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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莲听了果然有点动心,日日去姑妈家叨扰确实不便,虽说柳姨妈并柳子安都不烦他,可架不住柳湘莲自己个儿别扭难受,若能置产,倒也是件好事。贾珍贾琏一见有戏,立刻又与柳湘莲斟了茶,这回脸上笑得比方才更油腻:“有房子简单,可你这想安稳下来,少不得还要再寻一房好奶奶才是,身上衣裳,一日三餐,总得有个知冷知暖的与你打点方好。”柳湘莲听到此处便笑:“若说娶妻,我便只肯寻一位绝色温存的方才罢休,不然岂不是白白辜负这大好年纪?”
说到此处,贾琏一掌拍在大腿上道:“可不是如此,娶老婆么,讲究的就是赏心悦目,柔顺听话,那等不把老公放眼里的黄脸泼辣货合该一张纸撵出去。”柳湘莲不着意看了贾琏一眼,心下道满京城都知道你乃是头一个怕老婆的,说这话也不怕晚上回去挨揍。岂知这贾琏竟如寻着知音般拉了他不放道:“好叫柳兄弟知道,我家里那母老虎,自打生了个崽子后越发不尊重爷们儿了,动辄就锁院子。兄弟我一发狠便在外头娶了个二房尤氏灭其威风,好叫她知道这世上终究还得是男人说了算。”柳湘莲听完就觉着哪里不对,先是看看贾珍,复又私下掰指头算了算,脸上颜色没变,心里惊骇不已。
数月前贾珍那个住在观里从不回家的奇葩老爹贾敬吃金丹吃得烧涨而殁,家人报官还劳动了五城兵马司将不少野道士一条锁子拖出来,闹得京中妇孺皆知。按礼算,隔房大伯去世,侄子贾琏也有六个月的小功要服,到如今才五个多月,娶二房之事且还在前头,也不知道这贾琏脑子里是那根筋搭错了。家孝里头,还敢说娶二房?旁人最多偷摸纳个妾且还藏着掖着呢,再没见这么糊涂的。就这样,贾珍身为人子竟还不起身揍他个乌眼青,反倒勾肩搭背一块偷摸着在外头寻欢作乐,立时心中对这蛇鼠一窝的兄弟俩再看不上几分。
贾琏话没说完,见柳湘莲没掀桌子走人的架势,这笑意便真了几分继续道:“方才柳兄弟说欲娶一房绝色的好妻,正巧我这二房的内娣真真是满京城都再难有的姝色,可谓古今有一无二。”若要平日,柳湘莲听得“绝色”二字说不得便应下,如今心里正膈应这两人,且上头明着要找贾家茬,如何还肯愿意?少不得拱手推脱道:“我如今居无定所,便是想上门提亲也张不开嘴,不若等我先治下产业,再央媒人上门详议如何?”贾琏沾上人便不放手,只拉着柳湘莲衣袖道:“我可知道兄弟你乃是居无定所的浪子,此番叫你去了,下次又不知何时才能遇见。我那内娣早年随她母亲回老娘家贺寿时见过台上串小生的兄弟你,这一片痴心自此便尽数系在兄弟身上。如此又标致又烈性的女子委实再不多见,保管留兄弟你吃不了亏去。”
柳湘莲最烦人动辄凑近攀扯,且性子又冷,当下便将袖子一把撕下来,起身哼了一声往外走。这上杆子的都不是甚好买卖,贾琏家孝里头偷娶的二房能算是甚么好东西,名头好听,无非妾罢了,一个妾的妹子怕是与其姐一个模子出来好不到哪儿去。再者,他如今已在锦衣卫里做了数月探子,街面儿上盛传的贾珍与其儿媳妇的段子也不是没知情人叨叨过,和这样人混在一起,这贾琏脑袋上到底是个甚么色儿也说不清,谁娶他的小姨子谁倒霉。
贾珍贾琏叫人撂了脸子,又听说柳湘莲打死过山贼且不敢上去阻拦,少不得互相埋怨。贾琏就道:“都叫你莫去招惹三姐儿,你偏去,弄得好似咱们叫她嫖了不说还得与她寻下家。再者,三姐儿立意要嫁这人,如今说不拢,回去又是好一番饥荒要打。”贾珍复又责备贾琏:“那柳湘莲又是个甚么人物儿了,你还非得叫我敬着让着他。依我说,只管拦下来打个半死,再一顶轿子把三姐儿送他屋里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将来才好有话说。”互相推诿一番,着实没有主意,只得回了小花枝巷宅子。
因着这一天乃是在街上巧遇柳湘莲,贾琏只把事情按下未说。过上几天三姐儿要了肥鸡又要大鸭子的作起来,正闹时候方才忍不住甩了一句:“你可还真当自己是甚个清白人儿了?那个你立意非君不嫁的柳二爷怕是早在外头听过名声,一听我们说合婚事转头就走,留都不带留的,白带累爷与你填脸面进去。要我说,三姐儿你且歇歇儿,将来少不了一副嫁妆打发你出去,若不是看了你姐姐面儿,你当我乐意看你脸子!”
