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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夫人听了道“如此很好你们就急急地办理去罢。我且安置安置老爷去。”牡丹此时心绪如麻纵有千言万语一字却也道不出来止于说道“孩儿去了。母亲保重要紧。”说罢大哭不止。夫人痛彻心怀无奈何狠着心去了。
这里梁氏将他男子汉找来名叫吴能。既称男子汉可又叫吴能这明说是无能的男子汉。他但凡有点能为如何会叫老婆做了奶子呢?可惜此事交给他这才把事办坏了。他不及他哥吴燕能有本事打得很好的刀。到了河边不论好歹雇了船只然后又雇了小轿三乘来至花园后门。奶娘梁氏带领小姐与佳蕙乘轿至河边上船。一篙撑开飘然而去。
且说金辉气忿忿离了上房来到了书房内。此时施生已回见了金公上前施礼。金辉洋洋不睬。施俊暗道“他如何这等慢待与我?哦是了。想是嗔我在这里扰他了。可见人情险恶世道浇薄。我又非倚靠他的门楣觅生活如何受他的厌气?”想罢便道“告禀大人得知小生离家日久惟恐父母悬望我要回去了。”金辉道“很好。你早就该回去!”
施俊听了这样口气登时羞得满面红涨立刻唤锦笺备马。锦笺问道“相公往哪里去?”施俊道“扯臊自有去处你备马就是了。谁许你问?狗才!你仔细休要讨打!”锦笺见相公动怒一声儿也不敢言语急忙备了马来。施生立起身来将手一拱也不拜揖说声“请了”。金辉暗道“这畜生如此无礼真正可恶!”又听施生发话道“可恶呀可恶!真正岂有此理!”金辉明明听见索性不理他了以为他年少无状。
又想起施老爷来他如何会生出这样子弟未免叹息了一番。
然后将书籍看了看依然照旧。又将书籍打开看了看除了之外止有一把扇儿是施生落下的别无他物。可惜施生忙中有错来时原是孤然一身所有书籍典章全是借用这里的。
他只顾生气却忘了扇儿放在书籍之内。彼时若是想起由扇子追问扇坠锦笺如何隐瞒?何况当着金辉再加以质证大约此冤立刻即明。偏偏的施生忘了此扇竟遗落在书籍之内。扇儿虽小事关重大。凡事当隐当现自有一定之理。若是此时就明白此事如何又生出多少的事来呢?
且说金辉见施俊赌气走了便回至内室。见何氏夫人哭了个泪人一般甚是凄惨。金辉一语不发坐在椅上叹气。忽见何氏夫人双膝跪倒口口声声“妾身在老爷跟前请罪。”老爷连忙问道“端的为何?”夫人将女儿上唐县情由述了一遍又道“老爷只当女儿已死看妾身薄面不必深究了。”说罢哭瘫在地。金辉先前听了急得跺脚惟恐丑声播扬。后来见夫人匍匐不起究竟是老夫老妻情分上过意不去只得将夫人搀起来道“你也不必哭了。事已如此我只好置之度外便了。”
金辉这里不究哪知小姐那里生出事来。只因吴能忙着雇船也不留神却雇了一只贼船。船家弟兄二人乃是翁大、翁二还有一个帮手王三。他等见仆妇男女二人带领着两个俊俏女子而且又有细软包袱便起了不良之意暗暗打号儿。
走不多时翁大忽然说道“不好了风暴来了。”急急将船撑到幽僻之处。先对奶公道“咱们需要祭赛祭赛方好。”吴能道“这里那讨香蜡纸马去?”翁二道“无妨我们船上皆有保管预备的齐整只要客官出钱就是了。”吴能道“但不知用多少钱?”翁二道“不多不多只要一千二百钱足以够了。”吴能道“因什么要许多钱?”翁二道“鸡、鱼、羊头三牲再加香蜡纸锞这还多吗?敬神佛的事儿不要打算盘。”吴能无奈给了一千二百钱。不多时翁大请上香。
