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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顶上,白发红眸的涩泽龙彦从浓雾中缓步走出,他弯下腰,捡起源纯遗落在地上的皮卡丘。
跟睁着萌萌哒大眼睛的皮卡丘对视片刻,涩泽龙彦嘴角一勾,手上猛地用力,残忍地将无辜的玩偶捏成碎渣。
源纯在雾气中狂奔,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记得时间的流淌,这个世界似乎是静止的,月亮的位置永远在天空正中央。
她不想停下来,因为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追赶。
那东西的气息没有危险,甚至可以说相当平和,但源纯就是不想被追上,她有种莫名的感觉,一旦她遇到那个东西,世界会天翻地覆。
【统统,你在吗?】源纯小声询问,【你的VPN还好吗?】
没有回应,系统应该是掉线了,否则它会回答的。
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只有自己努力。
跑着跑着,源纯的脚步突然一停——
她跑出了雾气的包围,来到一处奇怪的地方。
周围被无穷无尽的黑色填满了,那种黑比夜空更深邃。有星星点点的微光点缀在黑的怀抱中,明明灭灭地闪烁,很好看。
源纯赶紧转身,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
这是只能往前走的意思吗?
源纯叹了口气,握紧武器,慢吞吞地前进。
走了没两步,前方出现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源纯定睛一看,发现是个造型古朴典雅的王座。宽大的座椅中蜷缩着一个身披纯白绸缎、头戴星钻王冠的少女,她的脸被垂落的发丝遮掩着,看不清楚。
源纯停下脚步,犹豫是否要上前。
我这是一不小心跑到别人家里了?
“姐姐?你怎么又睡啦?”
王座后转出另外一个小姑娘,她的打扮和少女极为相似,区别只在于两人一个穿着白裙,一个穿着黑裙。
小姑娘轻轻推着少女的胳膊。
“姐姐,起来一起玩嘛……”
“天河畔的花开了,在水里漂着很好看……”
源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小姑娘絮絮叨叨对少女说了好久的话,感觉头越来越痛。
她用力按住太阳穴,渐渐开始迷惑,分不清那些声音到底是从前方飘过来的,还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周围的场景开始发生改变。
浓郁的黑色褪去,世界被五颜六色的光渲染,构建出蓝天、白云、青草……还有巍峨雄壮的神庙。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到大理石堆砌的桌子上。白衣少女坐在桌边,手中捏着根羽毛笔,在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缓慢书写。
奇怪的是,不管她写下多少字,翻过多少页,笔记本上始终是一片空白,仿佛只有少女能看得到文字。
大理石桌旁,伫立着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厚重的大部头。
黑衣小姑娘站在书架之间,长长的头发遮掩了她的面容,但源纯却有种“她正目不转睛盯着少女”的感觉。
事实果然如此。
小姑娘慢吞吞地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又退了回去,她把一只手搭在书架上,五指收拢,紧紧扣着书架边缘,声音又干又涩,“姐姐,你已经三天没睡了。”
少女奋笔疾书的动作一停,她茫然地抬起头,“……有吗?”
“有的。”小姑娘说,“太阳落下去三次,又升起三次。”
“啊,抱歉,”少女应该是笑了笑,她柔声道,“这个故事很快就要写完了,现在停下来,思路会断。”
“……为什么。”小姑娘沉声问。
少女:“什么为什么?”
“有我不够吗?”
小姑娘完全不在意少女的问题,只自顾自地说着。
“我陪着你还不行吗?”
“只有我们不好吗?”
“一本又一本,一个又一个……”
“到底还有多少……到底还要多久!”
少女似乎呆住了,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开口:“你——”
“你看看我啊!”小姑娘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你的目光总是注视着那些不起眼的蝼蚁!他们有什么好的!”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死!”
“与其这样无意义地消耗,不如把你的力量全都给我吧!”
咆哮声在源纯的脑海深处炸响,震得她头晕目眩,神情恍惚。
身体软绵绵地摔倒在地,她双手拄地,勉强支撑着。
周围的景色又变了,这次没有固定的场景,而是像打翻的调色盘,无数色彩疯狂旋转起来,仿佛所有流逝的时光在此汇聚交集。
身披黑纱的小姑娘踏出虚空,降临在源纯面前。
仔细看她的五官,与源纯有五分相似。她也长得非常好看,但这好看中带着一股浓郁的妖异邪恶,令人颤栗发抖。
小姑娘飘浮在半空,歪着头看跪在地上的源纯,纯净如琉璃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赝品。”她这样说着,缓缓抬起手,掌心虚按在源纯的头顶。
“第三百七十二个……回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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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纯终于知道,一直追在她身后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回忆,不知道谁丢失的回忆。
源纯曾经问过柱间,他刚刚复活时,被不可名状之物强塞记忆的感觉是怎样的。
柱间告诉她很难受。
源纯之前无法明确是怎样的难受,这次亲身体会后,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她强大的老父亲会虚弱地昏过去好几秒。
无数回忆纷至沓来,如涨潮的海水般将源纯彻底淹没。
回忆的主人曾经经历过漫长的时光,欢乐的,欣喜的,忧伤的,难过的,悲痛的……千滋百味来不及消化,便悉数在源纯的大脑中接二连三地爆开,每种味道都浓稠炙烈,以霸道不容置喙的姿态侵占了源纯的意识,令她逐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
“不会说话吗?”
