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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自然而然的坐在角落里,多少有些让她想起水溶来找她回府那晚的事了。黛玉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漆黑的一片,让她胆怯,心里暗想着,不会很久,很快能到家。
直到有人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那只大手传递给了她温暖还有勇气。这种温暖真实的感觉,没有让黛玉立刻将手抽回来。也让她心里微微一颤,暗想在黑夜中有一股力量,无形中牵引着自己向前走,他从来都在那个方向,就在自己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水溶开口说话了:“只怕林姑娘和我一样,也不喜欢今晚这样的热闹吧。”
黛玉却心口不一的回答说:“回王爷,民女喜欢。”
“何以见得呢,这样的夜晚,除了这一刻,竟不属于我们。这是属于六殿下的,朝中的文武百官,那个不赞扬几句。皇上也是那般的高兴,仿佛班师回朝的是六殿下,其实也没多大的区别。”
黛玉想了一回方说:“民女粗陋,却从六殿下的(折杨柳)里听出了他隐藏着的野心,皇上那般英明的人,自然也听出来了。是福是祸,还不知怎样。”
黛玉的话让水溶一怔,心想好个心思灵透聪慧的姑娘,她竟能从一支短短的曲子里听出六皇子的野心,声音暗哑了几分:“这话你我明白就行。”
黛玉当然知道水溶的意思,她又会拿这话和谁说去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水溶自然有许多心事,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了。他多么希望这辆车就这样一直行驶下去,那么他就能这样一直守着她,不需要做什么,握着她纤细的手,给她温暖。
车子渐渐的慢下来了,水溶已经听见马总管说话的声音。黛玉轻轻的将手抽了回去,心口却突然扑扑的跳得厉害。不等人前来相迎,水溶先下车,接着又伸手要扶黛玉一把,黛玉却没有将手覆上去。
水溶有些讪讪的收了回去,恰好雪雁走了来,搀着黛玉缓缓的走着。水溶本来在前面走着,突然又折回来和她说:“天晚了,你早些休息吧。我去瞧瞧歆儿到底怎样了。”
黛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并没有答话。扶着雪雁走了一箭之远,蓦然回首之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第110章:潇湘水云
乾嘉十七年,冬月十九。授征北大将军梁放为大司马。在景宪太后原有的徽号中,又增添懿康二字。同时进敬妃梁氏、顺妃马氏为贵妃,又加封齐嫔为齐妃,柳贵人为荣妃,宋美人为宛嫔。
进封皇长子世瑾为慎郡王,皇六子世珩为恒亲王,皇七子世瑛为愉亲王,皇九子世玮为恪郡王。皇三子世琅、皇五子世瑜、皇八子世琼无封。
这场册封中有人欢喜有人忧,最不甘心的乃世瑾,他是皇长子,竟然才一郡王衔,而老六老七,竟然得了亲王封。到头来他还不及两个弟弟么。最郁闷的人无异于世珩,老七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为何同时与他进封亲王。兄弟们几个谁也弄不清楚,他们的父皇究竟作何打算。
朝堂上的这些事,与北王府关系不算很大。封妃,封王,又不是水溶升迁,因此于府中来说也没什么要紧。
王妃又去菩提庵静修了,此次黛玉因为犯了咳嗽,每日煎药,因此也没再跟去。王妃走之前又再三交代了南侧妃要好生照顾黛玉。
一早,南晴让绣衣过来瞧过,黛玉正等着喝药了。
绣衣站在下面说:“我们主子说王妃不在家,姑娘需要什么和我们主子说就行。”
黛玉道:“有劳了。”又让含烟给她抓果子吃。
绣衣说完了话又不走,黛玉因此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绣衣笑了笑:“没了,不打扰姑娘休息。”只好回去了。
雪雁端了半盅药,半盅白水来。
黛玉喝了药,雪雁笑说道:“今天倒要好些了,姑娘不出门了吧。”
黛玉道:“我能去哪。”
飞雨摘了几枝腊梅回来,养在了案头上的一只美人耸肩瓶里。
雪雁笑道:“花香很浓郁,开得比去年还好。”
飞雨也说:“可是呢。对了我有事请雪雁姐姐帮忙。”
雪雁却先看了一眼黛玉,黛玉方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去吧。”
黛玉坐了一会子打算找郡主去,才来到檐下时发现下雪了。骤然变冷了不少,含烟取了披风来与黛玉披上,并笑问道:“姑娘是要出门吗?”
