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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阿岚迷迷糊糊地想着,思绪有些涣散,那是快要睡着的象征。她太累了、太累了……
然后她就能一直呆在展昭身边……阿岚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纷乱的脑海里闪现过很久之前的某幅画面:那是入冬之前展昭在某个湖边打水擦身,赤着精壮的上身。阿岚不小心看到了,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有些惊讶地发现展昭的身体和她自己的一点也不一样……那么壮实,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而阿岚的胳膊还细得跟柴骨棒一样。水流顺着他的喉结滑过,一路流过平坦结实的胸膛,滑进裤腰……
“喀拉”一声轻响,阿岚蓦地睁开了眼睛。重新恢复的寂静之中,她一动不动,在黑暗中迟钝地意识到桌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了,而桌旁空无一人。
展昭呢?
阿岚喉咙一阵发紧,她浑身绷得像是快要拉断的弓弦,随手从身边抽出齐眉棍便滑下床去。她的动作轻得像是鬼魂一样,往门边缓缓摸过去。然而当手触到冰冷粗糙的木头时,她却忽然想起女人临走前对展昭说的话。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就在隔壁。”
阿岚咬紧了嘴唇。
展昭一直等到阿岚呼吸变得绵长之后,才吹熄蜡烛、站起身来。他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阿岚真的睡着了,就放轻脚步往门口走去。他脸上所有柔和、真诚的统统收了起来,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展昭的动作僵硬了片刻,他竖着耳朵停了一会儿,似乎什么也没发生,阿岚清浅的呼吸声在呼啸的风中模糊不清。
展昭终于放轻脚步往隔壁走去。
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蓦地被拉开了。一团肥肉蓦地朝他扑过来,夹杂着刺鼻的香气:“死鬼,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紧接着一只滑腻肥胖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展昭差点没忍住本能把对方直接卸掉关节打倒在地,他在成年之后就没再叫陌生人如此接近过自己了。
那女人得寸进尺,将展昭用力拉进屋里,门被猛地撞上——在即将发出惊天动地的关门声时被展昭伸脚挡住。
“怎么?”女人喘着粗气,“怕你的小宝贝儿听见了?”话没说完,展昭已经扣着她的脉门、拧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开按在了桌上。女人想要发出尖叫,却恐惧地发现身体再也不受控制。
巫术,那个男人用巫术控制了她。女人惊慌地想。
“如果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不要大叫大喊,我就放开你,好不好?”展昭的声音听上去没有特别愤怒,顶多是有点冷淡。
女人呜咽着答应了一声。
展昭松开了她。
对方立刻连滚带爬朝门口冲去,但是展昭拦在她面前。女人的脸孔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层层叠叠的肥肉粗糙极了,和她那双手完全不同。
“只是向你打听些事情而已。”展昭客气地说,“如果你不想赚点钱的话,我可以离开。”他巴不得离开。这里的香气刺鼻到令人窒息。真的会有人娶一个浑身散发着这种味道的女人吗?阿岚身上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打住。
女人惊疑不定地看了展昭一会儿,然后咳了一声,问:“你想打听什么?”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六尘塔。”展昭抛出简短的三个字。
然后他看到女人僵住了。如果说她之前只是惊慌的话,这会儿就是惊恐。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死鱼一样,在肥肉中凸出来。风用力拍打着窗棂,发出“咯楞咯楞”的声音,还有另一种咯咯声。展昭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女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从外星感染了外星感冒回来,失约两天,万分抱歉_(:з」∠)_
PS今天码字的时候总觉得鼻涕连脑子一块堵住了,如果这一章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被我写进去了,提出来,等这该死的感冒好了之后我就改。
顺便如无意外今后应该是日更了……吧OTZ
第94章 塔
阿岚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她知道一旦展昭警觉起来,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很难逃过他的耳朵。好在今晚的风声足够大,轻而易举地遮过了阿岚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使得腐朽潮湿的地板发出的声响不再刺耳。她特意留着房门没关,因为记得那扇门关上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声——展昭就是在关门的时候吵醒她的。
隔壁的房间一直有动静传出来,阿岚竖起耳朵就能够听到那个女人叽叽咕咕的声音,偶尔也有展昭的声音,低沉、模糊不清。整条走廊漆黑一片,走廊对面的尽头处有一扇木窗,有十分微弱的光芒洒进来。
片刻后,阿岚终于蹑手蹑脚溜到了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她的心扑通扑通之跳,生怕展昭发现她在外面。然而里面忽地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展昭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如果你不想赚点钱的话,我可以离开。”
“你、你想打听什么?”在阿岚胡思乱想之前,那个女人用一种吓坏了的声音问道。
阿岚立时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班上。片刻后,她听到展昭的低语:“六尘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口鼻,以不可思议的力道把她猛地往后一拖!