“你……是……谁……”
“唔……母亲?不不不,还是姐姐吧,你的样子跟我差不多。”
“……姐姐”
“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
“啊……你以前有这么活泼吗?”
“姐姐!你睡了好几天,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没关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要再捏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他们在吸食你的力量啊!”
“少一点不会有事的,而且他们很可爱啊,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咦?可我觉得他们跟你长得一样呢。”
“才没有!我是独一无二的!”
“……好吧好吧。”
……
破碎的片段走马灯似的一幕幕闪现。
源纯被回忆的洪流卷入海底,不断下沉,坠入无尽的深渊。
她渐渐感觉难以呼吸,挣扎的力度一点点松懈。
——累了吗?
有个声音这样问道。
——累。
源纯呆呆地点头。
——那就睡吧。姐姐,已经够了,你该休息了。
声音蛊惑。
累……是该……睡了……
但是……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一双温暖的手遮住了源纯的眼睛。
“回屋去睡啊,躺在这儿会着凉的。”卡卡西抖开毯子,将源纯裹住。
“睡什么睡!起来嗨啊!”带土扒着小花园的篱笆门探出头,他活泼地挥手,“我偷了斑的草莓大福!要吃吗!”
“我建议你回头看一看。”止水语气婉转。
“我可以帮你向四代大人请假。”鼬的目光中充满同情。
带土脸色一僵,他战战兢兢地回头,脖子转到一半,整个人被大步走来脸色漆黑的斑拎小鸡崽似的提起来。
“胆肥了啊。”斑冷笑,“看你闲得无聊,来跟我练练。”
带土:“雅蠛蝶——”
源纯抓着被角缓缓坐起身,呆呆地看着带土凄凉的背影。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闺女!蛋糕呢!爸爸等了一早上啦!”
柱间一阵风般地冲过来,他抱起源纯,又一阵风般地冲出去。
“……要去哪儿?”源纯被柱间扛在肩膀上,感觉肚子铬得难受。
“你昨天答应了今天请我们吃生日蛋糕的,”柱间颇为委屈地说,“我在这儿等你哦。”
两人来到神社门口,柱间把源纯往门外一推。
源纯踉跄着站定,再回过头,神社消失了,面前是横滨热闹的街头。
源纯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是三岁小孩吗?逛街都能走丢!”中也气冲冲地穿过马路,抓住源纯的手腕,牵着她往前走。
源纯眨眨眼睛,“我不是。”
中也:“……我看你就是!”
两人没走多久,但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很快华灯初上。
源纯感觉肚子有点饿,她看中也越走越偏,一路朝着海边去了,就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去吃饭。
“到了。”中也忽然说。
“嗯?”源纯刚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前方不远处有光线窜起,直升天际,随后在漆黑的夜幕下炸出一朵绽放的花。
源纯微微一愣。
“别看我,”中也可疑地撇开头,“我只负责带路,是爱丽丝和你妹妹搞的。”
“中也真不坦诚,”耳畔传来太宰治的笑声,“资金是你提供的吧。”
中也的额角暴出青筋,“你又盗刷我的卡!”到底怎么改密码才能防住这条该死的青鲭鱼!在线等,挺急的!
两个穿着洋裙的小姑娘手挽手,在海滩上欢快地跑来跑去,依次点燃之前排列好的烟花。
保姆命的迪卢木多在旁边看着。
烟花一朵朵升空,将天空染得五颜六色。
不知道是谁在源纯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源纯仰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
在她的视野中,烟花与星光旋转融合,汇成一片灿烂的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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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等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不对劲儿。
她的掌心一直是空的,什么都没摸到。
不可能啊,在浩渺如烟的回忆面前,赝品的精神不过是脆弱的纸张,很容易破碎成一片片。
一旦精神被同化,失去自我,赝品也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小姑娘把手收回来,她盯着源纯看了几秒,眼睛一闭一睁,眼瞳中漂亮的红色褪去,变成了纯净的白。
然后她愣住了——她看到源纯身上密密麻麻缠满了红线,像柔韧的铠甲,将她与外界隔离。
小姑娘:“……………”
这个赝品怎么能活得这么久还没被打死?!
在所有被小姑娘收割生命的赝品中,眼前这具玩偶是她见过的最最独特的。
因为该玩偶身上的因缘线多得吓死人。
其他玩偶顶多在四肢和脖子上有绕线,哪像这个玩偶,浑身上下缠满了线。
小姑娘的眉头越皱越紧,计划外的状况令她感到棘手。
受世界法则的限制,她不能直接杀死目标,只能利用回忆击溃目标的思维,同化抹除她们的人格。
以往这招百试百灵,但今天却……
“我听到你叫我姐姐,”源纯轻声嗤笑,“少乱攀关系,谁是你姐姐,我妹妹天下第一可爱,你根本比不上她。”
小姑娘先是一愣,紧接着瞳孔骤然收缩,“你——”
“你我把当成了谁?”源纯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你透过我看到了谁?”
“我没有!”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