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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兴味盎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人才,真是人才!瞧这战斗总结写的,入木三分!一点儿也不像想不开关自己禁闭的人写出来的!”随即,韩吉又拍拍身旁的安德莉亚,“多学着点,将来才不会误事。”
“夺还战”中,安德莉亚被安排在中央列负责补给,基本没见到什么惨烈的景象,可谓一路顺风。这次调查基本不算她第一次直面巨人。
“人家有个冰窟窿,能在工作时冷藏不良情绪,本队长可没那特异功能。”
“说起来,上一次还调整得还挺好,但小库娅这次未免耗时过长了吧?”韩吉眨眼盯着安德莉亚。
“许是冰窟窿的门坏了。” 安德莉亚白开水一般的声音落下,自己都被冷得不行,她赶紧灌下一大口热汤。她三天都没主动找过库娅,反正去了也没用,她才不要让他们发现她和库娅的思想差距,不过……“说不定这会儿正痛定思痛,越思越痛,哭天抢地,借酒浇愁,醉生梦死……”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词语,然后挑衅地瞄了眼利威尔。
难道安德莉亚是想要利威尔去安慰小库娅?韩吉赶忙又将脑袋转向利威尔。为什么是赶忙,因为战斗回来他们呼呼大睡一天后,依旧忙得焦头烂额。一面注意着整个兵团的情绪,一面要整理和撰写繁复冗长的报告,还要给情绪问题特别的人做工作,等到所有人都调节正常后还要准备召开会议……最最重要的是,这次战斗有一项重大发现,于是科学大忙人佐耶每天只有几分钟时间刺探利威尔,第一天得到的回应是“别管那个麻烦的女人”,第二天是“让她自己想”,韩吉翘首期待着利威尔坐不住的那一刻。
然而这一次,对面人只是有条不紊地消灭了面前的食物,便起身离开,一个字也没留下。
“嗯……没关系,有时候无声胜有声嘛。”
入夜,安德莉亚耳朵贴在自己房门上已经一个钟头了,可走廊上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利威尔这个混蛋,你以为本队长乐意把机会让给你吗?!”
就在安德莉亚终于忍不住想冲出房间去骂人时,敲门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笃笃笃。”
没有应答。
“笃笃笃。”
依旧没有人应声。
“麻烦的女人快开门,别磨磨蹭蹭的。”
隔了好久,里面终于传来一丝声音,微弱到利威尔只能勉强听清。
“进来吧,门没锁。”
门内一片漆黑,利威尔在门边停顿片刻,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发现整个房间唯一的光亮处有个人影。
她背靠着墙壁,在窗边厚厚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屈起双腿,两手轻轻环着。
利威尔走到她身边坐下,也屈起一只腿,将手肘放在膝盖上。
“明天要开例会,记得准时来。”
“……嗯。”
“审议院那边已经宣判你无罪,起诉的你的那个人也被皮克西斯司令查出渎职,连降了三级。”
“……嗯。”
“你的队伍生存率是全兵团前三,个人战绩也很突出,他们正在考虑要不要让你当分队长。”
“……”
沉默。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冻起来。
有清清淡淡的银光淌进窗子来,她的半张脸在明亮中,平静无常,半张脸在黑暗里,轮廓莫辨。他想,或许她的心也有这样的阴阳两面,白的那面示以他人,坚不可摧,黑的那面满目疮痍,她只在夜晚独自舔舐。
“你在困惑什么?”
她的眼睑颤了颤,望他一眼,手却执起窗边的酒杯,“要喝吗?”
利威尔看也没看,只紧锁她的眼睛,目光深邃,“你到底在困惑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她“啊”了一声,似乎也没听见他的话,兀自摇头道:“我忘了这是喝过的,你等等,我再给你倒一杯。”
库娅刚站起身,利威尔立刻伸手扯住她。
长时间蜷腿坐地的结果是血液循环不畅,导致肢体绵软无知觉,俗称脚麻。于是利威尔只消轻轻一扯,库娅便自动扑进了他的怀里。
怕她受伤,所以圈住了她,一切动作极其自然流畅,酒香混合着洗发膏的清香一并钻入他的鼻尖,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
感受到他的力量,怀中的人不禁轻颤起来,利威尔拧着眉头,却难得耐心等待。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慢悠悠的,库娅乖乖地趴在利威尔胸口,耳边回响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渐渐地,渐渐地,库娅的心也跟着稳稳地一起跳,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迷茫与悲伤。
良久,利威尔低低问道:“女人,你不会睡着了吧。”
然后,怀里的人轻轻挣脱他的臂弯,坐起身答道:“就差一点。”
利威尔勾起唇角,“都有心思说笑,看来是好多了。”
“利威尔先生疗效显著。”
“你胆子不小,竟敢只把我当成一味药。”利威尔说着又伸手,却碰到一张硬硬的纸片,“这是什么?”
