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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丝毫不明白她心里打的是什么小算盘,兀自挠了挠脑袋,却被她盯得红了脸。
那抹红晕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狐狸眼里,她愤愤地哼了一声。
一阵山风吹过,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这时,外头来了个小猴子,一边跑一边道:“报——大王,外头有个自称天蓬元帅的,说是大王的旧相识,在洞口求见!”
天蓬?他不陪着那冒牌嫦娥姐姐,跑到水帘洞做啥?丹青回头与孙悟空对了个眼神。
孙悟空一挥手,道:“请。”
片刻,天蓬就进了屋,手里还拎着一个大酒壶。“孙悟空,许久不见呐。”
此刻洞里只有丹青还是神仙,剩下的都是妖怪了。她便不再怕那天蓬。她一直觉得他入了猪道却变瘦了这件事十分奇妙,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旁瞅了一圈儿,道:“天蓬元帅,你怎么减的肥啊?”
天蓬白了她一眼,道:“俺老猪现在可不是啥天蓬元帅了,以后便是猪刚鬣,在福陵山云栈洞也做山大王。”
“称呼而已。”一同下界为妖,孙悟空对这位曾经的对头倒很是大度,信步走到他面前,一拍他的肚子,道:“老猪,有何贵干?”
天蓬将手中酒壶往桌上一撂,道:“前两日听幽率天兵天将捉拿霖铃,哥哥你不计前嫌出手相助,今日我家娘子特酿了美酒来谢,还请哥哥赏个面子。”
“呦,你还真跟凤凰成亲啦?”丹青身旁从未有过婚配之人,十分新鲜,拍了拍那酒壶,道:“那这算喜酒不?”
天蓬看了她一眼,道:“算。”
“来者皆是客。”孙悟空嘴角微扬,昔日与七十二路妖王共贺饮醉的情形又上心头。他爽朗地笑道:“狐狸,晚上做一桌好菜招待。”
“知道了。”狐狸应下,便转头去瞥一旁某个吃货。果不其然,那货闪着一对星星眼正看着她呢,哈喇子都快掉脚面上了。
狐狸无语,又看了看孙悟空,却实在看不出他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她运了口气,下去准备食材去了。再忍一忍,再忍忍她就不必再看到那臭丫头了。
丹青坐在石凳上,听着天蓬讲着他跟霖铃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股子一股子的香味从洞里往外飘,她的眼睛就止不住地往狐狸忙活的地方瞟。终于,狐狸忙完了,上了一桌好菜,她也快把持不住了。
天蓬给他们仨一人斟满了一碗酒,举起杯来就要干一个。
丹青拿起那酒碗放在鼻尖,酒里窜出一股她也无法言说的熟悉味道。就好像几百年前她在瑶池中每天闻的那个味道一样,又似前世才闻过的味道一般。
她蹙着眉把碗放下,道:“这酒味道怪,我不喝了。”
“女孩子家本也不该喝酒,喝些甜汤吧。”孙悟空瞥了她一眼,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他舔了舔唇,道:“这酒不错,只是有些腥甜,不知是拿什么酿的。”
丹青在一旁啜了口甜汤,瞅着猴子亮晶晶的薄唇,脸上便不自觉地露出梨涡。
“俺家娘子说加了蛇胆啥的,是滋补的。”天蓬豪爽地抄起筷子开吃。
丹青也不客气,伸手拿了个奶黄包塞进嘴里,嚼了没几下便咽了下去:“哇,狐狸,你的厨艺果然精湛呀!这玩意儿香香甜甜的,咋做的?”
