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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湘站在车外检查了下车子后方的排气管。她记得在游戏中有“排气管被水草缠绕而导致车子无法发动”这样的情节。但是无论她从何种角度在外部观察,却都没有发现车子是因为水草,或者别的某种水生植物的关系而无法运行。
她看了看正在前方检查发动机的友雄的身影,不禁抱着手臂再一次陷入沉思。有些不确信的,她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昨晚在别馆密室中出现的那个,对目前的情况而言是最为糟糕的猜测:这一切或许与人鱼的怨恨没有丝毫的关系。
这时,友雄从车盖上方探出头。碰见连湘询问的目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一次埋首于车子前方的发动机。
连湘看着不停忙碌的友雄。那个简单的答案渐渐地浮在她的心头。
若是发生的一切的非科学现象都和“人鱼的怨恨”没有关系,那么,能够与其产生牵扯联系的,就剩下存在于这个剧本故事中的另一种特别的力量,来自那个拥有特殊癖好家族的疯狂而充斥着执念的先祖们。
连湘不想承认。这个结论真的是最糟糕的结果。
如果“人鱼的诅咒”只要通过化解人鱼的怨恨就能够解开;那么那些先祖的执念,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够破解呢?人鱼的怨恨则是来自于那些被那个家族的男人们被迫变成“人鱼”的不甘和痛苦;可是那个家族的先祖们,所追求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呢?
连湘无意识地转了个方向,望向另一侧的树海。
忽然,她眯起了眼睛,眺望向远方,羊肠小道的尽头。
在层层叠叠的雾气中,她好似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着她缩在的位置靠近。
从不知何时开始,周围变得安静极了。
人鱼沼8
“桑岛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并不意外,连湘看着土田真实先生从浓厚的雾气中走到她的前方,面上是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儒雅笑容。
“我……”连湘抬起眼瞥了他一眼,随后飞快地垂下了视线。她不知道为什么土田先生没有如他所说——哪怕是装个样子——去寻找所谓的村庄与救援,反而是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我和哥哥本来是按着地图去寻找诗绪里姐姐的,但我想到这块区域就在车子附近,所以就顺便来看一看车子的情况。若是有交通工具的话,寻找诗绪里姐姐一定会更方便一些。”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快的速度编织了个看起来还算是恰当的理由。只是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连湘不知为何依然不敢抬起头去看土田先生的眼睛。
土田先生探了探身子,朝着她身后的位置看了一眼。让人没想到的是,“……和桑岛先生一起?”用完全没有掩饰的询问语气,他再次望向连湘。
连湘微微侧了侧头,为土田先生示意了方向后道:“我哥哥在那里检查发动机呢。”
只是刚说出这句话后,连湘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尽管车前盖翻开后站在车前弯着腰的人是看不见她和土田先生的情况,可是她与车子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按照常理来说友雄是不可能听不见她和土田先生交谈的声音的。再者是像友雄这样的人,一贯以来的表现都是温文有礼的,在注意到土田先生的到来后,他不可能依旧继续埋首光顾着做自己的事情。
连湘还没来得及细想个明白,土田先生已经掠过她的身边,向着车子的方向走去。在走了两步之后,他忽然回过头,严肃地看向连湘:“桑岛小姐,桑岛先生他真的是在这里吗?”
他这般的口吻让连湘心里有些发慌。她顾不了再想其他,快步跟上了土田先生的脚步。
翻起的车前盖的确会让友雄看不见正在交谈的她和土田先生,同样也让她看不见猫着腰的友雄的身影。因而当连湘快步走到车子前端时,看见的只是空空如也的一片。
怎么回事?不……应该是什么时候!
友雄的突兀消失真的让连湘有些乱了。她无措地张望四周,想要寻找友雄的身影,但四周雾气茫茫,再加上仿佛不见尽头的林海,辨识度太低以至于连个模糊的人影都找不到。
“土、土田先生!”病急乱投医,连湘甚至忘记顾忌土田先生是她一直以来的防范对象,“你刚才有看见我的哥哥吗?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是背对车子而站,而土田先生正面对着她,同样也是蛮对着车子,若是她身后的友雄有了什么举动,应该会被土田先生看见才对。
“桑岛小姐,你先冷静一些,”见她无措的模样,土田先生却还是一贯的镇定自如,他抬起手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向她询问道,“会不会是因为桑岛先生发现了有关中野小姐的线索,所以才一个人去寻找了?”