奶公出船一看见船头上面放的三个盘子中间是个少皮无毛的羊脑袋左边是只折脖缺膀的鸡架子右边是一尾飞鳞凹目的鲤鱼干。再搭上四露五落的一挂元宝还配着滴溜搭拉的几片干张。更可笑的是少颜无色三张黄钱;最可怜的七长八短的一束高香。还有那一高一矮的一对瓦灯台上插着不红不白的两个蜡头儿。吴能一见不由地气往上撞道“这就是一千二百钱办的么?”翁二道“诸事齐备额外还得酒钱三百。”
吴能听了发急道“你们不是要讹吓!”翁大道“你这人祭赛不虔神灵见怪理应赴水以保平安。”说罢将吴能一推“噗咚”一声落下水去。乳母船内听着不是话头刚要出来正见他男子汉被翁大推下水去心中一急连嚷道“救人呀救人!”王三奔过来就是一拳。乳母站立不稳摔倒船内又嚷道“救人呀救人呀!”牡丹此时在船内知道不好极力将竹窗撞下随身跳入水中去了。翁大赶进舱来见那女子跳入水内一手将佳蕙拉住道“美人不要害怕俺和你有话商量。”佳蕙此时要死不能死要脱不能脱只急得通身是汗觉得心内一阵清凉病倒好了多一半。外面翁二和王三每人一枝篙将船撑开。佳蕙在船内被翁大拉着急得他高声叫喊“救人呀救人!”
忽见那边飞也似来了一只快船上面站着许多人道“这船上害人呢快上船进舱搜来。”翁二、王三见不是势头将篙往水内一拄“飕”地一声跳下水去。翁大在舱内见有人上船说进舱搜来他惟恐被人捉住便从窗户蹿出赴水逃生去了。可恨他三人贪财好色枉用心机白白地害了奶公并小姐落水也只得赤手空拳赴水而去。
且言众人上船其中有个年老之人道“你等莫忙大约贼人赴水脱逃。且看船内是什么人。”说罢进舱看时谁知梁氏藏在床下此时听见有人方才从床下爬出。见有人进来她便急中生智道“众位救我主仆一命。可怜我的男人被贼人陷害推在水内淹死。丫环着急蹿出船窗投水也死了。小姐又是疾病在身难以动转。望乞众位见怜。”说罢泪流满面。这人听了连说道“不要啼哭待我回那老爷去。”转身去了。梁氏悄悄告诉佳蕙就此假充小姐不可露了马脚。佳蕙点头会意。
那人去不多时只见来了仆妇丫环四五个搀扶假小姐叫梁氏提了包裹纷纷乱乱一阵将祭赛的礼物踏了个稀烂来到官船之上。只见有一位老爷坐在大圈椅上面问道“那女子家住哪里?姓什么?慢慢地讲来。”假小姐向前万福道“奴家金牡丹乃金辉之女。”那老爷问道“那个金辉?”
假小姐道“就是做过兵部尚书的。只因家父连参过襄阳王二次圣上震怒将我父亲休致在家。”只见那老爷立起身来笑吟吟地道“原来是侄女到了。幸哉幸哉。何如此之巧耶!”假小姐连忙问道“不知老大人为谁?因何以侄女呼之?请道其详。”那老爷笑道“老夫乃邵邦杰与令尊有金兰之谊。因奉旨改调长沙太守故此急急带了家眷前去赴任。今日恰好在此停泊不想救了侄女真是天缘凑巧。”假小姐听了复又拜倒口称“叔父”。邵老爷命丫环搀起设座坐了。方问道“侄女为何乘舟意欲何往?”不知假小姐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 死里生千金认张立
