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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小光渐渐不再抗拒吃药,反倒吃得干脆利落,只是依然喜欢溜出病房。慢慢的,她发现是那个孩子改变了小光。
不,应该是相互改变。
小光有先天性心脏病,不易奔跑不易动怒,像是为了弥补这两点,小光开始讨厌吃药,然后笑容灿烂等着被护士追着吃药。
小光说到底只是觉得孤单,现在交了朋友,全心思都投入到那个孩子身上,分不出时间来寻找别的事物。
而那个孩子患有白血病,身体虚弱,没什么渴望的东西,面对治疗和一大堆苦药时,总是安静地微笑,全部接受。
不会闹、不会哭、不会发脾气、就那么平淡地接受化疗、抽血、检查、吃药。一个人,这些事情全是一个人承受。
有时候她会在心里责怪那个孩子的父母,如今看到那个孩子会露出骄阳般的笑容,她由衷感到开心。
若要说起两个孩子的共同点,只有一处,两个孩子的父母同样没有经常来医院探望,两个孩子不管习不习惯,都得独自呆在白茫茫的病房里。
不同的是,小光的父母很爱小光,那个孩子的父母……从表面来说,她看不出那对父母是爱着那个孩子的,估计是当做责任来照顾。
——年轻的父母造就早熟的孩子。
她有时经过那个孩子的病房,偶尔看到那个孩子趴在窗台,仰望阳光,极为虔诚的模样。
“初夏为什么这么喜欢阳光呢?”
某天她问,那个孩子楞了一下,继而放缓呼吸,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看着阳光会感到幸福。”
她有些意外,说不出是因为简单的理由,还是那个孩子说话时满足的笑颜。
心里悄悄涌出心疼,她开始关注那个孩子,每每看到两个孩子隔着一个楼层的距离却聊得很起劲之时,所有人都会心一笑。
两个孩子就是天使,带来了纯真的时光。
后来,小光不再满足于这种聊天方式,在夜晚会偷偷溜进那个孩子的房间,一起看星星说着微不足道的话语。
两个孩子的病房隔得不远,轮到她值班的时候,她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直至没有听到声音才离去。
夏天的某一个晚上,她照常站在门口,两个孩子的说话声隐隐传了出来。
“初夏,死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病房安静了许久,她想,那个孩子应该是在思考。过了几分钟才响起那个孩子轻软的嗓音:“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和回忆,变成另一种模样在这个世界存在。”
她诧异地瞪大眼睛,这个回答太过理智和清晰,不属于七岁孩子的理智令她喉咙紧涩,发不出声音。
接着她听到小光忽然哭了起来:“那我死了会忘记初夏吗?”
“小光忘记我了,但我不会忘记小光。”
“那初夏不是很寂寞吗?这样吧,初夏,我们来做个约定。”
她听到这里,轻轻推开房门。窗外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漫天繁星,两个孩子披着满身月光,彼此许下诺言。
七岁这个年纪,理应是天真烂漫的时期,孩子们能尽情任性,尽情释放孩子的天性。然而,在充满消毒水的这个病房,有两个孩子以额相抵,谈论着不该由她们嘴里说出的生与死。
时光飞逝,两个孩子彼此依靠度过了两年时光。
冬日某天,大雪纷飞,那个孩子好不容易蓄起来的头发又一次被剃光,九岁的女孩子本该很敏感,但那个孩子全然不在乎。
好像有谁用英语问那个孩子,不会舍不得头发吗?
小光替那个孩子回答:“头发会再长出来的!”
一个护士笑着说:“果然朋友就是能了解彼此的想法。”
小光将这句话翻译给英语不怎流利的那个孩子听,那个孩子闻言楞了楞,然后拧起眉似是思索。
这时小光被喊去检查,她好奇地问:“初夏,怎么了吗?”
那个孩子想了一会儿,仰起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光现在不是朋友,光是我的希望。”
这个回答对于孩子来说显得沉重,不过她不会意外,两个孩子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过朋友这个词所能承受的重量。
住在医院经过漫长的时间,那个孩子不再毫不在乎,对于活着有了渴望。小光不再闹出动静,懂得注意身体。
对于小光来说,那个孩子是什么呢?
她找到小光,问出了口。小光回过头来,金色长发衬着阳光晃出细细碎碎的光芒,小光扬起融入阳光的笑容,不假思索地回答:“初夏是我的救赎。”
初夏的希望是小光。
小光的救赎是初夏。
两个孩子如此需要着彼此,如果……如果初夏失去了希望,小光失去了救赎,两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瞬间浑身冰凉,冷意在心间弥漫。
原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可是上帝喜欢捉弄人。在一个连空气都极为甜蜜的日子里,小光心脏病突发。
她听到消息急忙赶来手术室外,一眼看见那个孩子站在角落,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有护士告诉她,小光病发的时候,那个孩子第一时间按了呼救器,跟着推床跑到这里。
没有哭、没有慌,就那么平静地做完整件事情。
她走近几步,发现那个孩子的手里好像抓着什么,她蹲在那个孩子面前,看了一下,原来是一块巧克力。
此时她竟不知该说什么。
“光说,今天是情人节,所以送了我巧克力。”那个孩子用着淡淡的语调说:“露西,我该送什么呢?送画像的话,光会喜欢吗?”