黛玉道:“我去看看郡主,你们不用跟来。”说着便戴好了风雪帽,走了出去。
寒风瑟瑟,一阵紧似一阵。黛玉的步子却走得格外的缓慢,她喜欢这样一人慢慢独行的感觉。尽管北风像是刀子一般往脸上刮,不过她似乎不觉得冷,十分惬意享受这种冷清。黛玉从小园子里穿过,只见那太湖石上横七竖八的,爬着一些干枯的藤蔓。园中绿色并不多,树枝也光秃下来。
一路走到望月轩后,前面小池子里的水也干涸了。黛玉心想此处还不及大观园的凹晶馆,这一入冬后更没有什么可看的。
她倚栏看了一会儿,却见一位身穿湖绿衣袄的女子走来。看其身量形容,黛玉倒也认得她,是这府里的春画。听人说是王爷的侍妾,不过在一些公众热闹的场合却很少看见她。又见她独身一人,在这下雪的天气慢慢的来逛园子,心想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孤独的人。
春画走了来,含着笑与黛玉见了礼,黛玉赶紧回了。
春画道:“是林姑娘吧,今天气候不好姑娘怎么也逛起园子来呢?”
黛玉道:“在屋里怪闷的,出来走走。”
春画拿了绢子铺在椅上就坐了下来,黛玉依旧倚栏站着。
春画见黛玉有些瘦弱纤细,便问了句:“林姑娘是哪里人呢?”
黛玉答道:“祖籍苏州,后来因为家父在扬州任职,所以在扬州住了几年。”
春画显得有些惊喜:“原来姑娘也是南边人,怪不得呢。听姑娘说话也带着一丝南边的口音。我是南京的。”
“哦,南京是个好地方。”
春画指了指旁边笑说道:“林姑娘不介意的话,我们说说话吧。”
黛玉便坐了下来,又细细的打量了春画一眼,却见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更有几分温婉的气质,只是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她。像是被人遗落在角落里一样。
春画又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年了,当初要不是王爷出手相助,只怕我已经没了性命。”
黛玉倒不曾想这个女子倒也有几分可怜的身世,只是见她言语淡淡的,黛玉又不好相问。一来二去,两人也渐渐的熟悉了,年龄不差多少,因此也有几分投机。
临别时,春画又邀黛玉去她那里坐坐。黛玉却说:“下次再去吧,我还得去给郡主请安。”
春画也不为难她,温婉的笑了笑:“林姑娘既然有事,那么就下次吧。替我问候郡主。”
“好。”黛玉起身来,目送着春画离去。心想王府里的这几位女眷心性各个不一,这位叫春画的侍妾,虽然名义上是水溶房里的,不过好像却另居别处,两人竟不相干。黛玉不禁又想起王妃来,府中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黛玉不好随意打听。她出了望月轩,绕过了九曲回廊,一步步往烟雨楼去。
水澄也在此处,敦慧正和弟弟玩羊拐。黛玉进屋来,见了他们姐弟俩,先笑说了句:“小爷今日怎么没去学堂?”
水澄答道:“告了病假,在家里养几日再去。不过千万别和我大哥说,不然又有得说。”
黛玉笑道:“看来是逃学了。”
敦慧道:“澄儿和我不一样,是个男儿。哥对你的希望挺大的,还有侧太妃也对你寄予了厚望,别学得我一样什么都不愿意学。”
绣兰给黛玉捧了茶来,黛玉心想这姐弟俩倒还有几分相像。
敦慧继续和水澄玩,水澄突然问着敦慧:“二姐,你生日想要什么?”