狐狸白了她一眼,道:“用手做的。”
☆、第21章 猴子后院起了火
一个奶黄包连塞牙缝都不够呢。丹青吸了吸口水,伸手就要拿第二个。狐狸立刻伸筷子去打她的手:“我一共就做了四个。别人还得吃呢。”
“哎呦……”狐狸常年习武,手劲儿大得很,这一下打得很重,丹青只感觉被打到的地方火辣辣的,捂着手蹙起了弯眉。
孙悟空又抓了一个奶黄包扔进她碗里,道:“无妨,你把俺老孙这个吃了吧。”他抓着她的手瞧了瞧,又转头对狐狸说道:“她手上有伤,可受不住没轻没重的。”
狐狸也撅起嘴,没好气地把一盘子都推到她面前,道:“吃吃吃,有本事把碟子也吃了。”此时她只后悔为何没在菜里下点毒,药死她算了,一了百了。
丹青十分窘迫地瞅了孙悟空一眼,只好拿起她碗里那个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气氛更加微妙了。
然而奶黄包太小,几口又啃没了。她抬头看了看坐在对桌拿着筷子细嚼慢咽的狐狸,讨好似的笑道:“狐狸姑娘啊,你有没有兴趣随我去天庭走一趟啊?你厨艺这么好,在这里用这样烂的厨具简直是暴殄天物嘛。”
“去天庭做什么?那破地方谁稀罕。”狐狸白了她一眼,火红的衣袖一挥,抱着孙悟空的胳膊又道:“我要在花果山给悟空哥哥做一辈子饭。”
丹青眼前一黑,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孙悟空挠了挠脑袋,觉得今天这两个雌性小动物都怪怪的。
天蓬久经情场外加旁观者清,一下子就闻出猴子后院起火的味道了。他给自己和猴子都填满了酒,站起身道:“那个啥,猴儿哥,咱再干一杯!”
孙悟空颔首,站起身要跟他碰杯。
“我也来!”狐狸也站起身,道:“从我俩小时候,我哥就说要把我嫁给悟空哥哥当媳妇儿。齐天大圣的媳妇儿,不会喝酒哪行?”
噗嗤。这是丹青捏爆了一个奶黄包的声音。
她倏地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吃饱了”,转身跑出了水帘洞。
孙悟空又挠了挠脑袋,嘟囔道:“这丫头还有吃饱的时候?”
天蓬看不下去了,夺了孙悟空的酒碗就把他往外推:“她这是吃醋吃饱了。你还不去追!”
孙悟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一脸认真地看了看饭桌:“这顿饭哪有醋?”
丹青顺着水帘洞外的小路一路狂奔下了山。
心里真堵得慌。虽然说……那孙悟空讨不讨媳妇儿跟她也没太大关系,但是好歹那猴子是她挑中的肉身诶!
她愤愤地踢了旁边一棵大树一脚,脚丫却疼得要死。
她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做什么现场调查啊。巴巴地跟着人家跟到水帘洞,现在没有好吃的没有师哥没有玉时更没有高床软枕,丹青,你满意了吧,傻眼了吧,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微凉的晚风卷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拂过,她浑然不觉自己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踩着脚下咯吱咯吱的落叶,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荥水边。
波涛汹涌一如往常。可自荥水水面卷来的海风却带着十足的妖气。且那妖气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味道,就好像方才天蓬带来的那酒里的腥味一样。
她警醒地望了望海面,脚下却仍停不下来似的一步一步往海边挪。
这时,海面忽然起了大风,卷起的尘沙迷了她的眼睛。她抬起衣袖来揉,再睁开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风古?”她瞪大了眼睛,手心也出了一把冷汗。
这场面,简直教科书式的冤家路窄啊。
风古早已不是镇守南天门的天兵打扮,一袭深蓝色衣袍恍如无边的大海,一双眸子盛满了妖精所特有的诡谲。
“丹青仙子,听闻你升了仙判了?”他浅浅一笑,往她这边靠了几步,道:“决定他人命运的感觉如何,爽吗?”
