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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瑚刚拿起茶盏,见贾琏出来又放下:“有些事我不放心,趁早说给你知道。”
贾琏忙应着:“您说,弟弟听着。”
贾瑚打个手势:“坐。”
贾琏觑着长兄脸色有些惴惴不安,擦着长椅坐了一角。
贾瑚正色道:“打从我出征回来,咱们兄弟都没得空叙叙家常,你嫂子昨儿还怪我,说是一年来家里家外全靠兄弟媳妇操持,做哥哥的连谢字都没一个,虽是骨肉至亲,这般不客气也教人寒心的。”
贾琏忙站起来:“弟弟并没有辛苦什么,媳妇儿也不过给嫂子打打下手,都是一家人,嫂子这般说岂不是见外了。”
“坐——坐——”贾瑚笑道,“可见是跟我生疏了,我不与你客套,你倒把我当上司敬着。”
贾琏也笑了:“哥哥是叱咤疆场的天策上将军,自然该得万民崇敬。”
“油腔滑调。”贾瑚摇摇头,“也不怨你,我在外面摆长架子,回了家一时都不习惯,前儿你侄子不愿叫我抱,起了性子差点儿训他,被你嫂子捶了两下才回省:真把营里的习气带家中来了。”
一言一语聊着家常,贾琏也完全放开了,又主动提及江南的事儿。
“我也是为这个来的”贾瑚挥退了丫环方道,“上皇的几个儿子都不消停,甄家也不老实,督察盐政要受不少算计的,你这番接亲未必就能顺风顺水。”
贾琏点点头:“弟弟明白。”
里屋的王熙凤忙屏住气息察听动静。
贾瑚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我派亲兵与你随行,你又打内务府的旗号,想来他们并不敢明目张胆的算计,不过总要防备万一,我与两江总督董礼有些交情,届时把书信给他,自会对你有所照应。”
贾琏忙接过去:“让哥哥费心了。”
“再有——”贾瑚点着桌子笑道,“这话不该我来嘱咐,但多句嘴也无妨,江南是烟柳茂盛的地方,你仔细提防别教秦淮暖风熏着,若有不规矩的事儿闪进我的耳朵,老爷太太护儿子,我的棍子是不轻的。”
贾琏陪笑:“弟弟哪敢呢!”
王熙凤在内听着,半知半解的红了脸儿。
“你要更争气些才好”贾瑚站起身拍了拍贾琏的肩膀,“开国八公传了三四代,只咱们荣府还是侯爵,眼看着如今成了盛世清平气象,以后如何怕是在德不在功,你可明白?”
贾琏大惊,张着嘴没有说出话来。
“明日还要早起,快歇着吧。”贾瑚笑道,“恰是大起,我不送你了。
直到送走兄长折返,贾琏才渐渐回转神思。
床衾间与娇妻提起,王熙凤不免大喜:“大哥真有这个意思?”
贾琏摇摇头:“循礼来说,祖宗的爵位都是传给嫡长子的,像哥哥这般自己挣出功业来的,他将来如果乐意,就可把郑国公传给葵哥儿,荣府世职给葵哥的弟弟,纵然爵位多过子嗣,以后有孙子也能分开给——”
王熙凤有些失望:“那大哥怎么说这话,”
贾琏解释:“爵位现在还在老爷身上,如果哥哥自己想叫我承爵也是在讲的,他从小护着我,自然愿意两房都能兴盛,又能令老爷太太欣慰,哪里会把爵位看得太重?”
王熙凤重又振奋:“对,其实就算大哥不把爵位让给你,以他的本事,将来保不准就助你挣一个,那才是实打实的名声。”
“你当爵位是伏地拣的那么容易?”贾琏莞尔:“怕你姑妈白想这边的账,撞着哥哥和嫂子,纵有老太太撑腰也是枉然了。”
凤姐虽然不悦,毕竟是本身的好处,也不与丈夫多加计较。
待得次日五鼓,贾琏早早起行,带了家丁于城门口会集内务府随众车马启程,陆路南下至苏北方转水道。
知道妻子今日来向太上皇与太上皇后请安,贾瑚在朝会后便不曾即刻出宫,刚出大殿,一个小太监上前赔笑:“国公爷,太子爷请您到东宫小聚。”
贾瑚转头望去,皇太子金昊已然近前:“姐姐还在皇祖母处,你不妨到我那儿稍等,正有一幅古画可以品鉴。”
“也好。”贾瑚点头应了。
于路聊着朝政国事,太子试探道:“听说林海把子女都托付给了荣府?”
