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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不会这么结束的……眼看就要到最后的步骤了,怎么可以功亏一篑呢?”来人默默地念叨着。连湘突然感到身子一沉,像是被人丢进了什么之后。周围有一股熟悉的柔软触感环绕着她。连湘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柔滑的触觉,似乎是一团蚕丝。
接着,又一片红影从天而降。连湘视线模糊,却也猜到了是谁。
摔成这种扭曲的形状,怕是已经没有救了。
“你们是我的女儿……一切都和我预想中的一样,我的好女儿,一定会得到最好的蚕丝……”箱盖在慢慢地合上,在缝隙之间,连湘硬是撑着意识抬起眼皮,恰好将道满疯狂的神色完全映入眼中。他注视着即将合上的葛笼,仿佛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啊……对了,她现在还活着。终于,她的计划中偏离的轨迹,又一次被拉回了正道。
从被暮叶逼上悬崖的那一刻,她就计划了一切。所幸一切,都与她料想中一模一样。
她明明知道桑树精的本体就在眼前,还是选择固执地在暮叶的面前说出了所谓的“真相”……并不是为了让暮叶得知自己被欺骗的事实,而是为了让桑树精意识到,像是暮叶这种死脑筋的人,在得知一切后,必定会放弃九怨的仪式。这么一来,桑树精双子会选择放弃而杀死暮叶这副傀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后从那样的高度上摔下,作为普通人绝对必死无疑。不过,现在浮月是个特例。她的身子里同时存在着浮月与连湘两人的灵魂。根据道满的秘术记载,在附身的状态下遭遇这般情况,以其中一人的灵魂消失作为代价,便能够换取另一个灵魂生的可能……连湘之所以选择抛弃暮叶的身体,而附身于浮月,便是为了此刻的这一条退路。
说来讽刺,这还是在“生化危机”的世界中,恶魔君扮演的伊森教给她的。
接下来,只要她成功地驱逐浮月的意识,在葛笼中与暮叶转生七次的身体融合,这样她就能……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自从知道这副身子注定会成为九怨的祭品后,连湘的目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她不想继续沦为他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棋子,她只想要活下去。
八次转生之后,她会获得什么样的力量呢?
连湘迷迷糊糊地想着,最后还是无法抗拒葛笼给她的,一个关于新生的美梦。
九怨9
连湘不知道自己在葛笼中睡了多久。在昏迷中,她隐约听到双子的说话声。她们在她耳畔“咯咯”地笑着,拍着手环绕在她身边,用孩童般天真的口吻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马上就可以了……崭新的生命就能从你的体内孕育而生……只要稍稍在等一阵子……”
双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在遥远的黑暗的尽头忽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痛苦的叫喊声,硬是强迫着连湘的意识塞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当她从箱子中爬出的时候,就见天色依旧笼罩在一片深深沉沉的蓝黑色中。不单是星子,就连月亮的痕迹都彻底隐匿在云层之后。仰起头时,她瞥见来自崖顶的方向燃起一片橙红色的火光。从灼热的火焰中腾起灰黑色的烟雾,烟雾呈筒状随着风飘摇向远方,终是逐渐淡化,溶解在相似的黑暗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咲耶做的吧……是她烧了桑之神社内的那棵桑树。
要是有这么容易就能结束一切,那就好了。
连湘曾天真地认为,既然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是那两棵桑树,那只要像咲耶一样用火烧就能了事。可是来到这世界之后,通过道满收藏的书籍,她对所谓阴阳术算是有了浅层的了解。阴阳术讲究五行之间相生相克。桑树性属木,单凭火烧并不能将其克制,就算烧去表面形体,神魂犹在,来年仍会发芽新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顾自叹息一番,连湘抬手拢了拢滑落肩头的赤红小袿,手下意识隔着绸布抚上藏在袖中的封魔钉。确信金属制成的细钉仍好好地藏在她袖中的暗袋后,连湘兀自松了一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必不可少的道具。这般想着,连湘徐徐回身望向箱内。在长方形的葛笼内部,密密麻麻地铺满雪白的蚕丝。然而在剔透的蚕丝之间,还沾惹上了点点斑驳的红色的点缀。在这个崖底,早就充斥着一股浓稠的血腥的味道。
“这样,就可以了吧。”连湘弯下腰,她从箱子中捞出一团晶莹剔透的蚕丝。洁白的丝线缠绕在她的指尖,将赤红痕迹一道染上血色全无的肌肤。
鲜有人知道在少纳言的府邸中藏着一间位于地底的药师祠堂;而几乎没有人知道,这间佛堂同样是个幌子,它的存在便是为了掩饰连通在府邸与神社之间的,一条名为“茧之道”的秘密通路。
茧之道内岩石及地面皆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若不细看会怀疑自己身处于某种活物的体内。道内细长且狭窄,且其中竟是些同样款式的葛笼散布在通道拐角。甚至几箱葛笼之中,还有活物缠绕在蚕丝细线中蠢蠢欲动。
好在脚下只有一条通路。连湘花了些功夫,再加上处理杂事花了些时间,最终成功地走进了道满藏在茧之道内的秘密书斋。绕过书架时,连湘信手拾起几卷书册,翻过其中的内容。却见书册内记载的,多数是类似于“九怨秘术”相似的禁忌邪术。在一架相对较为靠里的书架上,连湘更是发现了完整记载九怨秘术原理及效果的书籍。
连湘潦草翻完,冷哼一声,也懒得在做掩饰,而是便随手将书物丢在一旁。怪不得道满位于神社内的书斋上仅是寥寥几册的“阴阳师入门”,原来是把重点都藏在了这个地方。
