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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连湘的方向点了好几次,“用你们的玻璃眼珠子看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你们要报复的那个人!”
人偶收回了视线,目光又一次钉在连湘身上。
连湘整个人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心头掠过一丝怪异的情绪。她无法从此时人偶僵化的表情中捕捉对方的所思所想,可是她还是能觉察到,人偶在怀疑。
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逝,这些“人”,不管是人偶也好,老人也好,他们好像都已经知道了“她”并非“玛利亚”的这个事实。
然而,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吧!你们怒气的发泄对象根本就不是她!”老人的大嗓门又一次响了起来,同时他气愤地用手掌拍着地面,彻底打破了这片沉寂,“有了力量就要好好利用啊蠢货们!”
训斥完人偶们,他视线一转,手指向连湘,“你,过来!”
连湘还沉浸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她反手指着自己。
“废话!除了你还有谁!”老人又不耐烦地捶了一记,“还站在原地干吗?动起来啊!你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他坐在原地,顺势指挥起连湘的行动,“来……把那把大椅子搬开,然后椅子下面有个开关,没错就是那个,旋转一下就可以了。”
听从老人的指示,连湘顺利地在金发人偶的“王座”下找到了掩藏的开关。轻轻旋转之后,一道暗门在房间的一侧打开。
“没错!这条路才是正确的道路!”老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还不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还傻愣着干啥!快走啊!难不成你还想呆在这个鬼地方?!”
连湘本想细细检查其他的椅子是否有类似的机关,但碍于老人一直在催促,只得选择离开。而身后,人偶空洞的玻璃眼珠一直注视着连湘离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形,彻底被外界的黑暗所吞没。
“谢谢您帮了我,老爷爷。”
在离开人偶的房间之后,老人一改之前聒噪的性子,路上没有说半句话。就算连湘向他礼貌地道谢,他也只是从鼻子中不屑地哼出个鼻音来,就在没有其余的回答。
两人通过一道漫长的地下走道,来到了一个全是药品的房间。
“我知道的,”老人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连湘,“他们这家人,全部都是恶魔。”与之前暴躁的态度相比,老人此刻说话的口吻变得冷静了许多。“但是你是不一样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从来就不是他们这个家中的一份子。”
连湘听懂了老人的弦外之音。
“从前”和“现在”。光是这两个词,就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玛利亚是在三年前的时候被阿雅的父亲收养的。因为在医学上有独到的天赋,所以教授才会选择她作为自己的助手。随着时间流逝,在朝夕相处之间,感恩的心情发酵变化为一腔扭曲的爱意。让她为了那个人,可以去做任何事。其中,就包括着各项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迄今为止遇见的金发少年、人偶们,或许还包括眼前的这个邋遢佝偻的老人,他们都是实验中的牺牲品。
至于对于“现在”一词的解释……老人似乎已经发现她这个外来者的身份了。
“您想要说明什么呢?”连湘笑了笑,她一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眼前好似知道一切的老人,于是,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请直接地告诉我吧。”
老人的笑容中多了赞许的意味,藏在邋遢须发后的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你倒是个聪明的孩子,比某些个蠢货要好多了。”
连湘一愣。她隐约在自己混乱的记忆中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然而不待她细想,老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既然是恶魔,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结束这个家族残留于世的诅咒。”老人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她,“我知道,这是你能做到的。”
能。藏在这个文字之后的,是一种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信任。
连湘垂下眼,一时没有说话。
“爷爷您,是不是太高估我了。”在简短的沉默后,连湘低声说出她的试探,“为什么要我来做这件事?而现在这样子的我,能够做到什么呢?”
“为什么不能?”
连湘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老人从自己那堆勉强可以称为“衣服”的破布中摸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子。瓶子口用木塞封死,瓶中则是一种无色的液体。
“这不就是,你正想要做的事情吗?”
老人将瓶子往连湘的方向随意一扔。连湘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将其接入掌心。
“你必定能解放我们的。所以这是老头子我提前给你的谢礼。当你觉得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的时候,不如就用这个好了。”
狂父5
若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连湘此时的心情的话,恐怕最为恰当的应该是“莫名其妙”。装满清澈液体的透明小瓶正安静地横躺在她的手心,可是当她好不容易让注意力从瓶子上转移,却发现邋遢的老头早就彻底地消失了踪迹。
若是让连湘按照自己的意思来理解老人说的话,那么这个瓶子的出现,就好像是给了她一个能够S□□E的机会。
然而,会有这么好的事吗?连湘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这瓶液体的存在,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所以不到真正的“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比较好。
连湘小心地将瓶子塞入自己的口袋。
她再次抬起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实验室的门前。
“就是这里了吗?”连湘惯例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场景,“总之,干脆快点结束好了。”自言自语着,她隔着衣服拍了拍被藏起来的瓶子,“至少快点结束的话,我就不用纠结这后面是不是又藏着什么阴谋了。”念叨完,她抬手推门,径直走进了暗室之内。
长方形的房间内被不知名的器械与杂物填满。除此之外,房间中还有几个圆筒状培养槽——连湘曾在《生化危机》的世界中见过类似的装置——可是这回,漂浮在透明液体中的不是什么形状各异的怪物,更像是普通人被保存完好的躯体。就在房间最深处,出现了一团类似空间扭曲的入口。连湘被这奇幻的视觉效果震撼了半秒,原本稍稍平复的心绪不由得又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这真是个让人觉得恶心的地方。
变态的爱好果然不是她这个“正常人”能随意揣度的。
眼神一转,连湘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身整洁黑色西装的恶魔君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堆纸箱上。他的坐姿很乖巧,面上还带着让人感到非常舒服的笑容。若是往日在去教室的路上偶遇这样打扮的男生,她是绝对不会将其与“恶魔”这词联系在一起的。
“我是第一个到的吗?”连湘顾自走到恶魔君面前,开口提问。
恶魔深黑色的眼珠缓缓游移到她身上,“哦呀,这就是你想提出的问题吗?”
