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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也有几分紧张,自半年前陈妈妈让疏远后,就再没到仪华身边伺候过,现下她恐照顾不周,私自找了陈妈妈来,却不知仪华是否应予。
仪华恍若未觉二人的紧张,依然沉默不语。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莫名沉滞。
陈妈妈强颜一笑,敛衽行礼道:“愿王妃早日康复,奴婢告退。”
仪华看着默然行礼告退的陈妈妈,乍一转眸,瞥见陈妈妈鬓间忽生华发,她心下却有不忍:也许这半年的惩罚已足够。
“等一下!”一念之下,仪华叫住陈妈妈,道:“许久没吃嬷嬷做的冀州酱菜,现在有些想念了。”
陈妈妈惊喜转身,眼睛泪光莹莹,似生怕仪华变卦一样,不迭点头道:“哎!王妃想吃就行,奴婢这去备,很快就好。”说着匆匆退出寝房。
等陈妈妈离开,阿秋上前一步,忽然跪在脚踏上,欲以解释道:“小姐,昨儿您突然昏厥,奴婢那时真的很怕。才请了嬷嬷她……”语未完,阿秋却已失声痛哭,呜咽不止道:“小姐,您为什么要瞒着奴婢,您的身子情况,根本不允许怀孕呀!”
感受到深深地温情,仪华心下温暖,抬起手拭去阿秋脸上的泪痕,缓缓道:“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那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可最终都化险为夷。我相信这一次也一样,它一定会平安出生的。”
许是仪华话中的笃定,也许是仪华有说服人心的力量,阿秋缓缓止了泪,铿然点头道:“是,不会有事的,小姐一定母子平安!”
仪华但笑不语,垂下眸,手轻覆上腹部。
努力地活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
不知是心念坚定,还是奇迹的发生。仪华病愈的非常快,一反怀孕前两月的体弱身虚,脸色气韵渐渐地好了起来。仅仅五日而已,已过了流产的危险,她能下床了。
不过她毕竟有丧命之危,半分马虎不得,不仅需要道衍与府中良医驻守一旁,还需一日三餐一般服食汤药。那汤药十分苦涩难喝,仪华一沾口立马就吐,为了让汤药入口,她每每需要服食好几碗。但为了平安生产,仪华总是一碗不差的用下,事后又恐身体虚乏,咬着牙强食下膳食。
在这样艰辛养胎的十日间,朱棣未再来过一次,但每日为她诊脉的道衍,总会带来朱棣的消息。她对此从不表达,也不做任何回应,然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想到朱棣,也后悔那日她的过激行为。可是朱棣那日的行为亦伤害了她,她有她的骄傲,让她全然不在乎发生过的事,主动向朱棣低头
——她,做不到!
时光易逝,半月一晃而过。
这短短十几日的光景,让仪华来不及思量她与朱棣之间的僵局,转眼已到朱棣三十岁生辰宴。
朱棣素来不喜浮华,每年生辰都简单过了。甚至有几年生辰之日,是他人正在巡视边防,竟无人提及他生辰。这次他年跃而立,又逢首战大捷,北平官员念念于心,早一月之前已经大肆准备生辰贺礼,只等六月初一登门道贺。
于是,这一日不过申正,燕王府大门外已热闹极了。大门外的青石板巷道上,已陆陆续续的停了长长一溜儿马车,立在门阶上向下望去,竟是远远的望不见尽头,只能听见嗒嗒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那是又一辆前来祝寿的宾客马车。