且说假小姐闻听邵公此问便回答道“侄女身体多病奉父母之命前往唐县就医养病。”邵老爷道“这就是令尊的不是了。你一个闺中弱质如何就叫奶公、奶母带领去赴唐县呢?”假小姐连忙答道“平素时常往来。不想此次船家不良也是侄女命运不济。”邵老爷道“理宜将侄女送回奈因钦限紧急难以迟缓。与其上唐县何不随老夫到长沙现有老荆同你几个姊妹颇不寂寞。俟你病体好时我再写信与你令尊。不知侄女意下何如?”假小姐道“既承叔父怜爱侄女敢不从命?但不知婶母在于何处待侄女拜见。”邵老爷满心欢喜连忙叫仆妇丫环搀着小姐送至夫人船上。原来邵老爷有三个小姐见了假小姐无不欢喜。从此佳蕙就在邵老爷处将养身体。他原没有什么大病不多几日也就好了。夫人也曾背地里问过他有了婆家没有他便答道“自幼与施生结亲。”
夫人也悄悄告诉了老爷。
自那日开船行至梅花湾的双岔口此处却是两条路一股往东南却是上长沙;一股往东北却是绿鸭滩。且说绿鸭滩内有渔户十三家内中有一人年纪四旬开外姓张名立是个极其本分的有个老伴儿李氏。老两口儿无儿无女每日捕鱼为生。这日张老儿夜间撒下网去往上一拉觉得沉重以为得了大鱼连唤“妈妈快来快来!”李氏听了出来问道“大哥唤我做什么?”这老两口子素来就是这等称呼男人管着女人叫妈妈女人管着男人叫大哥。当初不知是怎么论的如今惯了习以为常。张立道“妈妈帮我一帮这个行货子可不小。”李氏上前帮着拖上船来将网打开看时却是一个女尸还有竹窗一扇托定。张立连连啐道“晦气晦气!快些掷下水去。”李氏忙拦道“大哥不要性急待我摸摸还有气息没有。岂不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果然摸了摸胸前轻微跳动说道“还有气息快些控水。”李氏又舒掌揉胸。不多时清水流出不少方才渐渐苏醒哼哼出来。
婆子又扶他坐起略定定神方慢慢呼唤细细柯明来历。
原来此女就是牡丹小姐。自落水之后亏了竹窗托定顺水而下不计里数漂流至此。自己心内明白不肯说出真情。
答言是唐县宰的丫环因要接金小姐去手扶竹窗贪看水面不想竹窗掉落自己随窗落水不知不觉漂流至此。“请问妈妈贵姓?”李氏一一告诉明白又悄悄和张立商量道“你我半生无儿无女我今看见此女生的十分俏丽言语聪明咱们何不将他认为女儿将来岂不有靠么?”张立道“但凭妈妈区处。”李氏便对牡丹说了。牡丹自叹命运乖蹇情愿做田妇村姑连声应允。李氏见牡丹应了欢喜非常。登时疼女儿的心盛也不顾捕鱼急急催大哥快快回庄好与女儿换衣服。
张立撑开船来至庄内。李氏搀着牡丹进了茅屋找了一身干净衣服叫小姐换了。本是珠围翠绕如今改了荆钗布裙。
李氏又寻找茶叶烧了开水将茶叶放在锅内然后用瓢和弄个不了方拿过碗来擦抹净了吹开沫子舀了半碗擦了碗边递与牡丹道“我儿喝点热水暖暖寒气。”牡丹见她殷勤不忍违却连忙接过来喝了几口。又见她将茶淘出从新刷了锅舀上一瓢水找出小米面做了一碗热腾腾的白水小米面的咯哒汤端到小姐面前放下一双黄油四楞竹箸一个白沙碟儿腌萝卜条儿。牡丹过意不去端起碗来喝了点儿尝着有些甜津津的倒没有别的味儿于是就喝了半碗。咬了一点萝卜条儿觉着扎口的咸连忙放下了。她因喝了半碗热汤登时将寒气散出满面香汗如沉。婆子在旁看见连忙掀起衣襟轻轻给牡丹拂试更露出本来面目鲜妍非常。婆了越瞧越爱越爱越瞧如获至宝一般。又见张立进来问道“闰女这时好些了?”牡丹道“请爹爹放心。”张立听小姐的声音改换不象先前微弱而且活了不足五十岁从来没听见有人叫他“爹爹”二字如今听了这一声仿佛成仙了道醍醐灌顶从心窝里发出一股至性达天的乐来哈哈大笑道“妈妈好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