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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妮到的时候,魅影正站在伟大的奥诺雷·德·巴尔扎克的墓碑前,凝神深思。
温妮穿过落叶满地的青石地面,踩着一地的沙沙声走过去。
魅影一直没有回头。
“别告诉我,你和他生前是好友。”温妮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凝视着这位文学巨匠的墓碑道。
“我……”魅影侧头,在看到温妮的一瞬,整个人顿住了。
温妮站在秋日夕阳的余晖下,光从她身后斜映过来。她带着淡雅精致的妆容,微微勾着一点嘴角,微扬的眉梢下,满是俏皮的嬉弄和探寻。
魅影呼吸都缓了一下,片刻,才沙哑道:“……你以为我多少岁了?”
“这就取决于您的回答了。”温妮道。
魅影在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魅影。
他穿着三件套的黑色礼服,完美剪裁的外套下,肌肉线条微微隆起。银色的怀表表链,坠在熨帖的衬衫上,抽口钉着精致的银质袖扣。
他整个人看起来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温妮的笑容更深。
魅影在她的注视下,不自觉的移开了视线,回答道:“我在非常年少的时候,曾经受过这位先生的恩惠,并且跟在他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写作。他算是我的半师吧。”
这次,温妮带着几分敬重地对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一直觉得,魅影的剧作带着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他受到了巴尔扎克的风格影响。现在他亲自承认是师承这位文学巨匠,让温妮觉得有点意外之余,又觉得很理所当然。
她转向墓碑。
巴尔扎克先生的墓地十分简朴。一尺多宽的墓碑,简单的刻着他的名字,上面立着一个后人为他塑的铜像。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文字和装饰。
他的左右两边,是两个占地颇广、装饰堂皇的墓地。
有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留下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据。
而有的人从来不需要张扬什么,世界也不会将他遗忘。
“唯有时间和死亡,能衡量出生命的重量。”温妮有感而发。
而就在她说话的同时,魅影也开口:“我希望你不会因为我唐突地把约见的地点定在这里,而感到……”
他只说到一半就停下。
再解释已经是多余。
在对视中,两人一起勾起嘴角。
然后,带着眉宇舒展的安然惬意,他们默契地一起转过身,开始沿着公墓主道漫步,一边絮絮低语。
“这个地方对我而言是特别的。死亡对于我而言,是一个具有特殊力量的主题。我花了很多的时间,去和它相处。”魅影说。
温妮轻轻点头:“一些人用尽一切逃避死亡,而一些人坦然面对向死而生。”
在静谧的秋日下,他们从一个个不朽的名字前走过,漫无边际地谈论着一切浮上他们思绪的念头。
他们身边,是凝固的时光。
他们穿行在寂静中,评价着躺在这里的先贤,和那些已经化成碎石再辨认不出名字的朽墓。从艺术的学术观点到人生的个人见解。
当看到公墓入口的铁围栏时,两人的话题转到了《斯德哥尔摩的爱情》这部剧上。
“那部剧,只有你能知道我每一行对白后的深意,只有你能读出我的每一个微妙的暗示。”
魅影对她的呈现同样赞不绝口。他停步,深深地凝视过来。
好长一段时间,温妮觉得他有许多未尽的话,但最后,他只是低沉地喟叹:
“只有你。”
温妮几乎要被他深不见底的眼神迷惑了。
但到底,她还是回过神,用耳语的声音低低道:
“让您认一次输就这么难么?魅影先生。”
“嗯?”魅影不能听清她的话,微微挑起了一点眉头。
“那个剧本……”温妮打量着他,顿了一下。
关于那部剧,所有人的评价,无一不是赞扬她演技出众的。但就是这么明显的评论倾向,都能被魅影视而不见。
到了他这里,这个剧目的成功,依然全是剧本的功劳。
“你就是我的缪斯。”魅影等不到她的回答,又意犹未尽的以自夸为前提,称赞了她一番。
温妮又觉得好笑。看着他一副自满的样子,忽然就不太想和他计较了。
他们继续向着出口走去。温妮就着剧本方面,说了一些在剧情上,她认为可以调整的,让故事更具说服力的细节。
在谈论到剧作方面的问题时,她的观点终于真正地触动了魅影。
他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渐渐变为深思。
当他们抵达墓地出口时,魅影谨慎而认真地点头:“你说的一些地方非常在理。我想,我会对剧本再进行调整,为你再写一个新的版本。”
“啊,如果只是为我,那就不必了。”温妮语气轻快地道,“因为我已经打算退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本时代背设融合十九世纪后期法英两国,完全根据剧情需要捏造。和现实对不上的地方请小天使们忽略掉,当成平行时空就好,爱你们~~~
第10章 情意绵绵
说话间,温妮迈出墓园,发现魅影并没有跟上。
“嗯?”她回头。
“……退休?”魅影站在铁门栅栏的另一边。
栅栏斜斜的影子,从他身上压过去。一半是阴沉,一半是破碎。
温妮正想说什么,远方却传来了渐近的沙沙声。
“噢,不。”温妮喃声道。
魅影疑惑了一下,转过身。
翩然的漫漫秋雨,已经像白雾一样罩过来。
魅影立刻解下外套:“我们得找个地方。”
但这附近已经只是大片的草地,根本没有避雨的场所。
温妮被他半揽着,走了两步,忽地就停下。
“怎么?”魅影低头看过来。
温妮在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笼罩下,微微扬起一点下巴:“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躲了吧。反正这场雨我们是淋定了。”
“……抱歉。”在温妮的注视中,魅影眼神中闪过几缕懊悔,“看来,我是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时间。”
“那不重要。”温妮伸手拉着他,放下外套,注视着他,任雨淋下来,“只要是和对的人,就足够了。”
“那,我是对的人吗?”魅影将外套从身后裹住她,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那就要看了。”温妮说。
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呼吸相闻。
“看什么?”魅影低声问,嘴唇几乎摩挲过她的耳畔。
温妮笑起来,一把推开他。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魅影先生。看来大雨对谁都是公平的。”温妮说着,踩着一串笑声,离开墓地的青石板路,踏入草地。
“您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把想要退休的念头真正的说出来。”
她张开双手,呼吸湿润的空气:
“这感觉棒极了。”
魅影跟在她后面,步入草地:“……退休的想法,就让你这么高兴吗?”
