着大门的石子路缓缓驶离洋馆。从后视镜中瞥见连湘不自然的面色,让他不由得关切得询问了一句,“夫人,您还好吗?”
连湘一愣,视线从窗外游移至男仆的方向,目光中透出一丝询问的意味。
尽管什么都没说,米多卢还是读懂了她无声的询问。“方才我看见您和米涅卢提瓦太太在门厅里说了几句话……”他解释着。
黑色的轿车沿着她来时的相反方向一路前行。连湘盯着后视镜中的景象,看着那幢古老的宅邸一点一点地缩入地平线之后,直至被新的景色完全覆盖。
“离开”时总会有异样的心情,但谈不上喜悦或者悲伤。
连湘轻轻舒了口气,才想起回答米多卢的问题,“我没事。”她抱怨说,“米多卢提瓦太太真是个难缠的角色。”另一方面这句话又是对男仆的一番试探,“我不过是想出门散个心,她就总是一副……”她用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我想要逃学的模样来教训我。”
片刻之前发生在她和米涅卢提瓦太太之间的,又一次让人不甚愉快的交流。可惜若不是介怀着米多卢还在等待她这一事实,她必定愿意再多停留些时间与米涅卢提瓦太太“诚恳”对谈一番。
然而想起在离去前她用眼角瞥到的那抹粉色的身影,连湘相信她的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噗。”听了连湘那不伦不类的比喻,米多卢不由得笑出了声。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强迫自己重新板起脸,“夫人,米多卢提瓦太太一直就是这幅模样。您要相信,她对您是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真的么?
连湘暗自腹诽着,转眼却瞥到米多卢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这个模样与早晨哈鲁的样子极为相似。但是她了解哈鲁的想法,却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男仆的。
“米多卢,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连湘直白地问,“没关系,请直接告诉我吧。”
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没有逃过这位小夫人的眼睛,米多卢尴尬地咳了一声用以掩饰自己,“夫人,我不确信告诉你这件事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嘟囔着。
“请说吧,米多卢。”连湘坚定的重复。直到目前为止她依旧将自己划分为一个局外人的角色,因此对她而言,知道越多他人的想法——不管真实与否——便越是有利。
“唉,”米多卢低低地叹了口气,“请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菲利奥先生,否则我一定会被责骂的。”他此时的表现终于剥落了平日成熟世故的伪装,显露出几分年轻人的心性来。虽然按照身体年龄计算,他也不过是个比连湘大个一两岁的青年罢了。
见连湘慎重地点头后,米多卢将自己的信任完完全全地交付与她。
“米涅卢提瓦太太,她是……玛利亚夫人的陪嫁嬷嬷。”和别的下仆不同,米多卢在说出“玛利亚”这个名字时,眼底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厌恶,“她对玛利亚夫人的‘崇拜’,和别的仆人相比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说出这些话时,米多卢并未刻意地从后视镜观察连湘此时的表情。他极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道路上,像个三流演员一般干巴巴地念出打了无数遍腹稿的台词,“因此,就算她对您过于严苛,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你的意思是,她是等着在抓我的把柄,好将我早日赶离这里,是吗?”
连湘的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原野上,漫不经心地问。
米多卢的身子猛地一震。即刻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在驾驶中的状态,慌张地抓紧了方向盘。“夫、夫人……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磕磕巴巴地解释着。
“不,我想我能够明白的。”连湘收回视线,置于膝盖上的十指纠结地绞在一处,“我能够理解你们的心情:对于这个家而言,我终究是个半途的闯入者,和那么优秀的玛利亚夫人相比,我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好像真的被米多卢的一席话勾起了失落的情绪,她低垂着眼睫,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米多卢,你相信吗?相信玛利亚夫人,她的灵魂依然还在你我的身边,她还留恋着这所房子的一切,不愿离去……”
因此没人能看到,她藏在眼睫后的眼中实则写满冷漠。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乡野小路上,不远处能够看见从农舍烟囱中袅袅燃起的炊烟。
米多卢则再没有开口。
这段时间有关新任夫人的传言在宅邸中甚嚣尘上。再加上前段日子凯茜口中的“玛利亚夫人的亡魂再次出现”,导致仆从之前私语不断。有人曾断言,再过不了多久,这位“新夫人”便会无法忍受这股无形的压力而选择离去。她终会成为这所宅邸悠久历史中可有可无的一缕烟云,在短暂的飘拂后便彻底散去。
而连湘曾无意中听到过几个女仆之间的交谈。对于具体内容,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们如同评鉴家一般将连湘从头批判到脚,最后终于得出了一无是处的结论,便开始喜滋滋地幻想着若是自己得到了“德奥特姆夫人”这个位置后应有的好处。
那副天真愚昧的愚蠢样子,现在想起来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