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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含泪道:“是这孩子的命,不过福分如此,不得双全。”
邢夫人在旁边站得久了,又见屋里没什么外人,趁此进言道:“明年又是大选之年,何不再送一个姑娘进去,这后面也多一个说话的人。”
贾赦,贾政皆是一怔,同时又想这是个法子。
贾母道:“送谁去。跟前只一个三丫头,一个四丫头。四丫头还是东府的,就剩了一个三丫头在跟前,你们也忍心么。二丫头的事我还没和你们理论呢,你们又打起三丫头的主意了。我不许她再走他大姐的路。”
贾赦道:“既然要送一个进去,不如在近支宗室选一个,认做女儿不也一样么。”
王夫人思量了一下,已经有了主意,见时机正好便开口道:“媳妇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再合适不过了。”
贾政忙问:“是哪个丫头,你说来听听。”
王夫人道:“依媳妇愚见,选来选去都要选一个才貌双全的。这样的胜算也大些,我看只有林姑娘最妥。一来林姑娘年纪也刚刚好。二来林姑娘的才识就是老爷也夸赞的,想来机会也大些。”
贾母一听说要让黛玉进宫去,心里一急。一连咳嗽了好几声。鸳鸯等忙上前捶背,捧痰盒。
“你们是嫌我的命长么,林丫头身子骨不好,生得那么单薄你们还忍心将她送进去宫去。今天你们都在,我索性也将话说明了,林丫头我是预备给宝玉的,你们谁敢再提。”贾母一脸的怒气。
贾赦等亦不敢再说什么,王夫人却跪了下来说道:“老太太,宝玉的亲事,娘娘还在的时候就已经给订下了。”
“你说什么?”贾母手指着王夫人半天喘不过气来。
贾政忙呵斥着王夫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这些做甚!”
贾母这一病惊动了不少人,虽然她卧在床上但也明白自己是挽回不了什么呢。如今家道衰败,儿子被黜都只因朝中无人。后面还要发生哪些大事谁也说不清。如今权宜之计就是再选一女送进去。若得恩宠自然是家里也跟着沾光。为何选来选去偏偏就选中了她的黛玉呢。
要是到了地下自己怎么和她母亲交代呢。宝玉是有些痴意,若知如此安排不得闯出些什么祸端来。
贾母知道这样趁了他们的愿,可事到如今自己也挡不住。索性称病不肯出面任由他们去料理。
鸳鸯偷空进了大观园,急急忙忙的到潇湘馆里找紫鹃。
春纤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突然见鸳鸯来了忙上前笑说:“鸳鸯姐姐来了,姐姐里面请。”接着又向里面喊了一句:“紫鹃姐姐,鸳鸯姐姐来了。”
紫鹃隔着纱窗看了一回,果然见鸳鸯来了,回头向黛玉一笑:“姑娘,鸳鸯姐姐来瞧你呢。”
黛玉忙说:“快快请进来。”
雪雁早已经揭起了帘子,鸳鸯便走了进来,见了黛玉行了一礼:“林姑娘好。”
黛玉忙道:“鸳鸯姐姐平时倒是个大忙人,老太太可是一步也离不得姐姐。对了,老太太今日可好些呢?”
鸳鸯心想林姑娘是个苦命人,难道没了父母就让人这样欺凌么。想起了王夫人的话,心里觉得一寒,见黛玉问话又忙答道:“老太太一早吃了些东西,精神比昨日略好些。”
黛玉道:“一会儿就过去看望老太太。”
鸳鸯看了看紫鹃忙道:“紫鹃妹妹,我有事和紫鹃妹妹说呢。”
黛玉推了推紫鹃笑道:“去吧,鸳鸯姐姐可是特意为找你而来的。”
鸳鸯拉着紫鹃到了后廊上,压低了声音对紫鹃说道:“紫鹃妹妹,出大事了。”
紫鹃忙问:“什么大事呢?”