丹青往后退了两步,道:“当时爽,现在不太爽了。”
“你倒是一脑袋奇思妙想,无奈地府的人不太给力啊。”他伸出右手,一股黑气便缭绕在他指尖:“芋螺和田螺,小小贿赂一下,在谪书上改个字,命运可就是天差地别了。大抵是这样,西天才要安排地藏菩萨去地府度化。”
他忽然将那黑气打入丹青体内,她立刻觉得浑身乏力,摊倒在地上。他像拎起一根羽毛一般轻易地拎起丹青,冷笑道:“仙子,与我走一趟吧。”
丹青不知道自己被风古下了什么东西,连动个手指头都困难。她一向懒,动不了干脆就不动了,任由他把她拖到了荥水海底的泥沙中。海底泥沙下别有洞天,看起来是他下凡后自己开挖的府邸。
想必那鲇鱼精口口声声唤的“大王”便是风古了。只是不知他身上何来这样强的妖气呢,能将整片荥水海域都感染了?不过风古倒是比那鲇鱼精知道怜香惜玉多了,没有绑着她,只给她放平在一张石床上。
“仙子,你应该有七百年的仙龄了吧。正三品的仙灵,纯得接近没有瑕疵。”他挑着嘴角站在石床边,还恶心地在丹青脸上摸了一把:“不过没关系,我会给你留二十年的,省得这么好的脸蛋,干瘪腐烂岂不可惜?”
丹青一下就慌了。这个风古丧心病狂看来是玩儿真的。她虚张声势道:“你可小心点,吸了我的仙灵早晚被我师哥知道,到时候可就不是贬下凡当妖怪这么简单了。”
“呦呦。”风古咋了咋舌,道:“你以为只你一人会驭水吗?我自会让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叫你师哥看到。况且如今宝物在手,等他发觉,早已不是我对手了。”他笑得更甚,自怀中掏出一颗熠熠发光的宝珠,道:“独享也颇是无趣,仙子随我一同开开眼吧。”
丹青注视着他手里那颗乳白色的珠子,一时间竟是怎么也挪不开眼睛了。那股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汹涌而来,直将她的脑子里搅个惊涛骇浪。她感到有些头疼,便龇牙咧嘴地闭上眼,可那珠子就好像长在她心里一样,闭上眼也在她脑海里发光。
“这什么东西?”她咬着唇艰难发问。
“水元珠呀。”风古修长的手指托着那珠子,让它在他指节间滑动把玩,视若珍宝一般地紧紧盯着它,道:“托仙子的福,阴差阳错做了个泥沙里生活的精怪,我才得机缘巧合寻到它。说到此,我还要感谢你呢。”
水元珠……她在脑海里搜索一遍,确实从未听说过。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与这颗珠子这样熟悉,好像与她缚着几千年的羁绊一般?
丹青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崇拜的表情,这叫风古十分恼火。好似自己耗时许久完成的艺术品却无人看懂似的,他有些生气地将珠子攥在手里,道:“难道你从未听过皇鲤一族的事?”
丹青冷哼一声,道:“虽然我也是只鲤鱼没错,但也没必要你说的我都得知道吧?”
“皇鲤本是从观音菩萨那紫竹林来的,是西天控制四洲海域的重要棋子。他们灵力逼人,修为高深,与龙族几乎平起平坐。”风古挑了挑眉,又道:“不过东海并非紫竹林的小池塘,也没有那么充盈的仙气。皇鲤一族没有西天的照应,很快便沦落得与其他精怪一样,每五百年、一千年便要渡劫。”
说到这,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指在丹青肩膀上点了点,道:“这就是为什么要有仙判了。你师哥当年便是干这个的,决定哪只妖精渡劫成功,哪只只能打回原形。可以说仙判这个官职一开始就是为了控制凡间妖物而设。只不过现在天下太平,仙判倒成个打杂性质的。”
丹青将信将疑地望着颇有些孤芳自赏色彩的风古,不知他说的是对是错。七百年,她在明决宫从未听师哥提起过。虽说这也不是什么断案的必备知识,可也算仙判很辉煌的一段历史吧。
“终于啊,对海域的控制是东天稍逊一筹。你看,如今江河湖海,连井底都有龙族。”风古双手一捧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每次都有许多皇鲤渡劫失败送了性命。直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