贾瑚没好脸色:“姑父一向谨慎,自然是做好了最坏打算。”
太子讪讪地:“这种关口,父皇也不放心换别人去替他。”
涉及龙子凤孙,贾瑚不便多说,半晌方道:“教王子腾转任九省统制是你的意思?”
“嗯。”太子答道,“父皇也觉得王子腾有些徇私倨傲。”
说话间到了东宫,贾瑚只把心思放在古画上,太子心虚,终是忍不住问道:“打你回京都不曾来过,是不是为你堂妹的事儿不高兴?”
贾瑚摇摇头:“交际储君干犯大忌,如今避讳一些,少给圣人添麻烦!”
太子松口气,又向他解释:“太子妃做的主,起先我也不知情——”
太子妃大婚一年多没有身孕,去岁将贾政嫡女元春讨到东宫,临幸后便封了才人,事后听说她出身荣国府,尴尬在所难免,直把新妾冷落到现在。
贾瑚合上卷轴打千儿:“臣告退!”
“哎——”太子急了,“别——我不提她还不成吗?你别生气呀!”
贾瑚这才缓了脸色,太子打发掉奉茶的宫女亲为发小捧盏:“我给你敬茶赔罪总行了吧?”
“你行”贾瑚哼一声,“外人如果看到,指定说我是跋扈将军。”
“哪能呢!”太子一脸谄媚半点儿没有平日的储君气象,“别说端茶倒水,就是给上将牵马坠镫都是我的荣幸。”
“看画——”虽说交情莫逆,贾瑚并不好得理不饶人抓着不放,发作一回也就罢了。
接到妻子回府,颜氏在听说丈夫去东宫的经过后笑道:“换作瑾妹妹,你今天能这样作罢?”
“也不完全如此”贾瑚亲了亲怀里的女儿,“我就看不惯她那副以荣国府嫡长孙女儿自居的样儿!若不是两房没分家顾及贾家的脸面,我能理会她?”
“外人一定猜不到威风凛凛的天策上将军有这样小性赌气的一面。”颜氏抱着儿子正了正身子,“不过你说的没错儿,昨天二太太还在老太太那儿诉着苦想要府里印鉴呢!”
“有这事儿?”贾瑚问道,“老太太怎么说的?”
颜氏的脸上挂着淡淡地嘲讽:“老太太偏心二房,又有凤凰蛋养在跟前,自然是心动的。”
贾瑚面露不屑:“野鸡凤凰的能孵出来再说”
☆、驳祖母父子卫业 斥逆言荣侯动法
因怕贾赦愚孝让步,贾瑚连着数日都携妻子儿女住在荣国府。
王氏与大内通了消息,知道女儿仍受太子冷落后对贾瑚更为不满,难免在贾母跟前数落其不念亲情。
贾母心绪甚繁:“来人!”
大丫鬟鸳鸯在旁应着:“老太太。”
“去请大太太和琏二家的过来”贾母吩咐,“后日是宝玉的生辰,今年需得热热闹闹的操办一回。”
鸳鸯答应一声:“是。”
颜氏与凤姐恰巧都在上房与张夫人闲聊,张夫人搂着一双孙儿心都填满了,待鸳鸯转述完贾母的意思后淡淡地说:“知道了。”
鸳鸯进退两难,低着头不敢言语。
颜氏蹙眉问道:“谁在老太太跟前伺候?”
鸳鸯小心翼翼地回道:“二太太在。”
张夫人哼了一声:“我说呢,好好的怎么就想起给宝玉过生日来,难为她这当娘的有一片慈心。”
“还是去瞧瞧最好。”颜氏提议,“万一再弄出两府齐开筵的排场可如何使得?”
