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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听说萨摩耶很温顺的。”
“对。”
就这样的简单几句,好像已经攀不上话了,而我也没有勇气一直聒噪地去跟他攀谈。
就这样自然地结束了对话。
我手中握着新买的圆珠笔,嘴唇微微抿着,教室里同学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大,我的眼睛忍不住向身侧微微移动,看到他白净的手指撑在了黑发间,窗外的微风轻轻吹来,带来了花园里青草和花的香气,他利落的发丝在这样的风息间,微微颤动,我的手指按着圆珠笔的笔尖,在略显陈旧的书桌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极细微,低沉。
开学很长一段时间,我和他鲜少有对话,就算笔掉在地上他帮我捡起来的这些常见桥段都寥寥无几,也许,除了那次我被他的爱犬吓到的事,我和他是算不上有一丁点交集的。
抑或许,我这个年级倒数第一的身份,在他的面前,实在是过于滑稽了。
可是这一切,都难以阻挡我心中那颗在见到他第一眼时就埋下的种子破土而出,发芽,直到渐渐生出枝叶来。
只是单纯的崇拜吗?因为在学生以成绩为天的世界里,他是绝对的强者,而我弱小得不值得一提。
可又不完全是。
上铺小女孩闹着要上厕所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睁开混沌的双眼,看着车厢里床头小灯闪起微弱的白色光亮,听着小女孩和她妈妈下来的动静。
年轻的妈妈先下来,张开双臂接住小女孩幼弱的身体,拍打了下小女孩的屁股,示意她不要吵闹。
我本就睡不着,看见小女孩拽着裤腰撅起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周身疲倦至极,我从枕头里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了,车厢内并不算宁静,疲累的旅客们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间歇会有人推拉门走动着,还有些窃窃私语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流转。
我半坐起来,随手拿起被我卷成一团扔在角落里的杂志,这是辛潮送我进站时买来消磨时间的,她说她特爱来火车站,这里卖的杂志内容不但新鲜而且生猛,5块钱就可以从古代后宫看到当今娱乐圈的各种秘闻,感觉像吃了一锅麻辣烫,过瘾至极,完全符合辛潮爱追八卦的特质。只是她老人家看完后就直接扔我这里,我把卷得像蛋卷的封面摊开,蓝色的封面上写了一行小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我的眼睛往杂志下方移动,那个被卷得变形的字体差点让我笑出声来,“一代美人陈圆圆和农民领袖李自成的绝世爱恋,凄楚悲歌!”
我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就知道这个绮丽的故事虚构得有多震撼,难怪辛潮看的时候眼球瞪得忽圆忽扁。
对面的男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大声地咀嚼着,嘴巴左右来回嚅动,配合着呼噜声此起彼伏,我羡慕能在旅途中睡得这样安稳的人,同时也不胜其扰,我干脆下了床,腰背翻来覆去酸疼得厉害,我捏了捏就穿着鞋走出了包厢,那一对母女正好回来,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问我:“阿姨起床出来玩儿啊?”
“我们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年轻的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
我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睡不着。”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车厢里那盏白色的小灯熄灭了,小女孩的哼哼声也消失不见,我坐在过道的餐桌边,白色的透明窗帘半遮半掩,月光下的树影像是婆娑的篱笆在我眼前一一晃过,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孤影伶仃,就好像这长长狭窄过道里的我,只有一个人坐在这里。可此时我的内心并未涌出孤独感,脑海里只回想着辛潮前天晚上问我的话,“常常想念一个人的滋味,真的……难以形容,只知道很难受,你是不是也这样?”
那样的滋味,确实是,难以形容,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才会容许那种滋味在自己的生命里无限蔓延,尽管并不好受。
只是,常常想念吗?
