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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密集地挤在一起的,所以只在狭窄的顶层边框上有一点浮灰。这是祖父赤司英辉最具大众知名度的作品,可能是因为作品深度恰到好处,不像其他作品一样艰深晦涩,又拍摄得极具艺术美感,以至于有很多评论家都认为这是一部定格即成画的杰出作品。
她光脚踩在凳子上,举着看了一会儿墨绿色的封面。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迹部景吾今天的那句“这是我的妹妹”。
真季忽然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最上京子,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借这部电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号,居然很快就接通了,大概京子今天真的不太忙。她很快回答了真季的问题,说是宝田社长推荐给敦贺莲的,认为对他理解嘉月的角色很有帮助,所以她也想看看感受一下。
临近学园祭,最近的作业都布置得很少,真季在学校的时候就零零碎碎地做完了。挂了电话,又站了大概有一分钟,还是踩着拖鞋跑到了忍足侑士家,打开他那大屏幕的电视,又将光碟放了进去。
忍足侑士在书房里写作业,因为隔音效果很好,直到电影播放到一半,他准备出来倒个水,才发现真季又到他这里来蹭电视了。他不仅喜欢去电影院看时新的本土纯爱片,家里还有为数不少的老电影的碟片,有兴致的时候经常会拿出来看,所以当时特地选购了一台屏幕颇大的电视,这也造成了真季隔三差五就要赖在这里不走。
作业对他来说不成问题,偶尔他们也会一起看电影,因为真季从赤司英辉那里继承到的存货多且珍贵,电影爱好者忍足侑士还经常去她那里借来看。但难得看到真季沉入到都没注意到他,忍足侑士一时好奇,也就轻轻坐到了布艺沙发上。
这部电影他看过不少次,虽然用的是冥想涅槃的茶道术语,讲述的却是一个琐碎的昭和平民故事。真季看到的这段正是女主角在家中缝补一件衣服的场景,这一段镜头都不厌其烦地专注在她所做的家务琐事上。这本是极其枯燥无味的画面,但却经年被评论家盛赞。
她仿佛并不是个被残酷命运磨得褪了色的妇人,而是一举一动皆如诗如画的美人。
他看过评论说导演赤司英辉一定是爱上了她,镜头中的隐喻不会说谎。
“爱上了她?侑士,我觉得并不是。”
也有人认为这是导演自身感情的折射,毕竟他在妻子早逝后,终其一生未曾再娶。
真季想起了自己的祖母。
她被祖父以答应她签署离婚届和交接儿子抚养权的名义骗回国,却不知道这只是个再也不准备放走她的阴谋。
这个男人的野望终究没有得逞。
她登上那架开往日本的飞机,坠落于苍茫大海之中。
“因为从某种方面来讲,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徒。”
☆、Chapter 。52今昔
忍足侑士确定自己刚才并没有把“导演爱上了她”这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刚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真季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上了话。
“我觉得如果我祖母平安活到了现在,景吾哥和我很可能只是那种互相认识但说不上有多亲密的远亲吧。”真季能感受到迹部景吾对她的善意和回护,但她同样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份感情的神奇升温绝不是无缘无故的,“她的猝然离世让景吾哥的祖父对胞妹的感情被迫截断和封存,甚至在多年的追悔中发酵加剧。景吾哥又是被舅祖父身边长大的,受他影响极深,才会有这种移情。”
居然用“移情”这种词来形容迹部景吾对她的兄妹感情,忍足侑士不禁为迹部大爷哀叹一声,理智上来讲他也认识到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当事人听到大概难免会寒心。
不过他认为真季也不会在迹部景吾面前这样直说。
甚至是……
待到这个想法从心中迅速划过,忍足侑士旋即又意识到这实在太自负了。
——她不会对我以外的人讲出这些话。
这些颇具“恶徒”特质的冷酷之语。
真季的祖父赤司英辉是赤司家的次子,他早年野心勃勃且极擅蛰伏伪装。一方面,他以温文尔雅的表象处心积虑地诱使天真烂漫的迹部世理落入爱情陷阱,以妻子的家世来加重自己谋夺继承人位置的筹码。另一方面,私下里却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狠之辈,以冷漠无情的态度恣意操控手中的棋子,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求利益的最大化。
具体的权力博弈忍足侑士也不甚清楚,他只知道真季的祖父在家产争夺中最终落败的结果。赤司英辉不仅因为往日不计后果的狠辣作风而深陷诸多报复的泥潭,妻子世理也因心灰意冷回到身在英国的兄长身边,只求在得到独子的抚养权后与他离婚。
这些争权夺利的刀光剑影,他只是个多年以后的旁观者罢了。
对比之下,他们忍足家的情况异常简单,谁能担负起继承医院的责任,谁就能享受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家里对其余子弟的义务也只到成年为止。
他那灵感生物的母亲忍足和美是不可能也不愿意像谦也的母亲忍足万里子那样,担任护士长并协助医院管理,他的父亲忍足瑛士也更偏好研究工作而非成为一名开业医。两人结婚后,算是如约从祖父的家里净身出户,尽管一开始的生活的确有些艰难,忍足侑士那四处搬家的童年简直是颠沛流离,但好在目前看来,结果堪称美好。
但这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家族医院的产业,和赤司氏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的缘故。而且即便如此,在忍足侑士小时候,那时忍足瑛士还不是教授,忍足和美也没有成为蜚声全国的大作家,他们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般家庭时,他还听到过把父亲忍足瑛士比作温莎公爵的闲话。
这都有人说忍足瑛士选择梅垣和美而放弃家业是个不明智的决定,更不要说赤司氏之财势对一个天生野心家的致命诱惑。
赤司英辉的*无可厚非,所不能认同的只是欺骗和狠戾而已。
此时,虽然真季和忍足侑士的脑中都正闪过千言万语,电视上的影片进度却不会因此停止。忍足侑士正看到女主角起身时的一幕,一个大胆的超近景拉入,使得观众能够极致清晰地看到她那浓密如桧扇的睫毛和白皙优美的颈项。
低头俯仰间的永恒静谧之美却在抬眸间瞬间崩裂,镜头没有移动,女主角只是微微侧首去看坠落的旧衣,以至于眼角纵横的沟壑也并无差别地暴露无遗。
很难说得一清二楚,这就是镜头的语言,无形中隐喻着美好的虚幻与崩塌。
无怪乎赤司英辉被在从事导演后被称为稀世怪才,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故事和手法,在他的操纵下却拥有引得人心微妙波动的奇怪张力。忍足侑士以前观影是也只将这归于他的选景和剪辑的天才技法,但此刻听真季这么一说,忽然有些豁然开朗。
他半靠在沙发上,没有就迹部大爷的妹控行为发表意见,转而又将话题引至电影,“嗯,真季,或许我可以这样理解?看懂他的电影,关键不是‘爱’而是‘悔’吗?”
