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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花隔云端,镜中花水中月。
白绮罗是可望不可即。
她是冰海之上漂泊无数岁月的冰川,是落在掌心的雪花。
人类的爱意犹胜烈火,冰雪若不能将其浇熄,就只能被其烫化。
两败俱伤。
这样的白绮罗会爱人吗?会。
她的确是会爱人的。只是那爱,是神的垂怜。
温柔且冰冷。
我曾听过这个神说:浮生皆梦。
这其中爱欲情动的痴念,实乃虚无缥缈的妄念。
我还曾听她说,爱之痛楚,不及皮肉,但至骨髓。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众生皆苦。众生愚昧。
——这些乱七八糟不着其调不解其意的想法究竟是怎么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
镜先生是愚者。
我是愚者。
白姑娘也是愚者。
这世界负心又偏爱,我们身在其中,皆受其累。
(六十五)
“既然佛非红尘客,何苦要将尘缘惹。”
(六十六)
明都的夜空唯一能看清的,就只有月亮了。
我时常会爬上学院最高的楼顶,望着天际或圆或缺的孤月,思念着故人。
偶尔我伸出手,接住倾泻的月光,它清凉如水。
我想起自己的名字。
水镜。
水至无邪镜至明。能容世间万物而无怨恨者。是赐名之人的祝愿。
后来娘亲说,唐水镜一名取自镜花水月。
是得不到的爱,是忘不掉的人。
是求不得,是放不下。
那我会成为下一个求不得又放不下的人吗?
我不知道。
灵魂陷入思虑的迷宫,进退两难,找不着出路。
我忍不住抱住脑袋,深深低下头,眉头皱成一团。
呜呜呜……
我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先辈与前生的故事都太过哀伤。
履行未完成的约定好不好?你要爱我,直至繁星都坠毁。
直至繁星都坠毁。
(六十六)
笑红尘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我抱着脑袋探出半空,看起来摇摇欲坠。少年突兀现身,拦腰将我抱起,愣是到了地面上才松手放下。
事后我回想起来,觉得他肯定是偷偷不知道躲在哪里,暗搓搓的盯着我。
不然怎么解释他来的这么及时?
月光下,他低头看我,我抬眼看他。
世纪沉默。
半晌,少年开口:“你要是想寻短见,那也别死在日月魂导师学院里。”
我扁了扁嘴,眼睛一眨便泛起蒙蒙水雾,泫然欲泣。
笑红尘:“……你你你别哭啊喂!”
我才不听他的,眼泪立刻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哭得好不伤心。
他顿时就手足无措了。
“你……唐水镜,别哭……”
少年支吾的话语,带着自身都未察觉的慌乱。
笑红尘显然不是那种会安慰哭泣的女孩子的人。虽然意识到话可能说重了,道歉的三个字徘徊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我低着头不看他,双手揪着衣角,不说话,就是掉眼泪。
抽抽搭搭地哭,女孩子连呜咽都细声细气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笑红尘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我脸颊,拭去眼泪。
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把我碰碎。
我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
不知是否因为今夜的月光太过温柔幻梦,少年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棱角都被柔和磨平了去。
“别哭。”
他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两个字,语气里掺杂着怜惜。
我眨了眨眼睛。
握住笑红尘的手,我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哭。”
少年一怔,然后脸刷的就红了。
他羞恼地瞪我一眼,“亲……亲什么亲!唐水镜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想法!!”
我委屈地鼓起脸,放开他的手张开双臂,眼含希冀:“那你抱抱我。”
“就抱一下。一下下。”
笑红尘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用力地抿着唇。想移开视线,又舍不得挪开似的。
我说你抱抱我,我就不哭了。他整张脸上都写着不情不愿,却还是扶着我的肩,慢慢地、慢慢地将我的身体拥进怀里。
虽有要求,但这是他初次主动抱我。
靠着他心房,我听见他并不平静的心声,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笑红尘。”我喊他的名字,“现在你说,你喜欢我吗?”
不等他的回答,我继续说:“我喜欢你。”
“我最喜欢你。”
“唐水镜喜欢笑红尘,最最最喜欢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注:“既然佛非红尘客,何苦要将尘缘惹。”出自逆鳞的歌曲《摩登伽女》。
番外的逻辑就是刀里带糖,糖里带玻璃,玻璃是冰糖,冰糖有毒。
想要评!!!嗷呜呜——
第171章 殊途(八)
(六十七)
笑红尘没有回答。
可他轻轻将我推了开,转身背对我。
“夜深了。”他说,“我送你回宿舍。走吧。”
说完,少年抬脚便走,看起来好像不在乎我是否会听话跟上一样。
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少年的话语太过风轻云淡,气得我忿忿地跺脚。
大傲娇,笨傲娇,混蛋傲娇!
总有一天你会抱住我就舍不得推开!哼
(六十八)
月光很美,如梦如幻。
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妖精直白说着蛊惑人心的话。
笑红尘觉得,他不能让强贴在他身上的标签变成现实。
唐水镜才十三岁啊!最多十四岁啊!未成年啊!还是孩子啊!
