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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蜘蛛垂眼望着她,眉目间忽然显得有些忧伤,“……好。”
如果那个时候,“鬼蜘蛛”还存在的话。
他已经感觉到了,尽管在刚刚被吞噬的时候,他依然还能够占据主导,但是慢慢的,他开始越发的力不从心起来。
自从之前那次月圆之夜后,那些妖怪所形成的意识,已经越来越大的开始影响到他。
鬼蜘蛛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算是什么怪物,也不知道究竟多久之后,他会彻底的被吞噬掉。
到了那个时候的话,他的阿媛要怎么办才好?
可是,他想要朝她坦白,却又忍不住的害怕被她所厌恶和畏惧,忍不住的心怀侥幸的想……或许,他能够撑下去,能够一直怀抱着作为“鬼蜘蛛”的心,永远也不会伤害他的阿媛呢?
蠃蚌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样甜蜜的一幕,心中越发的挣扎纠结起来。
在回到那个村落的时候,那位名叫桔梗的强大巫女似乎到了比较远的地方,还没有回来,只有叫枫的年幼女孩子在,她对于鬼蜘蛛的不告而别非常惊讶,而且,虽然她年纪尚小,但跟在姐姐身边,似乎也能够察觉到什么——比如说,在送蠃蚌他们离开时,那个小姑娘十分迟疑的对他说,鬼蜘蛛消失后,他曾经呆过的那个屋子里,她好像察觉到了妖气。
而螭……在回来的路上也说过很奇怪的话。
“蠃蚌……父亲大人,不管怎样,都是父亲大人,对吧?”
还有……在那个山洞里,那个怪物在逃离的时候,怀中似乎抱着什么…
而蠃蚌在它离开之后进洞搜查过,在洞穴深处的枯树枝上,有一片刚刚被刮了下来的碎布。
——那个妖怪是抱着衣服逃跑的。
——那片布料的质感和纹样,父亲大人有一件用一模一样的布料所制成的衣服。
而且一开始,蠃蚌离开的时候,父亲明明还重伤不起,但在他抵达母亲大人身边后,却突然完好如初,行走自如的回来了。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还有,父亲回来之后,种种古怪的行为……
蠃蚌望着那坐在回廊上,朝着已经变化许多的男人,笑的毫无疑义的女人,难以抉择的抿了抿嘴唇,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告诉她。
但很快,他就不用纠结了。
之前和鬼蜘蛛作战的那个城主再一次的出兵了,似乎是为了一雪前耻,鬼蜘蛛决定再一次亲自领兵上阵,而蠃蚌成为了一名前锋。
他虽然在骆媛媛看来年纪很小,但是,在普遍短命的古代,男子十四岁就已经算是成年,他作为鬼蜘蛛的义子,以后总会参与战争的,因此,骆媛媛也无法阻止他什么。
而事实上,骆媛媛以为蠃蚌会顶替死去的土勇,成为在战场上比较安全的副将的,但没想到当初那个呵斥了土勇的,名叫忠久的武士成了副将,蠃蚌只不过是个前锋。
前锋常常有着炮灰之称,但骆媛媛觉得,鬼蜘蛛应当是……想要磨练蠃蚌?毕竟他一向都那么看重这个义子,应当是不会让他出事的。
但是,骆媛媛错了。
在鬼蜘蛛凯旋而归,却带来了蠃蚌的死讯的时候,她的脑袋里顿时轰鸣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前不久,他还那么鲜活的在庭院中挥舞着长刀,甚至比以前还要刻苦,还要努力,还那么认真,那么可爱的说着要变得更强,才能好好守护她的孩子气的话。
她从没想过,他会死。
他还那么小,不过只有十二岁啊!
虽然他常常说,他马上就要十三岁了,到那时候,按虚岁就已经十四岁了,十四岁已经是成年人了。
可是……
可是……!!
等到骆媛媛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久违的被鬼蜘蛛抱在了怀中。
他低低的,不大熟练的哼唱着破碎的不知名的曲调,似乎是某种母亲安慰孩子的安眠曲调,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带着安抚意味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骆媛媛才慢慢的有了反应。
她抬手拉住了鬼蜘蛛的衣襟,眼神都找不到焦距,语气飘忽的说道,“……鬼蜘蛛,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带着蠃蚌出去打仗,然后,蠃蚌死了……”
鬼蜘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沉默的抱紧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的说道:“是梦。”
“为什么啊!!”然而骆媛媛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愤怒的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带着哭腔质问他:“为什么啊!!你不是在他身边的吗!你不是在他身边的吗!为什么他会死啊!!为什么啊!!!……骗子!!!!”
可是,就算骆媛媛多么难以接受,甚至可以任性的迁怒于鬼蜘蛛,但她也明白,战争是很残酷的,他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优待你,最伟大的将军也可能死在一颗流弹之下,蠃蚌的死亡似乎只是一个注定的意外,无可奈何。
然而蠃蚌死后,城主院中却似乎开始闹起了鬼来。
一开始只是有侍女起夜时,说在庭院中隐隐绰绰的看见了模糊的,像是蠃蚌大人的人影,后来人们发现,夫人每天入睡前都会好好关紧的窗户,第二天总会是打开的,到了后来,那个鬼魂的行动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有时候夫人身边常常会无端的就刮起怪风,似乎想要把她卷走一样。
人们都说,是蠃蚌少爷因为他明明是城主大人的义子,却成为了先锋而死在战场上,因此对城主大人心怀怨恨,想要害死夫人,来向城主报复。
骆媛媛也被吓得不轻,虽然她很难想象蠃蚌会伤害她,一开始也不信鬼神,可是在真的经历过这些怪事之后,她还是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万,万一蠃蚌真的成了鬼魂呢?