“很难说啦。”果然真季不是那种一味沉郁的文艺少女,她是因为最近恰好遇到父母的麻烦事才想去看祖父的电影,又因为看了电影而暂时多愁善感了一会儿。朝着忍足侑士撇撇嘴,表情已经生动许多,“我觉得祖父并没有因为悔恨于祖母的去世就彻底改变自己,一生都在忏悔什么的,这种纯粹的良善与他的本性不符。虽然后来改行做祖母生前最喜欢的电影业,但也可能只是在另一个领域延续他的疯狂,毕竟他在业内也以性格古怪、脾气暴戾著称,我小时候经常看到来拜访的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她幼年时曾在那个种满红色山茶的庭院里陪伴过祖父。
但时间太短,年纪又小,很多记忆都是散碎而模糊的。
因为有点灵光乍现,真季皱起眉头,边回忆边说道:“我记得……有个记者在采访时称赞祖父是‘天才’,他完全没有预兆地就勃然大怒。对其他人平时多是是暗示他们赶快滚滚滚,但对这个记者,祖父不仅动手撕烂了他的采访记录,又立刻将他赶了出去。”
她当然不敢凑到盛怒的祖父跟前去问原因,即使他对待小孙女一向是沉默平和的。
后来作为一个欢乐的小傻子,她可能很快就忘记了,但即使现在模糊地想了起来,也根本搞不清祖父骤然暴怒的缘由。
倒是忍足侑士在她话音刚落时,居然很快就理解了赤司英辉这个“疯子”的古怪想法,“他是因为妻子的去世才成为导演的,他大概觉得这个记者把他比作天才,就是暗示他的妻子死得恰到好处的意思。”
啊?
忍足侑士阐释完,真季还是有些头晕脑胀。等她好歹是想清楚“祖父的天才=祖母的死亡”这个等式了,脑子一转过弯,就立刻是神色狐疑地紧盯了忍足侑士几秒。
……卧槽这是何等不可置信乱七八糟无理取闹的逻辑?!
时隔这么多年,她都想为那个无辜躺枪的记者点一根雪白的蜡烛。
这哪里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人家明显只是正常的拍马屁而已,真季敢说再给这个记者加几百层防御,他也不敢在赤司英辉的面前夹枪带棒地说话,毕竟自家祖父可是个大名鼎鼎的狂战士。
祖父大人你这么擅自联想,问过记者先生的感受吗???
而侑士这家伙居然能秒懂!这分明是变态间的心有灵犀吧!
忍足侑士已经读懂了真季眼中的“变态奏凯!”之意,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无比真诚地示意自己是个没有攻击力的变态……呸变态个鬼!他最多也就承认谦也对他的“神经质”指控,而且他只是恰巧比较能抓住零碎易逝的感觉罢了。
毕竟若是论起家学渊源,他还有对为爱私奔的外祖父母呢。母亲忍足和美的生父那边是能剧世家,养父母是知名的人文学者,她本人又是个作家,简直通身上下都是感性。忍足侑士觉得自己难免受到影响,实非人力可控。
何况这也并没什么不好,像谦也那种一根筋的热血生活,恕他接受无能。
……累不累啊?
忍足侑士机智且体贴地又发挥自己绝妙的忽悠技法,有技巧地转移话题道:“好了,真季,到此为止,不如我们来谈谈真史叔的事情。我真诚地向组织汇报,他昨天又打电话给我了,哭诉最近频繁在小姨那里碰壁的事。”
忍足侑士在听他鬼哭狼嚎时其实心里紧锣密鼓地滚过一头又一头的小羊驼。
惠里奈最近太忙,没空开解他也就算了。真季翻脸不认人,见面还能说说话,滚走了还想让她接电话,做梦!迹部大爷这个新鲜出炉的侄子毕竟还脸嫩,也不太可能如此丢份儿。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理由,忍足侑士的心里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他。
他忍足侑士只是前妻的外甥而已啊为什么要找他当垃圾桶这很不合理吧???
真季也有特殊的消息渠道,她听完忍足侑士的话,心里不仅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闭着眼也知道这是必然结果,他以为他是谁?这才几天啊,侑士,你的雇主是不是准备知难而退了啊?真是可喜可贺,务必向他传达我对他识时务之举的崇高敬意。”
赤司真史在短暂回国后,很快就追到了英国。梅垣清和这几天去巴黎的大学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