婆媳三人到了荣庆堂,贾母果然有意给孙子大庆生辰,张夫人毫不客气地拒绝:“老太太,先时没这个例,从瑚儿到珠儿琏儿,顶多摆几桌家宴,身边伺候的人赏一月例银,何曾掀动的两府热闹?”
贾母讲明理由:“宝玉生日,趁着今年家里有瑚哥的大喜事,很该热闹一番。”
“老太太,这个口子一开,葵儿的生日又该如何?往后又有琏儿的孩子,还有兰儿,他们都是一脉的长子,总不能比宝玉差!”张夫人更不高兴了,阖着竟拿我们瑚儿的荣耀让他二房去赚体面不成?
贾母大为不悦:“宝玉是有大造化的——”
王氏恨的不行,低着眉哀泣:“我就这一个孽根祸胎留下,大嫂既然不待见也就罢了,别为他闹的心里不自在。”
贾母最见不得有人看低宝玉,盯着张夫人发作:“难不成老婆子连这个主都做不得?”
颜氏怕闹的僵了再翻回南省的话,只得打圆场:“老太太,为宝玉过生日是该当的,可我们府的帖子太重,接着的大约不好不到,王公侯爷、一品二品的大员被逼着来给小孩子贺寿,先不说他的福气大小能否担得,万一人家觉得受辱记恨上,咱们岂不是代宝兄弟结仇么?”
贾母闻说不语,她倒真没往这方面考虑。
王氏被吓到了,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两下折中,最后便议定只在府内设宴,请一请惯常走动的亲友世交。
到了正日子,除本家各房有所表示,只王家等要紧亲戚送了寿礼,宁府是贾蓉贾蔷过来,吃完寿面便托辞离开,王氏觉得儿子不受重视,愈发憎恨张夫人婆媳。
贾母原想借着宝玉生日拿荣国府为宫里元春撑腰,如今不能如愿,更对二房起了补偿之心。
到了晚上,贾母便留下贾赦父子与贾政,提出将府中印鉴交与二房保管的意见。
贾瑚把视线放在贾政身上:“这是二叔的意思?”
贾母忙把话头接过来:“是我的主意,你如今这般出息,平日交际也用不到府里的帖子,你二叔的交际比你老爷多些,总为印鉴去烦他也不便宜。”
贾瑚摇摇头:“我不用,二弟也是在官场上走动的。”
贾母索性把话挑明:“你们大房袭爵,所有行事自然便宜,你也该体谅你二叔的难处,他若替你们管着府里印鉴,外人就知道咱们一家和睦,宫里主子自然对元春高看一眼,长远计较,将来探春出嫁、宝玉说亲更加体面,这是你们照顾骨肉的意思,老婆子到了下面也欣慰的。”
“老太太,这样一来荣府的正主儿就不是老爷这个袭爵之人了。”贾瑚冷笑道,“咱们府的帖子,往小处说保举个四品道台都容易,二叔如果任了性使,得了好处是他,万一招来祸事,顶缸的还不是老爷?”
贾政紫胀了脸:“我怎么就给大哥招祸了。”
贾母犹不死心:“你总不忍心看着元丫头叫人小瞧,她也是你妹妹。”
“与人做妾还能指望谁去高看!”不提元春贾瑚还不动怒,“老太太,您不说我也要问,哪个做主将元春送进宫的?我们瑾儿凭空多个给人做妾的堂姐,万一将来为此误了姻缘,您看我饶得过哪个?”
贾瑚有儒帅之名不假,周身戾气也不是一般人担的住,贾政擦擦冷汗,一声不敢言语。
贾母勉强回了句:“送元丫头进宫也是为了阖族的前程,等将来太子——”
“我们贾家还没没落到靠女人搏富贵的地步。”贾赦打断道,“老太太,元春是二弟的女儿,不用我操心,您说将印鉴给他保管,万一哪一日再瞒天过海用府里名义给瑾儿订桩无头亲,我就是抹了脖子也后悔不及!”
贾母气得浑身乱颤,指着贾赦要骂,贾瑚起了性子:“都是金昊这个祸头子,竟纳我的堂妹做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