连湘不以为意得耸了耸肩,“反正问别的问题,我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的吧。”她并不是真的想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因此在丢下这句话后,她不打算再理会恶魔君,而是直接走向通往异空间的入口。
身后,恶魔君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呐,连湘,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连湘的身子一震,心头顿时掠过一阵强烈的酸楚感。好像很久都没有人直接喊出这个属于她的名字了。她强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侧身回过头,“这有什么可称得上是‘误会’的?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通过行动与言语来揣测一个人的思想,这种事不是只有我会做啊。”
知道她又在暗指在《生化危机》中所发生的事,恶魔君轻轻地笑出声。
“你去吧。请放心,没有人会打扰你的。”少年清朗的音色在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实验室中温柔地流淌。
分明知道这样的温柔只是假象与欺骗,连湘还是感觉自己的心微微地颤了颤。
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她前行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我想知道的是,”许是被这种轻柔的口吻给蛊惑,连湘忍不住开了口,“现在的我知道你想要做些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事……所以,你就真的这样放我走进去吗?”
“你在策划一场什么样的游戏呢?我这枚棋子,究竟站在这副棋盘的什么位置呢?”
明知道得不到答案,却还是问出来了。一口气说完这些,连湘低低地叹了声。
“如果我有选择的话,怎么可能让自己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呢……死了就死了吧,却连死后的安生都不愿给我,这到底,算是什么啊……”
她低垂着头。属于玛利亚的棕发编成辫子垂落在胸口,贴在沾满血迹的白色围裙前。
“噗嗤。”恶魔君突兀地嗤笑出声。
连湘没想到他竟会给予自己这样的回答。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熟悉的冰冷指尖再次箍紧她的下颚。直到再次对上黑如玛瑙的眼瞳,她才发觉恶魔君已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立在了她的面前。他低下头,逐渐逼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得意地欣赏着连湘的故作镇定的姿态。
“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恶魔君的嘴角勾起迷人的笑容,“你以为自己在责怪谁呢?让你变成这副……”他故意做出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同时用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这副可怜模样的人,可不是我啊!”
恶魔君话音未落,连湘的脑中瞬间响起了个诡异的笑声。她好像之前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隆隆从她脑中碾压而过,随之而来的还有股尖锥刺入般的疼痛。
恶魔君却恶意地在此时松开了支撑着她的手。连湘腿脚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她伸手扶住身旁一侧的机器,勉强维持住站姿。
“你的记忆,一直在被玩弄着呢。”恶魔君挑着一侧的唇角,站在不远处看着连湘的狼狈,“但很遗憾的是,你对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任何事一无所知。毕竟,人类实在是太弱小了,他们只相信自己用眼睛看到的东西,从而无法发觉发生在身边的任何变化。”
盘桓在脑中的疼痛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连湘放开撑着机器的手,再次努力站直了身体,“所以这样弱小的我,被你们这群所谓的‘上位者’玩弄,就是理所应当的了?”她又有些想哭,却也知道这不是个恰当的时候。
“嘛,反正怎么样都好了……”这次她不想知道恶魔君的答案了。于是连湘没等到对方开口,就直接垮进了连接另一个时空的入口。
女子的背影很快被一团紫色的光芒吞没,消失在不知何处。
然而她不知恶魔君一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可比‘他’温柔多了,至少我的游戏,从来都不是死局啊……”恶魔君自言自语着,“没发现那些细节,都是你自己的错,不是吗,连湘?”
说完,他忽然沉下了脸。这些话,就好像他在进行一场无力的狡辩。
在短暂的眩晕过后,连湘从地上爬了起来。
四下观察了一番,她又一次体会到了这没由来的熟悉感。
是啊,又一次。
连湘总觉得在过去某个未知的时刻,她曾经来到过这个被暗红色的光芒包围着的、被充满怨恨的灵魂创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