鸳鸯道:“太太他们决定让林姑娘参加明年大选之事呢。你说这事怎么好,娘娘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才出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将林姑娘往那个不得见人的地方推呢。”
紫鹃听后大惊,心想这下怎么办才好。如今宝黛二人的心事摆在那里,这要一分开了可叫另一个怎么活,上次她不过哄宝玉说了句姑娘要回家的话,就做出好些癫傻痴狂的事来。如今要是真的姑娘进了宫,宝玉还要不要活呢。姑娘身体本就病弱,哪里再经得起这样的变故,紫鹃只觉得心惊肉跳。
紫鹃又问:“这是太太的意思,那么老太太的意思呢,老太太怎么说?”
鸳鸯叹道:“老太太能怎么办,左右不是,如今也病着,管不了那么多事了。”
鸳鸯和紫鹃正聊着,紫鹃突然听见黛玉的咳嗽声,忙向鸳鸯摆了摆手:“鸳鸯姐姐说的这个我知道了,快别提了吧。”
鸳鸯又嘱咐了一句:“妹妹,我说给你知道,你心里要有个主意。这事林姑娘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与其让太太们来说,不如妹妹缓缓的告诉了,也好让林姑娘能够缓过气来。”
紫鹃只觉得这事不妥,她要怎么开这个口呢。
鸳鸯亦不敢多留,回去之前又去看望了一回黛玉,又道:“林姑娘好生歇着吧,有什么话我替林姑娘转达也是一样的。毕竟林姑娘身子也不大好,正该好好的养着。”
黛玉叹道:“怪不得人家都赞鸳鸯姐姐,鸳鸯姐姐果然是好的。”
鸳鸯便就回去了,又暗暗的给紫鹃使眼色。紫鹃会意,只是心想这事要说出口太难。
第3章:从此萧郎是路人
夜已深沉,烛火荧然。黛玉正在灯下慢慢的临字。
紫鹃在一旁侍立,想起鸳鸯的话来犹豫再三不知如何开口,见天色已晚忍不住劝道:“姑娘明日再写吧,该休息呢。宝玉现在天天在学里,老爷又在家,难道还欠功课不成?”
“你们又哪里懂得他。”黛玉已经临完了一卷,将字稿放在窗下用镇纸压着,等它慢慢的风干。
黛玉察觉到今日紫鹃情状不似往常,这才问她:“今儿你也痴傻了不成,还是从哪里着了魔来?大半天了我瞅着你有些不大对劲。”
紫鹃忙掩饰道:“哪……哪有。”
黛玉心思灵透,自从鸳鸯来过以后紫鹃就如此了。此刻她也料到了几分,心想定是鸳鸯来说了什么。紫鹃见黛玉不再写字了,连忙来收拾。先在笔洗里将笔清洗干净,接着又清洗砚台。
黛玉觉得身子酸软困乏,又见紫鹃不肯开口便问她:“是不是鸳鸯和你说了什么?”
紫鹃一惊,莫不是和鸳鸯的谈话她听了去。心里又想瞒终究是瞒不过的,因此吞吞吐吐的说道:“姑娘,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黛玉忙问。
“鸳鸯姐姐和我说,说是太太们的主意,说明年大选之年,打算……打算让姑娘去应选。”紫鹃鼓足了勇气终于将话全部说清楚。
黛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紫鹃后面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楚了。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晴天惊雷,顿时又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冰冷刺骨。
她无望的看了紫鹃一眼,心想原来自己也躲不过这样的命运。早些年说宝姐姐要入选,后来因为家里的事给耽搁了,为何自己偏偏走了她的路呢。一时间只觉得五味陈杂,乱绪纷纷。
紫鹃见黛玉不吭一声,莫非是自己太莽撞了让姑娘失了魂,正想劝慰几句时,却见黛玉扶着椅子慢慢的起身,接着走到了窗前,伸手揭开了窗屉子。夜风顿时灌进了屋子,吹得黛玉一袭浅碧的衣袂飘飘摇摇,恍若仙子临尘。
黛玉举目仰望,幽蓝的夜空几点寂寥的星辰。她双手合十,闭目默默祈愿。暗想今生命运堪怜,他们合手将自己推到了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亦不得的境地。
在初雪来临之前,王夫人等终于向黛玉摊牌。如今已经将黛玉的名册正式报了上去。黛玉没有大家预想的反抗得厉害,或是寻死觅活。不过微微的起身,默默的承受命运带来的一切。
倒是凤姐看出了玄机,暗暗的让平儿找紫鹃,让紫鹃从中劝解。生怕再生个什么意外来,不然这一条罪名贾家可是再也承受不起。
宝玉知道此事后,发疯似的跑到潇湘馆要见黛玉。黛玉却避着不见,只让紫鹃挡着。
“林妹妹!林妹妹!”宝玉痛彻心扉的喊着。
紫鹃阻挡道:“请二爷回去吧。”
“林妹妹,这是为何,为何?”