到了掌灯时分,王府寿宴方始。
承运殿内宫灯高照,红纱低垂;美貌婢女,俊俏内侍,穿梭席间。
殿席之间宴宴笑声,环佩轻响,丝竹鼓乐,声声入耳,不绝于缕。
殿上正中,各阶官员暗中较劲。一个个挖空心思献上寿礼,只为博得朱棣一笑。寿礼皆为各种珍奇精品,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惊呼迭起。
一个时辰过后,百名官员的贺礼毕。红漆金蟠螭宝座上,朱棣举起御赐金樽杯,殿下百名官员命妇起身,高举手中杯盏齐贺。朱棣仰头一饮而尽,鼓乐声起,众人再仰头饮酒。
香醇的美酒入喉,一阵冰凉沁入心脾。
蟠螭宝座旁。水晶珠帘后,翟鸟宝座上,仪华一杯醇香之酒入口,冰凉之感入心,却依旧浇不熄那丝紧张。她素手执玉壶,倾到一杯欲再饮,只听殿前一内侍高声唱道:“王妃贺礼上——”
声音起落瞬间,满殿寂静一刹。
这一刻,外界鸦雀无声,仪华心如擂鼓。
她执起玉杯,仰头而饮,眸光顺着白玉杯沿斜斜看去,落在那蟠螭宝座上。
蟠螭宝座上,朱棣一身玄色金绣蟠螭纹锦袍,右手金樽杯把玩,似不经意间侧首,略带一分酒意的深眸,掠过他左后方的水晶珠帘,与仪华目光相交于一。
隔着水晶珠帘,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微怔。
“母妃,我也要喝。”将满四岁的燧儿,坐在翟鸟宝座上,不依的拉扯仪华右臂广袖。
仪华不防,右手一颤,杯中美酒倾洒,溅上她曳地裙摆。
立在一旁的阿秋,掩口无声惊呼一下,忙持帕擦拭仪华裙上酒渍。
燧儿见闯祸,鼓起红嘟嘟的腮帮子,老实的缩到宝座边上,一副知错的样子。
仪华看着一笑,拦过幼子,低头亲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放开燧儿,抬起头,不经意撞上右首一排珠帘前方,坐于此次北征功臣首位席的朱能。她广袖一拂。执起新斟上美酒的玉杯,举起向朱能微微示意,便定眸看向殿中,她亲手备制的寿礼。
*
(真的没有虐,是欢喜的,话说别掉收藏了,咕~~(╯﹏╰)b。明日7点更新。)
第二百章 寿宴(中)
第二百章 寿宴(中)
凝目望去那瞬,贝阙珠宫一样的殿前,八盏主灯骤灭。
殿内陡然一黑,满殿宾客惊讶四望,不及双眸适应晦暗的光线,已见七彩流光缓缓转动。
流光斑斓,美轮美奂,众人只觉赏心悦目,眸光不由随光流转;少顷之后,方顺光源循望而去,只见殿阶之下,一只半人高的羽纱红木雕花宫灯赫然映入众人眼里。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仪华会送一只仿提灯的座灯,尽管这只座灯工艺精细,又别具匠心,但它也仅仅是一只并不昂贵的灯盏。至少,它在今夜琳琅满目的各种寿礼中,普通的让人过目即忘。
诧异之下,众人似不相信仪华将一只普普通通的宫灯为寿礼,纷纷定睛凝神朝座灯细细探究。
灯身共有七层,以漆红横木隔开,分别再以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轻纱为罩,罩外又是红木雕花镂空架子。灯内烛火透过七色羽纱,穿过红木镂空架子,射出七色形式各异的彩光,随着缓缓转动的灯身流转。
一番细究,仍无任何惊艳之处,众人不免失望不解,正欲收回目光时,忽见一人指着雕栏画栋的壁墙,惊呼道:“上面有字!”
“真的有七色彩字!”一人依言细看,果真发现有字,忙惊喜附和。
“对,好像是……”又一人凝神细思,恍然大悟道:“所以的字组合起,正是一首词!”