——蠃蚌死了之后,真的化成怨灵了吗?
——怨灵是不是真的六亲不认,只要人命?
鬼蜘蛛因为闹鬼的事情,又搬回了骆媛媛的屋子里,每日每夜的守在她的身边,但常常却也有不论骆媛媛多么害怕,他都会消失不见的时候。
……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在骆媛媛已经习惯和侍女们睡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于鬼蜘蛛的依赖和期待也在一点一点的减少。
她开始厌倦了他动不动的失踪,也厌倦了他越来越阴沉的性格。
“我们为蠃蚌举行一个超度仪式吧?”
当鬼蜘蛛又一段不知所踪的时间过后,重新出现时,骆媛媛表情十分严肃的向他提议道。
“我们把村子里那个荒废的神社重新修整一下,然后举行一个祭典,怎么样?”
11、第 11 章
鬼蜘蛛对于她的要求一向很少拒绝,更何况是这样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拒绝的事情,他只是略微一愣,便点了点头。
“好。”
骆媛媛不是很清楚祭典的流程和形式,她连自己国家的祭典都没参加过几次,就更别说这异国的祭典了。
在她的想法中,超度的场景,就是一群和尚坐着念念经吧?不过……各国国情不同,或许这个地方自有一套自己的方法,骆媛媛也不好多加干涉和提出异议。
鬼蜘蛛的威望很高,因此,民众们的动力也足,没过几日,在村落那简单搭起的神祠旁,就建起了一座崭新的朱红色神社,虽然不大,但却也显露出了几分端肃凛冽的气氛。
那原本的破落神祠是建在一颗巨大的树木旁边的,或许之前的人们就是觉得这棵巨木如此巨大,一定颇有灵气,所以才在它旁边设立了神祠。
而神社建起之后,那棵树木就被圈在了神社庭院的中央,并在树木身上圈起了白色的绳子。
骆媛媛本来是打算请救了鬼蜘蛛的那位巫女前来主持祭礼的,但是鬼蜘蛛却淡淡的拒绝了她的提议,请来了一群和尚。
唔,好吧,起码真的念经了呢?
第一次参与祭祀,骆媛媛穿着特意赶制出来的礼服,抱着希望蠃蚌能够早些轮回转世去的念头,十分认真的完成了整个祭典。
只是不知道在这个国家,祈愿词能不能用早登极乐这种话?
除此之外,骆媛媛自己也做了一个蠃蚌的牌位,放在房间里,按照她家乡的风俗,头七的时候烧了许多纸钱,早晚三炷香的日夜供奉。
不知道是哪一个行为做对了,闹鬼的事情居然真的平息了下去。
而她和鬼蜘蛛,也慢慢地开始渐行渐远。
他重伤回来之后,原本就很少出现在骆媛媛的面前,即使出现了,骆媛媛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像以前那样为他们寻找话题 。
鬼蜘蛛本来就和她没有多少共同话题,骆媛媛或许能够理解他的世界,他却完全不了解骆媛媛的世界,一旦她没有心思再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两人之间便常常冷场。
骆媛媛觉得,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该分手的时候了,只是坑爹的是,她现在已经算是已婚妇女了吧!?这年头能离婚吗!?而且若是离开了鬼蜘蛛,和城主夫人这个身份所给予的安定生活和庇佑,她在这个乱世,根本就活不下去。
所以当初她就没有跟着蠃蚌和螭离开,现在也只能觉得,鬼蜘蛛常常不在家,反而是件好事了。
骆媛媛是个任性的姑娘,当她不再喜欢鬼蜘蛛后,也并不多么掩饰自己的漠然。
鬼蜘蛛当然察觉的出来。
她不再对他灿烂的绽放笑容。
她不再关心和担忧他。
她不再在他回来的时候第一个赶来。
她不再对他撒娇,对他生气,甚至不再看着他。
如果说,在最初,鬼蜘蛛是从骆媛媛那里感受到了炙热的爱,他的心才能在渐渐冰冷的躯壳中依然跳动,那么,在察觉到了她的渐渐冷淡之后,他的心仿佛也随之冰冷了下去。
……最终完全失去了,和黑暗抗争的力气,冰封在了一片沉寂之中。
就如同骆媛媛的变化,鬼蜘蛛一下子就能够察觉一样,鬼蜘蛛的变化,骆媛媛也很明显的察觉到了——不管怎么说,在她穿越而来的这一段漫长的时空中,他占据了极大的比例,还曾经亲密的度过了许多年的时光。
他开始越来越少的出现在人前,除了几个心腹,很少能有人再见到他,他的性格从以前孩子般的率性直接,变得心思深沉,他的行事作风也从简单粗暴,变得阴柔狠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再喜欢的缘故,这些变化在骆媛媛眼中分外令她厌憎。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他的全身上下所有的一切都令她厌恶的想要离开。
说起来,要不下次和海盗们商量商量,去海对面看看?他们中的好多人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海上行走,似乎这个时代,海上航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还有螭。
这个孩子对于蠃蚌的死亡,表现出了令骆媛媛分外心惊的冷漠,她用一种十分沉重的眼神望着原本还做好了安慰她的打算的骆媛媛,仿佛不感兴趣一般又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她喃喃自语着什么。
“……我早就猜到了……”
“这都是母亲大人的错……”
……这孩子大概是到中二叛逆期吧。
骆媛媛只好这么想着。
又过了几个月,从侍女们的交谈中,骆媛媛得知附近出现了好几次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