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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殿下行个方便。”展昭并不正面回答。
石人却意外地很好说话,他道:“你能不为‘痴心咒’所困,也算是通过了我的考验。那么‘痴心泉’赠与你也无妨。”
“多谢殿下。”展昭微微颔首。
“那么,三天后我再来找你们。这三天便请你们先留在这里,请不要担心,‘痴心咒’对你们已经不起作用了。”石人说着哧哧笑了起来,似乎为这句话的隐喻而感到窃喜。而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了阿岚,对她笑道:“小姑娘,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也可以满足你。”
“没有。”阿岚干脆地摇头,对这位殿下心中充满了防备与不信任。
石人遗憾地摇头笑叹:“可惜,真可惜。”他说着眨了眨眼,“如果你真开口的话,不管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他说完便摆摆手,大笑着离开了。
外面响起一阵欢呼声,那是院子的人在对他们的殿下、他们的恩主表达感谢。
“师父,”阿岚一直目送着对方离开,这才低声道,“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啊?”
展昭凝重地摇头:“我从未曾听尘因提起过。看起来,他与那个和尚曾有什么恩怨。”他有一种被尘因愚弄的感觉,虽然并未强烈到因此感到怨恨,但也足够让他感到恼怒。
“其实……”阿岚闻言迟疑地说道,“我曾在苦果岛上面,听一个怪人说过一些事情,提到了‘尘因尊者’。”
展昭猛地扬起眉来,问道:“尘因尊者?”
“嗯。就是在那片黑水下面,有个看守宝藏的人,他告诉我,当年有四个很厉害的妖怪,分别叫‘东雾君’、‘寒石殿下’、‘梦魇将军’,还有一个就是‘尘因尊者’。他说当年这四个妖怪曾是……要好的伙伴,和刚才那位殿下所说的十分相近。”
“……你以前从未提过这些事情。”
“我给忘了,以为那都是些胡言乱语。”
“他的原话是怎样的?你在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阿岚于是又将那晚曾听到的古怪的话重复了一遍,好在她的记性好,虽然过去了这么久,倒也能将那番话说得七七八八。
展昭听到一半便皱起了眉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下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尘因的确是他的朋友,非但是他的朋友,而且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最值得信任的。从很小的时候起,展昭便极少让人真正的靠近自己,然而尘因却以令人印象深刻的方法做到了这一点。他们相识于少年,意气相投、惺惺相惜,虽然并非生死之交,但却是君子之交。展昭从未怀疑过尘因与自己结识的偶然性,然而方才那位殿下提起了那个名字,并且说——“难道尘因从未跟你提起过吗?”
尘因竟然认识那个人吗?难道他竟然是因为那个人所以才来接近他的吗?信任似乎开始动摇了,并非一朝一夕之间,却在此时此刻由于那个名字而遭到了致命一击。
为什么要让自己到那三个地方去取三样奇怪的东西?展昭此前从未质疑过,直到在苦果岛遇到声称自己是尘因旧人的东雾君。
在这些事件中,尘因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展昭近来一直对于是否要继续寻找那些东西持犹豫不决的态度,然而在这一刻,他却做了一个决定——按照地图上所给出的信息,继续找下去。
他从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可是这一回,也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展昭需要知道,尘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也想知道,对方是否依旧值得信任。
第57章 夜袭
当晚阿岚睡得并不安稳,夜间的风很大,在山谷间回荡着一种持续的、疯狂的呼啸声。虽然这座宫殿里要比外面暖和些许,然而到了晚上,刺骨的寒气依旧无孔不入。他们所住的这间屋子空旷且大,更是让这种寒冷将其程度发挥至十成。
展昭睡在外间,而阿岚听从他的安排睡在了里屋。这样无论是谁想要进屋来,都得先经过展昭。这应该算是一种保护,阿岚也已经习惯。然而在这样寒冷的冬夜中,这种保护也未尝没有副作用。她忍不住开始怀念在雪野上的夜晚,虽然一样的寒冷,甚至更加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好歹展昭就在身旁。当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温度时,似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然而眼下,阿岚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过分空荡的房间甚至使得这种声音产生了回音。她也没法看到展昭,因为冰冷高大的石墙阻隔了视线。而在寂静的夜里唯一能捕捉的声音,就是那不甘寂寞的风声,令人心烦意乱。阿岚将自己团成一团之后裹紧了被子,但仍旧冷得发抖。她忽然迫切地想要抱一只猫在怀里。
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子时,白日里那些神情恍惚而又喜悦的人们早便在狂欢之后睡去了。这座山谷、这座宫殿,现在只怕已经没有多少醒着的人——或者石人。阿岚辗转反侧中忽然感到一丝好奇:那些石头人需要睡觉吗?需要吃饭吗?白天的时候有石人来给他们送饭,其精美丰盛的程度在这样荒芜而又偏远的地方可以说是惊人的。那么他们自己也会吃这些东西吗?还是仅仅为住在这里的人准备的?