“是啊。”温妮踩着轻快的步调,过去拉魅影的手,把他也拉到草丛深处。
魅影放任她施为,只问:“为什么?和我一起,和我的歌剧一起……不好吗?”
“那您呢?只写那些深刻哲思的剧本不好吗?为什么要追求‘世俗爱情’呢?”温妮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站定了,抬头看着他。
魅影的嘴唇轻轻抖动,温妮认出,他在无声地叫她的名字。
他的视线里,有无法化开的强烈情感。
“什么?”温妮轻触他的脸颊问。
“为了我,不要退休。我需要你,为我的剧本注入灵魂。”魅影的声音下,难以察觉的轻颤。
“只是剧本吗?”温妮的手,划到他的脸的另一边,银质的面具上。
“不。”魅影立刻阻止她,按住她的手指。
温妮也并不强求。她任由魅影捉着她的手,低声道:“那这样吧,魅影先生。我现在很想跳舞,您陪我跳一曲,我就再重新考虑一下退休的事情。”
“……现在?”魅影有些迟疑。
温妮肯定地点头,把手放在他腰间:“就现在。”
说着,她勾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哼唱起了舞曲:
“有些东西,无法逃避,无法逃避,就都要显露在雨中。
“有些东西,无所遁形,无所遁形,就都要融化在雨中。”
温妮把头靠在魅影肩膀上,感觉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已经越来越收紧,越来越炽热。
她哼完最后一小节,停下来。
“你考虑得怎样了,女士?”魅影声音微沙的问。
秋雨绵绵,已经将她的头发都润湿了。
“我想好了。”温妮注视着他,“您下一部剧本,还是关于探索‘真爱’的吗?”
“当然。”魅影无法控制地拨开她湿透的额发,手指在她脸侧的肌肤上,反复逡巡。
“那我愿意为您再出演一部剧,作为我最后的谢幕演出。但前提是,您下一个剧本描述的‘真爱’,是真正能打动我的‘真爱’。”温妮道。
魅影深沉地凝视温妮,挣扎。
但最终,他无法再抵抗,也不愿抵抗。
只能叹息,俯首投降:“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得不使劲浑身解数,来讨您的欢心了。”
第11章 浮名虚利
对于学习如何讨好她这件事,魅影是认真的。
从神父公墓归来之后,温妮每隔几天,就能收到一封他约见的信笺。
魅影选择的地点都很偏僻。这也证实了他所言不虚——他确实是一个行走在巴黎另一面的人。
而他现在开始带领她去领略,巴黎的黑夜和宁静。
温柔沉静的塞纳河畔,夜晚花开的芬芳小巷……远离人群,藏身在夜幕中的魅影,是最放松的。有些时候,他会读一点剧本的片段,询问温妮的意见。
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谈天说地。
他们每次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温妮却总是在和他分开的时候,回想起他们在一起说的话。有时候,一些很有意思,或者很古怪的观点会冒出来。温妮总会拿笔写下,想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魅影。
但她记下的纸条从来没有用上过。
因为他们每一次的话题都差的太远了。
不过,温妮对此也没有不满。她喜欢这样的步调——
穿行在忙碌的巴黎中,两个漫步的人。
只是没用的小纸条在抽屉攒了不少。温妮就又把这些纸条,用上一次魅影送药给她的小木盒子装了起来,成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而魅影的新剧本,进展也一直非常缓慢。直到禀冬将至时,也还没有定下开头。
当然,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对这样缓慢的进展,有任何异议。
到了临近新年的时候,王室举办新年宴会的请柬,也和魅影的新信笺,被一起送来。
温妮先拆开了魅影的信笺,看过时间和地点。然后,她才拆了王室晚宴的请柬,看到日期是定在半月后。
她用请柬抵着额头,轻笑:“真是跟丢了魂一样,怎么能把这件事忘了……”
“忘了什么,小姐?”罗拉在她身后问。
“王室晚宴。”温妮叹息,把请柬放在一边。
她会出席的社交场所不多。但王室每年新年,邀请巴黎名流共聚的新年晚宴,她是需要出现的。
现在只剩半个月,定制礼服已经来不及了。
温妮思索片刻,问罗拉:“我是不是有几件没有穿过的晚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