很难说那只手给她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冰冷、僵硬,像是像是某种石头。阿岚惊骇之下便要尖叫出声,然而声音被闷得死死的。紧接着,另一只冰冷的手扣住她的腰部,箍着她的时候几乎使她两脚离地。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阿岚便被不知名的存在迅速往身后的黑暗中拖去,两脚踢蹬着却无法着地。她回肘猛撞,只觉得硬生生撞上了岩石一样,不但肘部立时疼得失去了知觉,便是小臂连带着整个右手都麻得抽搐起来。
而那只手仍旧不断地把她往后拖,阿岚左手扣住那只手的手腕试图将它拉开,用小擒拿手试图卸掉对方的关节,又拼命稳住下盘不被对方拖走。然而身后的人力大无穷,并且对阿岚的拳打脚踢浑不在意,径自将她拖离门口,朝着黑暗幽深的走廊拖去。
“大哥!展昭!展昭!展昭!”阿岚尖叫,但只有沉闷的声音从那手掌下逃逸出来。她使出浑身解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展昭所在的那扇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远,似乎隐约有桌椅翻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但阿岚已听不真切。
她被拖入了黑暗。
背后的东西——抑或是人,冰冷得好像是石头。而那片黑暗要比石头还要冰冷。阿岚记得很清楚,他们从走廊上来,那里通往一楼的酒馆大厅。然而当她被拖到走廊口,整个人没入黑暗之后,他们却没有回到酒馆的大厅。
四周仿佛有黑暗。
阿岚仍旧在挣扎,并且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吓得眼泪直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捂住她口鼻的那只手悄然松开了,阿岚立刻尖叫起来,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尖叫:“放开我!展昭!展昭!”她用早已经麻木的胳膊肘撞击对方的胸膛,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除了那种用拳头去砸石头时发出的声音——不是石头发出的,而是脆弱的肉体发出的。
腰上的手也松开了。
阿岚连滚带爬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去,她往前冲出去几十步,然后腿软得一跤摔倒在地上。周围仍旧是一片漆黑,而她能够感觉到,那个将自己拖到这里的家伙仍旧在附近。并且她本该已经跑回走廊上的。
“你是谁?”阿岚吸了吸鼻子,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似乎有一声叹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响起,“你真的不该来的。”
阿岚不由得坐了起来,皱起眉头:“谁在说话?”那个声音好奇怪,她觉得耳熟,却偏偏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你在塔里。”对方答非所问,“塔的主人想要见你。”
******
“塔……”那女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展昭微微蹙眉,他心中忽然有不好的感觉。
风的呼啸声骤然尖锐起来,他看到对面的女人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看到她那双褐色的眼珠在轻轻震颤。
“……塔”她说。
展昭拧起眉心,他回身朝着门的方向看去,凝神去听夜里的风声、凝神去听那被他忽略的动静。
仿佛提醒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在寂静冰冷的夜里、在这荒僻小镇的酒馆中,展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呼啸的风声悄然停止了。
“……如果你已经在里面了,又何必费功夫打听呢?”背后,那个女人的声音滤去了恐惧,恢复了漫不经心,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门外,一声微乎其微的呼救在空气中消散,短促得像是幻觉。而展昭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听出了她在向谁求救。
“阿岚!”展昭猛地朝门撞过去。背后劲风袭来,他置之不理。
然后展昭竟然撞空了。因为门原本在的位置变得空无一物,而身后窗子透进来的光也突然消失。展昭一个踉跄才勉强站稳,他拧身回头,就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那里。
之前那个胖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女人。
“青酒的弟弟果然不一般,这个时候还能镇定自若。”女人笑了笑,面容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但也能让人知道绝不是之前那个胖女人。
展昭耳边所能听到的阿岚的呼救声已经完全消失了,所以他其实并没有所表现的那样镇定自若。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你认得我哥哥?”
“唔,”女人的声音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先问你的那个小情人呢,你难道不关心她吗?”
展昭克制住脾气,又问了一遍:“你认得青酒?”
“认得。”对方语带笑意,“我们算是半个……同僚。”
展昭反问:“同僚?”
“我们都效忠将军。你不是想知道你的小情人去哪儿了吗?不瞒你说,正是你的好哥哥带她去见将军了。”对方似乎无意隐瞒,但却也未必所言属实。
展昭半信半疑,他说道:“我哥哥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我也死了很多年了。”女人又笑起来,“效忠将军的第一点,就是献上自己的生命,你不知道吗?”
展昭冷冷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青酒的死,可不是为了什么将军。”
“他是个例外。”女人嘻嘻笑起来,“将军看上他了。”
展昭的双眼已经逐渐适应黑暗,却仍旧无法辨清周围的环境,他忍不住问道:“这又是哪里?”
“我告诉过你,这里是塔。”女人舒展手臂转了一圈,像是在和他介绍这个地方。
展昭打断她:“这里是罗镇。我七年前来过这里……”
“你不明白,塔在不断生长,它扩张了自己的领地。这个镇子,还有更遥远的地方,现在都是将军的了。”她的语气是否有些陶醉?哪怕说出的是这样疯狂的话。
生长的塔、扩张的领地……
展昭将目光锁定对方,虽然他仍旧无法看清定的神态:“那么你又为什么好心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希望劝你能回去。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青酒也希望我能转告你,回去,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尘因的死他很抱歉,不过我们会给他报仇的。”女人回答,不过语气并没有十分真诚,仿佛例行公事。
展昭问道:“阿岚呢?”
“我恐怕那个小姑娘已经无法抽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