还有那位殿下,同样叫人捉摸不透。阿岚记得对方的全名应该是寒石殿下,如果黑水下的那个怪人没有说谎的话。他白天说的那些话的确够叫人糊涂的,阿岚认为自己不应该细想,就像展昭之前嘱咐她的:别去管那位古怪的殿下说了什么,他说的都是废话。
然而这在白天很好做到,可是一到夜里,尤其是这样孤枕难眠的夜里,阿岚觉得自己很难不去回想白日里寒石殿下与展昭所说的话,还有他对自己说的话。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用这种诡异的方法将这么多人留在此地呢?于寒石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阿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听到一种古怪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
虽说在荒凉之地的夜里,听到什么都不奇怪。然而当阿岚听到这种呜咽的时候,却感到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气——只因为这种声音她不久前就曾听到过,那是狼的声音。
持续而又低沉的呜咽回荡在山谷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阿岚又躺了一阵子,觉得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回想起昨晚驱散狼群的钟声——那也许是寒石殿下帮了他们一个忙。那么为什么今晚,狼群会在如此接近宫殿的地方出没呢?还是说,狼群其实可以随意出入山谷?
阿岚不觉得最后一个想法值得考虑,那些狼明显对于传来的钟声感到畏惧。单纯的钟声显然不会使这种畜生心生恐惧,那么它们一定是惧怕着钟声所代表的人,也就是说,寒石殿下。
是什么,才会让那些狼忍着恐惧接近山谷呢?
阿岚忍不住悄悄坐起来,她胸口感到一阵憋闷,虽然冷极了,但她还是从被窝里钻出来,想要透一口气。黑暗已经被冻结了,没有丝毫光亮能够穿透,连月亮都已经在乌云后面隐藏了身影。阿岚摸索着找到自己的鞋,刚哆嗦着打算把衣服披起来,忽然感到一个人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阿岚大骇。然而紧接着,展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别说话,穿好衣服,有危险。”
阿岚感到从后面贴上来的温暖的身体和自己拉开了距离,她忍不住伸出手胡乱摸索,想找到一个支撑点,让自己不因为腿软而坐倒在地。然而她的指尖触到了某个温暖柔软的东西,吓得立刻缩了回来。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阿岚惊魂未定,便被展昭塞了一堆自己的衣服在怀里。对方在夜里也能够如常视物,看阿岚跟小瞎子似的乱摸,他就干脆替她将衣裳都从床角找了出来。
阿岚脸上不由滚烫,赶紧背过身去迅速穿衣服。展昭是个很安静的存在,然而对阿岚而言却又有着极强的存在感。她冰冷的手指也许是因为冻僵了,怎么也系不好衣带,急得额头都有些冒汗了。
忽然,她手背一暖,展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替她把腰带打了个结。他紧接着伸手搂住她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人拎了起来。
这一下,阿岚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脑袋上,倒是还记得展昭的嘱咐,咬紧牙没有出声。可是她的心跳声比出口说话也轻不到哪里去,寒夜里,展昭的胸膛温暖而又可靠。阿岚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拎着自己大步往外走。
而哪怕走得飞快,展昭踮起脚尖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他出了里屋,小心翼翼地避开窗子,朝着屋角潜行过去。阿岚在黑暗中茫然的睁大了眼睛,然而有一瞬,她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看到了庭院里的景象。
刹那间,阿岚猛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失声惊叫出来。她也立刻明白了展昭这样如临大敌的缘故。
外面的院子里,竟然安安静静地蹲伏着数十只雪狼。
这情形与昨夜何其相似,却又有着令人胆寒的不同——昨晚围攻他们的狼群纵然悄无声息,但那些狼总要发出些许声音:喉咙里的咕哝声、脚爪拍地的沙沙声。然而眼下庭院里的那些狼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竟仿佛等待命令的士兵一般严肃有序。
阿岚本能地搂紧了展昭的脖子,心都开始颤抖起来。
展昭实际上比阿岚更早的发觉了狼群的入侵,然而对于那时的情况来说,他也晚了一步。狼群仿佛是听从某个首领的指挥,竟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宫殿围墙的破口钻入,迅速把守住了各个寝宫的要道。除了在院子里留守的那些,还有数不清的狼正潮水般分散开,有条不紊地占领整座宫殿。
这绝不是偶然的事件,也应当不是寒石殿下的诡计。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夜袭。
展昭无意于再跟这些畜生拼一次命,但他需要保护阿岚。夜色是最好的掩护,狼群似乎还在等待最终的进攻命令,而寒石殿下好像也还未察觉到自己的领地已经有异族入侵,他可以避开狼群,去找那位殿下看看可有破解之法。
正对着庭院的门窗是不能走了,展昭将脚步声压得几不可闻,避开窗子的视角朝着屋子角落缓慢地走去——那里有一道偏门,通往后面的温泉。
外面的地面上没有积雪,粗砺的石面吸收了大部分的脚步声。这是狼群之前能够不惊动任何人而潜入的有利条件,而现在则成了展昭的最佳掩护。他敏捷地从偏门中侧身出去,弓起身子便蹿了出去。虽然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然而展昭踮着脚尖从地面上一掠而过,却像一只猫似的。
浓重的夜色中,展昭的身影几乎与黑暗相融,他像是一道残影一样划过宫墙,稳稳地落在了温泉边上。
这里水气弥漫,温度在几步之内便会有剧烈的波动起伏。展昭轻轻放下阿岚,凑到她耳边说道:“尽量别出声,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寒石。”
“师父,”阿岚的声音在颤抖,到不完全是因为害怕,她的耳朵红得要滴出血来,“别丢下我一个人。”
展昭用手轻轻拍了拍阿岚的头,压低声音道:“这里暂时安全,但是外面随时可能陷入危险,我去找寒石商量对策……”
“不用找了,我已来了。”朦胧的水汽中响起一个声音。展昭一把将阿岚揽到自己身后,凝声道:“出来。”
寒石轻笑了一声,从藏身之地缓步走了出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