库娅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笑容幸福和美。背面还工整的写着他们的名字。
米歇尔·阿诺德,爱妻罗拉·阿诺德,以及最亲爱的天使,阿明·阿诺德。
纤细的指尖摩挲着那些名字,库娅盯着照片,轻轻说道:“她总说,我还是个姑娘,本应该由他们来保护我,她看我的眼神跟院长阿姨好像好像……明明自己喘不上气了还要问我累不累……世界对她那么残忍,我对她那么严苛,她却那么善良,我,我……”
她的眼角干干的,利威尔却有种她在哭的错觉。他伸手,安抚性地轻拍她的头顶。
“你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对你好。”
库娅顿了好久,接着说:“她总以为自己是注定要撒手在墙外头的,是我扭转了她的想法,我原以为……自己能保护好的,我至少能保护好他们俩的,我还跟他们说‘没事的有我在呢’……可到头来,到头来……他们才是正确的,而我只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一个骗子……”
“我说要保护他们,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掉……就在我的面前……”
她说完,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嘴唇也紧紧抿成直线。
是谁说,把心里话说出来就好了?
为什么,她将心底话说出口后,绞痛就从她心口开始在身体里蔓延,挡都挡不住。
忽然,库娅被一股大力拉起来。木木的,她任由利威尔拉着她,把她带到书桌前。
利威尔松开她的手,点上灯,在桌上的文件袋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拿出几张纸摆到她面前。
“这是你两次和巨人作战的资料,调查兵团人手一份的。拿到第一份资料时,全团反应十分强烈,甚至有人管你叫奇迹士兵。你知道吗,你在这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库娅还是木然地摇了摇头,除了几个高层,她就再不知道别人的看法了。
“而这次,你突入森林的方法更是叫人惊叹,如果没有你的这些行动,这两次作战都会多出无数死伤。”利威尔抚着她的脸轻轻用力,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库娅,你很聪明,又有绝佳的认知力,不要被自己的脆弱给骗过去。战斗中的死亡,本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更何况,你面对的平均三十人才能打倒一头的巨人。奇迹士兵,你可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就生存率而言,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反反复复,好像这样就能拭去她眼底的悲伤。
“逝去的无法挽回,你要做的是更加珍惜还在身边的人……”
听到这里,库娅的眼里终于有了波澜,倒映在她眸子里的灯光,终于不那么昏黄。
而后,他突然叹了口气,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同时,你还应该知道,你对于身边的人有多么重要,嗯?胆大的女人,每次你那些猎奇的行为,弄得我有多么的心惊肉跳,你知道吗,嗯?知不知道?”
库娅怔住,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良久,她忽然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肩膀,闷闷地说:
“我心惊肉跳的时候,可不比你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一定更~
☆、第五十六章(修)
一周后。
埃尔文带着库娅一同去见了扎卡里总统辖,向他申请最供应大量的照明弹,以及更多的调查经费。这种大事自然不是扎卡里一人能做主的,而翻阅完他们的报告后,很快便表态会尽力支持。
库娅一早听过扎卡里的大名,直到今天才算正式识荆。而这位三军统帅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一直是锐利的,临别时分,他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变革,不是一个人的事。”
马车穿梭过王都的大街小巷,在快要接近城门时,一直望着窗外沉默的库娅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卡洛尔?”
她那一声极轻,却没逃过埃尔文的耳朵,库娅思索几秒后,才说道:“目测,今天的提案很难通过。”
“目测?”
“嗯,目测。”
库娅似乎不打算解释,也任由埃尔文的目光焦灼在她脸上。观察了一阵,埃尔文作出结论:“你似乎,情绪不是太高。”
照平时,她一定会耐心道出其中的逻辑,而此刻的库娅只是静静盯着窗外街景,若有似
“你必须告诉我,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如此才方便我做出下一步安排。”埃尔文不大赞同地望着她,“还有,虽然你平时将工作与情绪分得开,但每一次壁外调查之前,必须剔除掉任何负面情绪,如果带着多余的情绪作战,哪怕面上再正常,关键时刻,都有可能成为致命伤。”
下一步?看来他打算动用身后的贵族势力,库娅不好多问,不过,她更感兴趣“致命伤”的问题。
她终于转回了头,淡淡说道,“团长先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
自从利威尔说过那些话后,库娅便一直在思考,有关“心惊肉跳”的问题。
她会心惊肉跳,他也一样。就像最最普通的恋人,丝毫无关实力。
可是,万一有一方真的遇险,而另一方无法救援,要如何是好?
一天的时间,库娅都在琢磨这个问题,琢磨到最后毫无斩获,除了发现她如此刻苦地琢磨,本身不大正常之外——照以往,遇上想不通的问题,她会由它去,等待它自然开朗的那一天。而这次不同了,这是他和她之间的问题,而说不定其他人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满脑子都是同样的东西,到最后库娅自己都烦了,索性去向埃尔文申请了一次模拟对战。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答案。
……
“我看了对战报告,结果出乎你所料?”埃尔文对她情绪不高的理由反倒并不意外。
“恰恰相反,非常符合预期。”
……
在那次对战中,库娅的情景设定非常“心狠手辣”,而后事态的发展并不受她的控制,最终,自己被逼到了绝路。她和部下几乎在做困兽之斗,直至全军覆没,而利威尔肩负着其他的任务,自始至终没有来救她。
他没来,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不应该为了她而毁掉自己的责任,甚至失掉生命。
彼时的库娅对此坚信不疑,并且一度以为利威尔亦是如此相信。一直到数年以后,他们真正地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