黛玉装作两耳不闻,自从知道了这样的命运安排,渐渐的也将人情世故给看透了。就连平日里最疼她的外祖母也托病不见,自己想找地方求情表明自己不去,可也没有法子。合该如此的话,心想自己果真到了那个地方只得好好的活着,至少要对得起泉下的二老。如今硬着心肠并不理会宝玉。
宝玉望着茜纱窗上黛玉纤弱的身影,定定的说道:“林妹妹,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好,我们一处好;你若不好,我也绝不会独活。我这里还有好些话要和妹妹说,只求妹妹给开门。”他无力的拍着窗格子,已没了力气,跌坐在了地上。心中似有恼怒,似有悲戚,全部涌了上来,无力的牵扯着他,只觉得胸口隐隐的作痛。
黛玉背过了身子,只觉得心酸,默默的拭着眼泪,态度决绝:“你走吧。”
宝玉觉得有许多话要和她说,只是都堵在喉头。袭人走了来,劝道:“二爷怎么坐在地上,快回去休息吧。林姑娘也是要休息的,当心老爷太太知道了又生气。”
宝玉呆呆的被袭人拉走了。
整个腊月里荣国府都在准备黛玉进宫的事,宫里又派出嬷嬷来相看。到了来年开春,桃花才放时已到了大选之日。
府里招呼了一辆翠盖朱轮的车子,特意装扮一回,请黛玉上坐。贾琏等一路护送着车子入了宫。
昭华殿外的场地上密密麻麻的站了不少的应选秀女,黛玉冷冷看去,一群衣着华丽的妙龄女子,或妩媚,或端庄,或清丽,或妖娆。姿色大多在中等以上,且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子。
黛玉上身着一件银红织锦大袄,系着杨妃色罗裙,裙上只绣着一支芙蓉。因为怕冷,外面又加了一件大红的鹤氅。腰上挂着记了黛玉名字籍贯的牌子。挽着少女式的小发髻,发中一支累丝点翠的金凤,耳边鬓着一朵才绽放的兰花。再无其他的装饰。又见她面薄春纤,眉目间笼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清愁。微微的闭着双唇,独自的站在那里也不与周围的人说话。
直直的站了将近一个时辰,黛玉快要承受不了时,听得太监唤到了她的名字。接着随着太监的引路,黛玉走进了一间大殿。
屋内的陈设黛玉来不及去看,只觉得堂上坐着两人。见前面设有一垫子,便行了跪礼。
“起来吧。”
黛玉听见了一阵女声,中间透露着一股威严。她垂首站在那里,屏息敛目,手心微微的冒着冷汗。觉得身子虚软有些站不稳。
“哪里人氏,父亲做过什么官?”
黛玉听见堂上的女人问话,赶紧回答:“姑苏人氏,家父曾做过扬州的巡盐御史。”
黛玉话音刚落,听得堂上一男音响起:“原来是前林御史家的明珠,怎么册子上写着贾氏荣国府?”
黛玉压根不知名册上会有贾氏的字眼,见问只好回答:“荣国府是民女的外祖家。”
“叫什么名字?”
黛玉赶紧答道:“林黛玉。”
堂上的人没有接着问话了,黛玉紧张之余悄悄的往堂上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宝座上坐着当朝的天子,衮服冠冕。黛玉也瞧不清天子的面容,旁边的座上一身着凤袍的贵妇,头戴金冠,黛玉瞅得两鬓斑白,心想能在天子前设座之人,必定是皇后一级的人物。
接着堂上的天子又问:“可曾识字,读什么书?”
黛玉谨慎的答道:“略识几个字,只读过女四书。”
黛玉正是忐忑不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