“只要是你送的,小光都会喜欢。”
她的话语苍白无力,那个孩子低低笑了一下,“我希望光不喜欢,这样她就可以追着我打。”
她沉默了,透过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那个孩子的眼角闪过泪光。待她抹掉泪水仔细端详,那个孩子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瞳孔很黑很黑,如浓墨般。
小光的父母抛下所有工作,踩着急促的步伐而来,满面惊慌,小光的母亲含着泪水向上帝祷告。
她守在那个孩子身边,默默在心中祈祷。
上帝啊,请别带走那个宛如阳光一样的孩子,请别带走……希望。
时间过得缓慢,外面暮色降临,红灯倏然暗了下来。主治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意思一目了然。
那个瞬间,她听到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摇头的动作而破碎,小光的母亲趴在推床上失声恸哭,浓烈的悲伤与绝望席卷着走廊。
她回头看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一脸恍惚朝那头金色的长发伸出手,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漆黑的眼眸彻底找不到一丝亮光。
哭声很凄厉,那个孩子似是回过神来,缓缓收回手,紧紧地抿着唇。片刻后,那个孩子转身开始奔跑,跌跌撞撞的背影仿佛奔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对同事交代几句,追了上去。
最后她在庭院找到那个孩子,那个安静的、乖巧的孩子蹲在树下,瘦小的肩膀隐约拒绝靠近。
良久,那个孩子抬头仰望被枝桠剪碎的小片天空,斑驳光影掩住了那个孩子的半边面容,交织出支离破碎的味道。
天边红霞浮动,藏着一种幸福的、温馨的气息。那个孩子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垂着头慢慢埋首于双膝间,低低的、细细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知道的,光再也不会醒来了。”
大人都不想去相信的死亡,那个孩子一下子就理解了。
她捂住嘴替那个倔强的孩子哭出来,从此不会有两个孩子跑到迪克兰医生的办公室玩耍,大树下不会再出现一头耀眼的金发、夜晚时不会再听到两个孩子的低语……
很多事情,随着小光的离开,一并消失。
一年后,迪克兰医生带那个孩子去扫墓,那天细雨绵绵。回来之时,亮晃晃的阳光穿破云层一笼而下,那个孩子攥紧一朵向日葵站在树下,漆黑的发丝贴着脸颊。
她走过去,无声陪伴,而后她听到那个孩子用着淡淡的语调说:“我想要陪在光的旁边。”
那个孩子那时便想到了未来,而如今,那个孩子实现了诺言。
你知道吗?
初夏的阳光,永远绽放。
作者有话要说: 几个青年是谁……?深紫眼眸的人是谁……?
好吧番外二就是这样了。
TvT最近脑洞大开,我得整理一下,新文会慢慢更,暂时不日更了OTL嘤嘤TAT
其实还剩一章番外,下面的倒数我算错章数啊望天……
只能默默再想出一章番外来或者就这样了……头痛,捶地。
***
四月语录
倒数2。
☆、番外三
朱利被四月运回美国,整日恹恹的,小千问它身体不舒服吗,它看了看不远处的美和,摇头。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它满怀担心,无从述说。
直至那日,美和与那个孩子连通视频,它偷偷从门缝窜进去,缩在旁边。这么一看,那个孩子的面容被阳光衬得十分透明,看不出病态的苍白。细瘦的手臂包在长袖下,丝毫不漏。
——那个孩子有备而来。
她打算瞒着小千、美和、麟太郎,就那么安静地、满足地独自永眠。
朱利不知道该说什么,它甚至不能对小千透露,因为那个孩子很信任它,她不希望美和见她最后一面。
还记得在海边的时候,它问她:“不打算……告诉美和么?”
那个孩子垂着眼睑,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情绪波动,良久回答:“若是见到美和妈妈,我不会舍得离开。”
她侧过头来,浅浅一笑。
阳光模糊了她的面容,以至于它误以为她在哭泣。
“美和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很温暖……”她闭上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人是很贪心的哦,体会到了温暖,就永远不想放手。”
她悄悄睁开眼,眼眸漆黑如墨。她放缓呼吸,音调极轻:“想要守在阳光身边,阳光却说:你爱错了方法。想要守在希望身边,希望却说:我在你触之不及的地方。想要守在温暖身边,温暖却说……不,温暖没说,是我后退一步,隔开与温暖的距离。”
朱利愣愣地看着她,听到她说:“会失去的东西,不要再次伸手触摸就不会感到不舍。”
美和会自责的吧。
它心想。这是那个孩子第一次任性,所以……它由着她任性。它知道那些兄弟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没有通知美和。
想到这里,朱利抬起脑袋,看到美和挂断视频,回头瞅见它,笑眯眯地说:“朱利,四月有惊喜给我哟,说是藏在柜子里,朱利知道是什么吗?”
“好期待呢。”
朱利怔住。它是知道的,柜子里藏着很多画像。
四月一日当天,它忐忑不安。那个孩子还好吗?那些兄弟有祝她生日快乐吗?那个孩子还记得身处哪里吗?
……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还活着吗?
还活着吧。
那个孩子那么乖巧、那么温暖,上天不会让她离开。
——对吗?
隔天一早,美和兴致高昂地走进那个孩子的房间,打开衣柜将箱子搬出来,拍掉灰尘,映入眼帘的是画像。
美和、它、小千、麟太郎的画像堆满整个箱子,但更多的……是美和的画像。白天晚上,日出日落,背影侧脸,蹙眉微笑,一举一动。
那个孩子垂眸绘画的模样仿佛在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