“这是不可能的!”连湘想也没想,立刻就否决了土田先生提出的可能性。
只是话音未落,连湘便心头一紧,后知后觉地觉察到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由于事情的发展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她险些就忘记土田先生还是她正在防范的人,而将有关诗绪里的事情尽数托盘而出了。到目前为止,土田先生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值得她信任的表现,再想起她刚才差点暴露的事实,连湘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为什么这么说?”连湘的否决果然让土田先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困惑,透过眼镜的镜片不解地看着连湘。
连湘定了定心神,一字一句慢慢地回答道:“因为,如果哥哥真的发现了有关诗绪里姐姐的线索,他不可能不告诉我,就选择一个人离开的。”好在关于这个问题,连湘编出了听起来还算是合理的解释。毕竟昨日友雄也是为了她的安危而强迫她留在洋馆,那么今日刚就更没有理由会独自丢下她一人在这茫茫林海中。
土田先生顿了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继续问道:“可是,说不定桑岛先生是遇到了什么特殊的情况,所以才没有来得及通知桑岛小姐你。”这话落在连湘耳中,忽然觉得他像是做出了某种不好的暗示。而正当连湘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土田先生时,他仿佛跟着看穿了她的想法,紧接着说道,“对不起,桑岛小姐,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的职业是个作家,所以在这种时候难免也会考虑地过多些。”
连湘缄默不语。她忽的生出些许想要逃避的念头,不去面对现在的情况。她在脑中模拟过无数的“最坏的结果”,可是现实的表现方式,往往比她的模拟还要坏上千倍万倍。
她在这时想起在离开洋馆时幸叔给他们的地图还放在她的双肩包里。如果友雄真的是由自主意识地一个人离开,怎么可能连地图都不要就走了呢。
连湘低低叹了一声。她不敢去想莫名失踪的友雄会遭遇什么。
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这个游戏还没有结束。
“土田先生,”连湘抬起头,望向站在她不远处的土田真实,“土田先生,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要去向附近的村落借电话向山下报警的……”连湘故意没有把话说完,不过她想土田先生应该会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啊!那是因为……”土田先生显然也联想到了这层话外之音,只是他没料到连湘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便镇定地打断了他,“土田先生,请问,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连湘不安地纠紧十指,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伪装还是真心实意地提出这个请求。
但的确,按照游戏中的提示,她还差了一个线索,就在那个村子中。
“光凭我可能没有办法在这么大的一片林子里找到哥哥和诗绪里姐姐的,所以我只能……”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些,或许她应该装得再害怕一些。
土田先生一时没有说话。从连湘目前的角度,只能看见此时他的眼睛又一次地被藏入了镜片的反光中。那像是一种有效的屏障,藏起了他所有的情绪。
“我明白你的决定了,桑岛小姐。”许久之后,土田先生淡淡地说道,“那我们走吧。”
土田先生在最后还是为她做出了解释。按照他的话来说,他自以为在这块区域居住的时间够长,对这里的道路足够熟悉,能够支撑着他在浓雾中成功地到达村子。没想到因为雾着实太大,土田先生最终还是在浓雾中迷失了方向,最终只能摸索着返回洋馆去取地图,却在返回的路上遇见了连湘。
连湘点点头,对他的理由不置可否。不如说这一路上她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把地图交给了土田先生,然后就跟着他的步伐一直向前。
先是诗绪里,然后是友雄。车子无法运作。浓雾更是阻挡了离开的道路。
她真的就只剩下“破除诅咒”这一条路可走了吗?可是要满足那个家族的先祖的愿望,解开他们的执念,到底应该怎么做呢?还是她应该回到洋馆的书房去,在那里面寻找她需要的线索,才是正确的选择?不过在此之前,至少先让她记起那个该死的、可称为是罪魁祸首的家族,他们的姓氏究竟是什么吧!
有了地图的提示,连湘跟着土田先生一路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那个藏在青山绿树中的小山村。从外表上看,这里是一个极为正常的村落。可是。跟着土田先生走在村中小道上的连湘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个村子,未免也显得太过荒凉。就算是在白日里,并不狭小的村落中却不见半个人影。
“真是奇怪啊,”就连土田先生都跟着感叹,“这里怎么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似的。”说着,他回过头看了眼连湘,提出自己的意见,“要不这样吧,我去看看有没有人村子里有没有人,而桑岛小姐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可以么?”
连湘点了点头。她本就像要找个机会单独去村落附近的那户地主家族的世代的祖坟中看一看。既然土田先生都主动给她提供了这样的时机,那么她不好好利用,的确是可惜了。
见她同意,土田先生也没多说什么,就自顾自地向着村子一侧的一户人家走去了。
连湘在一开始的确是站在原地不动。不知是不是雾气让她的听力程度都下降了些许,土田先生就站在不远处的敲门询问声都显得模糊了起来。
然而,尽管土田先生背对着她的身影并未从她的视野中完全消失,但是连湘无意中的一转头,却让她的心脏狠狠一缩。
就在不远处,村中唯一的这条小路上,隔着藏在雾气中依然是能够看清轮廓的距离,她看见一个并不陌生的背影,在缓缓地向着小路的尽头走去。几乎是在瞥见的那一刹那,连湘就发觉自己已经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友雄!
连湘慌乱地瞥了眼就在不远处耐心地和村民商量的土田先生,又看了看在渐行渐远的友雄的背影。小路的尽头应该就是那个家族的祖坟了……她不会提醒土田先生自己所看见的景象,也没有必要告诉他自己真正的来意。
她还是不信任他的,比起他来她更愿意相信友雄。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身影,就像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提示。提醒着她追查真相的时机,已然来临。
连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过身就跟着友雄出现的方向追去。
沿着长满杂草的小径走了一段,面前便出现了一大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数列着不少墓碑,就和她在游戏中看见的场景,一模一样。
连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在身旁的手不断地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