这是犯罪!!!
于是这么一想,瞬间透心凉。
(六十九)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学生都有个外出实践的习惯。
这好几个月来,笑红尘在实验室里攒了不少新成品,这次准备一锅打包出去试验效果。
——就在他抱过我的第二天。
???想躲我的意图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我赌上魔教小妖女的名号,绝对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于是我就悄悄咪咪的跟着笑红尘。从学院到城郊,从城郊到景阳山脉,然后,然后我就迷路了。
举目望去,全都是树。
我东转西找的,除了打飞的十八只魂兽,我连笑红尘的衣角都没看到。
“到底去哪了嘛……”
我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树,四下眺望,依旧寻不到半个人影。
天色白蒙蒙的,阴云密布。
我现在比较喜欢这种天气,没有太阳也没有雨,不用打伞。
就是这个时候。
我仰望天空,听到有个声音轻轻呼唤我的名字。
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里,拧起了眉。
谁呀,到底又是谁在画魔法阵召唤我?不知道魔王也是很忙的吗!
我气呼呼地跳下树顶,往呼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太过分了,我要去把画魔法阵的人打一顿!
(七十)
当我穿过树林到达一个水潭时,呼声突然消失了,毫无预兆。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这是一处小山谷,有溪流有瀑布,还有奇形怪状的草和不知名的小蓝花。
水潭不大,水质清澈,可望去却深不见底。
呼唤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奇怪?
(七十一)
我穿行在林子里,找人。
然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片竹林里。
我东转西转,愣是走不出这竹林。放眼望去,青幽幽的一片。
我觉得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可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当时我是怎么进来的……?
没印象了。
我扁扁嘴,想哭。
眼角余光一瞟,无意间瞥见一抹白色。
我转头看去,只见是名穿白裙的黑发女子,身上背着一个小木箱。
她好像没看见我,径直走了过去。我连忙追上,在看清她的脸时,怔住。
白绮罗。
这是黑发的……白姐姐。
她的眸仍是蓝色,却比我在星罗城见到时,颜色要深得多。
那是像稀有的蓝宝石般深邃的苍青色。
我看着她背着木箱往竹林深处走。
她要去哪?
我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七十二)
我发现我一点也不适合做跟踪这种事。
跟丢了笑红尘,也跟丢了白绮罗。
现在我又是只身一人站在树林子里。跟着黑发的白姐姐走,唯一的战果就是离开了那片竹林。
我哀愁地叹了口气。
然后继续在树林里打转。
我故技重施,爬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棵树,四处眺望。
深绿色的林海中,有座建筑显得异常突兀。
我皱眉,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建筑好像是座寺庙?
等等,泛大陆上存在和尚僧侣这个职业吗??
(七十三)
然而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朝那座疑似寺庙的建筑找去了。
这还真是座寺。
伽蓝寺。
推开两扇老旧的木门,我走进去。
佛堂里供奉着佛像,佛像前跪着灰布衣衫的僧人。
我的到来惊扰了这里。
僧人朝我颔首,口唤「施主」。
我眨眨眼睛,这还是个挺好看的和尚诶。
“我在找人。”我直明来意,“请问你有见过他吗?”
僧人摇头:“不曾。”
我就笑,“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人,你就说没见过?”
僧人念了一句佛号,并未回答。反问:“敢问施主,为何寻他?”
我转了转眼睛,摆出副生气的样子来。
“他伤了我的心,害得我好难受。所以我要找到他,吃掉他!”
僧人又念了几句佛号,嘴里连连说着罪过。好像被我的话吓到了一样。
我却是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起来。
僧人轻叹,睁开深邃如夜的黑眼珠看我,道:“切莫再造杀孽了。”
我起了玩心,就逗他说:“那你给我吃了如何?这样我就不找他了。我放过他。”
僧人并没有露出想象中惊慌的神色,依然淡若青莲,不起一丝波澜。
他看着我,睿智的眸中似有浮生万千。
“小僧一死又何足惜呢。”他轻轻地说,“只怕小僧就是死,也解不开施主心中的结。”
我愣住。
本来是想捉弄人玩,却不想反被人家说中了心事。
气恼地鼓起脸,我瞪了眼这个镇定自若的出家人,刚准备拂袖而去,又眼尖的看见他僧袍中有什么反着光。
“你手中拿着什么?”
我突然问。
僧人似是一愣,而后慢慢伸出了手。
他拿着一面镜子。
巴掌大小,镜身看不出材质,但花纹非常漂亮好看。镜面却混沌,还开裂了两三道缝。
这是一面不能用了的镜子。
僧人见我愣愣的盯着看,便解释道:“此为水镜。”
我眨了眨眼睛,问:“你为什么要拿着这面裂了的镜子呢?”
僧人怔住,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说:“我辜负了一个姑娘。”
这句话,僧人没有以小僧自称。
我悄悄吐舌。好像一不小心问到人家的心事了呢。
“你在等她?”
“并未。”
僧人将镜子收起,珍而重之地放进怀中。
“小僧不值得。”
听起来是个悲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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