“生日,不是还早吗。你要送礼不成?”
水澄笑道:“当然得送,大哥说,这是二姐的十五岁生日,过了这个生日,二姐就能嫁人了。要是二姐也嫁了人,就更没人陪我玩。”
敦慧摸了摸水澄的脑袋笑道:“读了几天书,倒懂事了。那么我先期待一回。不过你可别让我白等一场。”
水澄笑道:“二姐就放心吧。”
姐弟俩有说有笑,这一幕也深深的感染了坐在下面的黛玉。她想自己要是有个兄弟姐妹该有多好,彼此照顾,同甘共苦,相互扶持。
过不多时,侧太妃又差了人来请水澄回去写字。水澄贪玩不肯回去,敦慧笑劝道:“你难道不怕你娘了么,不听话只怕又得挨板子。”
水澄倒是真怕他母亲,因此也不敢久留就告辞了。
剩下了黛玉和敦慧说话,丫鬟们在别处。秦嬷嬷也没在跟前。敦慧将窗屉子揭开了些,外面的冷风顺着缝隙立马就灌了进来。引得黛玉几声咳嗽。
敦慧又立马拉上。回过身子来,坐在对面与黛玉说话,又关心起黛玉的身子来:“林姐姐的咳嗽好些了吗?”
黛玉道:“好多了。要是没生病就陪王妃去菩提庵了,真是遗憾。”
敦慧笑道:“嫂子去清修,当然喜欢清清静静的。要是林姐姐跟着去了庵里,我可是落了单,嫂子嫌我吵又不肯带我去。哎,以前还要好一些。今年大半年了,嫂子去庵里的次数也多了好些。再这样下去,她不会真的要出家修行吧,那么扔下我哥哥怎么办呢?”
黛玉见敦慧说得奇怪,忙问:“王爷和王妃两人相敬如宾,怎么可能王妃跑去出家?”
敦慧冷笑道:“林姐姐这等聪明的人,在我们家也住了也快两年了,我们家的情况林姐姐难道不清楚么。他们这样哪里是什么相敬如宾,我看就是仇人一般。以前他们还时常吵闹来着,我能从中劝着。如今倒不吵了,我想要说话也没地方。真不知要怎样。”
黛玉静静的听着,对于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自己不过是一外人,自然不好佳玉评论干涉。只是脑中不由得又想起关于水溶的种种来,心想他那样热心温暖的人,也不像是个薄情寡义的人。问题一定在王妃身上,不过见郡主也不知情,看来这里面有一个大故事。
敦慧左说一句,右说一句,突然说到了黛玉身上来:“对了,前几日我哥还向我打听起林姐姐的生日来,我哪里知道呀?林姐姐到我们家这么久了,也从没过过生日,林姐姐怎么也不吱声。”
黛玉淡然一笑,全然没有当回事,只是说:“我也不是那牌上有名的人。过什么生日,过一回也就长一岁。倒不如忘了的好。我也不想弄得大家都知道,郡主认识我这么久,想来也知道我是什么心性的。”
敦慧长叹了一声:“林姐姐倒也不错。只是我见哥哥待你的那份真,林姐姐难道不明白么?”
黛玉微微一颤,心想怎么又说到这话上了。
敦慧又道:“那次林姐姐突然要走,是因为我哥吧?”
黛玉一怔,不知如何回答郡主的问话,只好含糊其辞的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郡主不用再提了。”
敦慧心想,她哥的命还真苦。嫂子那样,林姐姐也是淡淡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难道就没一个女人肯真心真意的,疼他,爱护他么?
黛玉明白水溶的心意,只是目前两人的处境,还有他的身份,一切都是自己不能企及的东西。
黛玉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她知道水溶无法给她。虽然两人住得近,心却隔得远。
到了黄昏时雪越下越大了,不知怎的,黛玉来到了忘云斋。
春柳正要关了房门回自己的屋子休息呢,不曾想黛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