众人一听,顿时兴致盎然,竟一个字一个字的吟朗组合。
此词通俗易懂,极是容易猜到,不多时已有人道出词名——正是南宋词人辛弃疾的《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想出此词为何,满殿宾客哗然,议论之声不迭,几乎所有人都阅取词尾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从词句表面意思赏析,认为仪华是以它述衷肠,表情意。
各种猜测之声,从殿阶下传入,朱棣放下酒杯,微微抬手道:“燃灯。”话落须臾,殿内骤然大亮,映在墙壁上的七色彩字顿消,朱棣扭头看向侧后方珠帘,神色仿若不经意,却隐有一丝灼亮掠过眼底。
一眼毕,朱棣俯视殿阶下,目光一一掠过左右宾客,成功止下众人话语,道:“王妃心思独巧,单这份巧思已让本王大开眼界,只是不知王妃灯上所刻为何?”最后一字话音倾落刹那,他猛回头,目光如炬的望着珠帘后的人。
一言引出所有人好奇,众人也不约而同望向珠帘,安静的等待仪华的回答。
即使隔着珠帘,也能感受到众人暧昧的眼神,以及他灼热的眸光。仪华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的透过水晶珠帘,望着殿阶下满席的宾客,面对右边阶台上一排珠帘后如针如刺如芒的锋利目光,亦直视他直逼人心的慑人深眸。
她道:“众所周知,辛弃疾乃一位南宋爱国诗人,也是一位勇冠三军的猛将。他生平热衷于北伐抗击外族,只可惜时不予他,错生在积贫积弱的南宋朝廷。但他力争于北伐,抗击侵略外族的保国为家之举,一身顶天立地的阳刚之气,我以为与王爷相似,当时便多留意了他的生平。”
仪华话中不乏恭维之词,语气却平平如直序,与朱棣大获全胜后满朝震惊之下的溢美词句相较,只是稀疏平常,让人全无逢迎拍马之感。
众人闻言,有心赞仪华不谄媚者,有好奇《青玉案》解释者,有借她话奉承朱棣者。
一时间,满殿气氛节节攀高,溢美之词处处可闻。
仪华含笑等众人话告一段,她方又道:“留意后,偶读得此词,就有了以灯作寿礼的想法。词中上阕所述元宵灯火繁华、游者如织的盛况,臣妾认为此好比我大明国运昌隆、人才兴旺之兆。词下阕是写元宵灯夜中一位不慕荣华、甘守寂寞的美人,臣妾斗胆将词中美人比作王爷于此次北伐的大明将士,在北征途中不畏征途上个中艰险,只为保卫大明、守卫边关!”
她一面娓娓而道,一面注意众人反应,见无人对她的一番解说感到牵强,仪华紧攥纨扇的素手松了松,重新轻摇扇柄,话中多了一分坦然笃定道:“如上愚见下,也就借花献佛,选了这首词作为寿礼,一祝我大明繁荣昌盛,一敬北征将士保家卫国,一贺王爷首战旗开得胜。”顿了顿,她移眸,只望着朱棣道:“这就是臣妾送此礼的原由,望王爷能体会臣妾一番心思!”
她的一番心思,一番用意,他可是明白?
仪华垂眸,放下手中纨扇,抬头执起玉杯,定定地望着一帘之隔的朱棣。
一年多前,元宵灯夜,他们如一对普通的夫妇,带着稚儿出行夜游,猜灯谜赢灯盏,他可还记得?
茫茫人海中,他们搜寻着彼此的身影,在相见那一刹的喜悦激动,他可曾有过?
这首《青玉案》,是她那时的心声,他可是知道?
蓦然回首,他是她在灯火阑处遇见的人,而她可是他寻寻觅觅后,回首相见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她难以知道,只愿他能明白,词中那个不与众女子一起在热闹的街上观看灯火,只一人独自站在灯火阑珊处的女子,是她的心声:不愿沦为府中众妃妾中的一人,宁愿一个人留在那逼仄一隅,也要紧守她心下最深的底限!
所以,她能做得,能付出的,皆是有限,除非……
“臣妾恭祝王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久久凝视中,仪华缓缓而道。
朱棣回举酒杯,脸上是淡淡的微笑,但细看之下,却喜怒难辨。他道:“王妃心意,本王心领。同祝愿王妃年年岁岁如今朝。”说毕,他仰头一饮而尽。
她言他语,好似相敬如宾,却让仪华一扫这旬日以来不外显而出的沉郁。虽不知他是否懂她今日之举,可是她却知道每当他心情愉悦又不愿外露时,他右手食指总会不经意的弹动数下,一如此刻。
如此,朱棣必是知道她送灯,源于去年的元宵灯夜,并为此而心情愉悦。
念及此,仪华朱唇不经意一抿,一抹笑意浮现脸颊,她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