穿过书斋后就是内室。四方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书桌,道满的手记还摊放在桌上。不过吸引连湘视线的倒是墙角半开的矮柜,在手中烛火的照耀下,柜中有什么事物在反射着亮光。
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连湘的脚步不由得犹豫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矮柜,接着弯下腰将其打开。烛火凑上,在看清被道满藏在柜中的物品后,连湘不由得轻笑出声。
顾不得铁钉触到肌肤时滚烫如同烙铁,连湘硬是倔强地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有件事倒是让她猜对了。在过往记载中,那两棵缭绕着阴森鬼气、能够幻化成精的桑树本是被高人用三根封魔钉外加注连绳彻底封印。而被藏在此处的这颗封魔钉,恰恰从侧面证实了,将这三根钉子从桑树树杆上取下,解开了封印的人,正是芦屋道满。
连湘将烛火置于桌旁。细细火苗微光摇曳,光线点点落在道满的手记的纸页上。饱蘸浓墨的笔用细长的字体一一记录,所谓九怨的真实。
九怨的原理,是让死者与双子桑树上的蚕同化,吸收其怨气与灵魂“复活”。即便是进入葛笼九次转生,死人也无法复活;而进入葛笼中进行九次转生之人,则会孕育出“桑之果”。归根到底,九怨之术不过是为那两棵桑树精繁衍后代的秘法罢了。
可怜暮叶为了复活而做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还是成为了个可悲的傀儡。
而道满会选择开启九怨之术的原因——之前在她与暮叶的对话时略略提及——正是因为芦屋道满所谓的宿敌,安倍晴明。转生九次之后能够拥有极大的咒力,便是安倍晴明这样优秀的阴阳师都无法应对。另外道满大多的咒术皆是用蚕丝做引,包括降服式神。他渴望得到在九次转生后拥有强大咒力的蚕丝,能将安倍晴明的肉体制成式神,以满足他在长期的自卑感压迫下而扭曲而生的征服占有欲。
连湘合拢手帐,面上笑容浅淡。这些事她早就知道,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查看,不过是为了……啊,听听,身后传来木门开启的“吱呀”声,正是应和了她心中所想。
“看来,你的进展不错啊……”道满低沉的声音响起,暗含讥讽与得意。
“父亲大人,”连湘依旧背对道满而立,苍白纤长的指间仍然捻着道满的记录,“为什么你这书册上记载的,和你口中应承我的事完全不一样呢?”她的声音在颤抖着,几乎快要湮没在烛光之外的黑暗里,“就算进入了葛笼九次,病也不会好的吧……”。
这一次,道满同样不需要再做任何掩饰,毕竟他摊放在桌面的手帐,明明白白地将一切书写在其中,“我愚蠢的女儿,现在知道真相已经太晚了,”他冷笑出声,“之前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连湘猛得转过身,她强忍住面上的激动,扑上前死死地抓住了道满的衣袖,声音也随之提高:“父亲大人!这么说来……这么说来,你是在欺骗我吗?!”
不等她说完,道满用力地一甩袖子。力道之大让连湘身子后仰直接摔坐在地。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名义上的亲生女儿,漠然地说道:“还是省点力气吧,就算现在你占据了浮月的身子,可是你的这幅身体仍然需要‘融合’。所以你就别抵抗了,好好接受眼前的命运吧……”
连湘仰起头,她认真地打量着道满那张得意的脸,之前伪装出的悲愤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么,父亲大人……”她自言自语般说着,“如果我说不要呢?”
道满面上的笑意散去了,他眯起眼,冷声道:“不要?凭你现在的情况,你还有说‘不要’的资格?”语罢,他一甩袖子,迈开步伐朝着暗室唯一的木门方向走去。
连湘定定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道满伸手推开门,本欲跨出的脚步却无端地僵在原地。在他眼前的秘密书斋中,竟然密密麻麻趴着一地诡异的怪物。它们还保留着人的脑袋及双手,身子外部肿胀的肉块大多却被蚕丝囚困在其中,因而现在的它们已然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这些是在强制中断转生仪式后而诞生的,名为仇虫的怪物,由于是仪式的“失败品”,它们早已失去了身为人时的意识,满心只想着要将眼前的活物吞噬入自己的体内。在这它们已经被蚕丝引诱附趴在门外,只等着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便接二连三地朝着门后的道满扑来。
之前她一路上的杂碎工作,包括将打断葛笼中的“转生仪式”,利用蚕丝将这些仇虫吸引到这个地方。她想道满故意将记录真相的手册放在这里,便是等着看她在得知真相时的绝望表情。但是这个房间对连湘而言同样充满利用价值,毕竟作为暗室,只有这么一个出口。
这里是个瓮中捉鳖的好地方。可惜要委屈她自己作为所谓的“诱饵”了。
“该死,”道满下意识后退两步——他这一后退让在门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也让仇虫寻到可乘之机纷纷涌入房间。道满在后退的同时从袖中套出符咒,不慌不忙地掐诀默念咒文。
黄纸符咒飞向仇虫群中,然而出乎道满意料的是,本能召唤熊熊烈焰的符咒居然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效力。它轻飘飘地落在仇虫臃肿的身躯前,被尖利的指爪一抓就撕成了碎片。
“这……”道满脸色一寒,本想再次尝试。可在他的目光落向自己的手背之时,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丛丛细细密密的洁白蚕丝从衣袖内部的小臂延伸而来,将他的手掌整个包裹在其中。亲眼目睹这番情形,道满的意识中立刻闪过连湘方才用力地抓住他袖子的画面,他几乎是立刻回头看向连湘的方向,大声质问道:“你、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