这些年,我其实不常想起他,我有我的学业、生活、朋友、工作,各种人和事几乎占满了我这些年所走的轨迹,留下的缝隙,便是我自己偶尔发呆,偶尔因为某个不经意的事去失神想念,就像将他的影子叠放在内心深处的木盒子里,总是在我无意中偷偷地溜进我的脑海,而我自己,鲜少亲自去打开盒盖。
也许是因为年岁长了这么多,也许是因为我遇到了年少时的故友,也许是从我着手新漫画开始……哪有这么多也许,是从我再次遇到他,我便开启了木盒子,任由那个影子,在我心里四处游荡。
我托着腮凝视着眼前这条昏暗的过道,心里那个影子游荡的声音像是月下吹拂的清风,仿佛吹起了记忆中教室里的那些白色书页,犹带着淡淡纸香,眼里的这条过道像是一页书纸被风吹入了时光隧道,在我面前剥离开来,窜入我眼帘的俨然已是教室里那条我每天必经的过道,规正的书桌在教室里整齐地排列,高一的我,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背着白色的书包,穿着校服站在了过道上,站在了此刻,站在了我的面前,站在了记忆中那朝发的晨光里,展露起一脸青涩而又明朗的笑容冲我挥着手。
我缓缓地抬起手,向年少的我挥动着,寂静的月光洒在我的手背上,我看着月光微微移动,窗纱触碰到我的手背,一切像是随着火车的节奏在微微晃动,咔嚓咔嚓……
晨光白得几乎透明,我微眯上眼睛,人影在晃动,早读的铃声响起,脚步声匆忙而凌乱,青涩的声音在校园里接踵而至。
“完蛋了,迟到了。”
“不好了,班主任站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早读铃声的急促加速了我的紧张感,我都能猜得到班主任矮胖的身躯堵在了教室前门口,一脸严肃地等待着急奔而来的学生,我喘着气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里去,因为赶时间,我把车往空隙里迅速一推,锁车都来不及,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教室,只是我的车一点也不给我面子,我刚跑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一排车倒地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扭头看去,果然倒了一片,只有一辆自行车幸免于难,我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只好咬咬牙僵着脚步去扶车,只是没想到,随着我脚步的迈开,早读铃声便戛然而止,我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大声叹道:“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只是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低下去扶那些重叠在一起令人头痛的自行车,就被身边一个身影吓了一跳,“喂,你怎么一点声音……”
我一转头,剩下的几个字便慌慌张张地吞到了肚子里,我怎么会想得到,在这个窄暗的停车棚里,还有一个他,那个形如同桌实则距离遥远鲜少有交集的江子墨。
我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江子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就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也没有看向我,撂下这句话,就开始俯身去扶起那些倒地重叠在一起的自行车,我的大脑有些嗡嗡作响,我在心里骂自己没长眼睛,怎么会连车棚里有一个人都没看见,而且对象是我默默关注的人,我刚才的狼狈他一定看得清清楚楚,又是拍脑门又是大声哀号……
我的脸迅速发烫起来,但情势容不得我在这里羞愧难当,只是闷着头跑得离他稍远一些去扶自行车。“不好意思,害你迟到了,要不是帮我……”
“不帮你,我也会迟到。”
我和他走出车棚,清晨的阳光照在我们的脸上,我的头微微低下去,看见他白色衣袖上很显眼的污渍,我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掌,脚步加快跟着他,“你衣袖都被弄脏了。”
他“哦”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
我抿了抿嘴唇,脚步放缓了,只是跟在他身后,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即使他表现得冷淡疏离,那声“哦”字让我觉得自己多说一字也是聒噪,但我还是掩饰不住今天迟到并不是坏事的想法。
起码,我是跟他一起迟到的。
我甚至幼稚地想,我们这也算有难同当了。
想着想着,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上去,就连脚步也欢快起来。
只是当我看见班主任阴沉着的黑脸时,就再也乐不起来了,虽然同样是迟到,但是待遇显然不同,班主任铆足了火力专门对着我开炮,指着我的手指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成绩这么差,你还敢迟到,我告诉你,姜唯,江子墨就是天天迟到我都没话说,但是你,就叫不思进取,你看见倒数第一的人经常迟到吗!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我就不跟你算账了,今天,你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早读!下了早读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听见没?”
班主任的口水喷了我一鼻子,我本想拿手去擦擦,但是当着小心眼的班主任的面,我这样只会自取灭亡,只好低着头任由班主任的口水在我头顶上灌溉。
“江子墨,你……下次注意点,回座位。”
我跟着江子墨进教室的时候,原本正在读书的同学都把眼睛向我和江子墨投了过来,就连读书声都降低了不少,我想这些眼神都不是为我而来,我也不去探寻,只是知情识趣地把书包放到座位上,拿了本英语书乖乖地站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我后座的王均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我经过他时,他还吊儿郎当地唱着改编的年歌,“恭喜你,今天又倒霉……”
我把大大的英语课本举过脸,懒得跟王均计较,倒霉……即使我被罚站在这里,我也没觉得今天真的很倒霉,我读着英语课文,读着读着,眼睛忍不住向江子墨的方向看去。
他一如既往,右手撑着头,左手翻动着书页,我看着他左手衣袖上那片显眼的污渍,嘴唇忍不住紧抿了起来,却是愉悦的,我和他的距离,好像拉近了一点点,一点点……
那天早读课后,我自然是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从办公室出来后,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算做不到成绩大幅度地提高,起码也要做个不迟到上课踊跃发言的乖乖牌学生,就算不是做给老师看的,也不能让同学小看了我。
可是天不遂人愿,我仿佛搞得更糟糕了,且弄巧成拙。
现在想想当时班主任对我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实在喜欢不起来吧,就算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估计都不会给我好脸色看,当他在课堂上盛赞“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了”这句话的时候,问哪个同学能造出这么有想象力的句子,结果没人举手,努力想改变自己在老师心目中不求上进形象的我怯生生地举手了,班主任有些无语地看着我,本以为可以直接跳过我的手,却不能当睁眼瞎子,因为就我一个人给他面子举着手,他无奈地只好叫我回答,同学们带着好奇和怀疑的眼光纷纷看着我,我鼓足了勇气大声说:“时间就像奶牛的奶,挤一挤就有了。”
班主任本来一只脚撑着地,抱拳看着我,脸上原本还抱着期望,结果我的话音刚落,他肥胖的身子气得一下歪了下去,如果不是扶着讲台,差点当场摔个大跟头。
同学们的哄笑声在教室里骤然响起,我当时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笑,反而觉得自己说得很有哲理,老师没让我坐下,我就一屁股坐了下来,站稳脚的班主任气得拿教棒指着我,“谁让你坐的?”
这件事没过多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