尤三姐猛叫人揭了伤疤戳,先是愣在当地一片寂静约莫着过上片刻猛地嚎了一声。两边邻居还当是她在宅子里怎么了呢,再往后就听一片爆竹般的怒骂声夹杂了俚语粗言一串子一串子的,寻常男子都骂不出来。这三姐儿立在廊下,单手插了腰攥着帕子指了贾琏鼻子骂道:“杀千刀该叫砍头的,你们兄弟两个不拿人当人看。稀里糊涂骗了我姐姐身子,转回头便把王八脖子一缩不管人生死了?呸!我可没我姐姐性儿好,非掏了你们肚子里牛黄狗宝出来看看不可!”骂道兴起处少不得又将院子里矮凳又打又砸,各个倒在地上滚得满院子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少了两千字,明天更七千字哈,困死我了,后面肯定有错别字,已经困到翻白眼语无伦次了。。。。。。
第76章
那尤三姐骂得尤其难听; 尤老娘生怕叫左右邻居听了去; 忙开门出来拦了她往自己厢房里拉。尤三姐叫亲妈拉着仍不忘转头唾了贾琏一口,泼辣至极。贾琏叫个女人指了鼻子骂又一口唾在脚面; 顿时坐不住,起来不顾二姐苦留拂袖掩面夺路而逃。他这会子又无处可去,只得灰溜溜往东府寻贾珍诉苦。
贾珍这会子在家里聚了几个家妓玩乐,尤氏心知不妥,然自己是个继室,往日又顺从惯了; 只得窝在院子里假装没听见甚也不管。贾琏上门时候贾珍已是有些酒了; 醉醺醺瞪眼听完,一掌拍在桌面上大喝:“岂有此理,不过一市井女子; 唤她一声三姐儿已是给足体面,竟是半点身份俱无整日混闹,你管去与她姐姐老娘说,再闹就赶出京里去!且看她一家娘女两个如何过活。”他这里借酒耍威风; 混不记得平日自己到了尤三姐儿面前也一副怂样; 只管直着嗓子喊。这话少不得叫人传到尤氏耳朵里去,仍旧无可奈何。那尤老娘乃是她父亲后头娶得继室,二姐三姐亦为其从原来夫家带出来,这三人与她全不是一窝出来,也懒得操心管教,索性竟继续装死; 也没念着凤姐去给她提个醒儿。
还是凤姐自己个儿疑惑,这贾琏见天往东府去说有要事商量,可又不曾见东府办过甚要事,再商量也不至商量几个月还没影儿的,因此便叫心腹旺儿出去打听。贾琏这回聪明一次,几处风声瞒得死紧,连着小厮都只叫呆在外头。哪知其中一个兴儿在外头吃酒时候叹了一句:“新奶奶可比旧奶奶还俊呢,脾气也好些儿。”旺儿出去打听时候就有人讲这话传给他听,旺儿忙塞了那人一把铜子儿,自己火烧火燎跑回来原原本本回了凤姐。
自打有了儿子,平儿凤姐两个便以为终身有靠,贾琏再如何荒唐亦不如平日那般大动干戈,虽说因着月例事闹过几场,终于与贾琏无干。如今一听贾琏竟敢在外头养了外室,还传说专等自己一时不查死了要把人接进来扶正,如何肯与他善罢甘休?再有这外头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女人万一做了胎自家姑娘儿子又该往哪里去!此话好说不好听,凤姐便只做拈酸吃醋状对旺儿道:“你喊上我陪嫁来的人一起去,将兴儿从外头给我拖回来,我倒要问问他是长了几个胆子。甚新奶奶旧奶奶的,竟打着注意盼我早死呢?良心都叫狗吃了,该砍头杀千刀的下三滥胚子。还有你们几个,我都叫人蹬鼻子踩脸上,你们还一条藤儿上做娘的春秋大头梦美着。这可是我使出来的好人儿了,就直告诉你们,我若是得不了好,你们谁也别想给我好,几日没收拾就忘了你们奶奶甚脾气?还不快去给我办事!”
旺儿一看凤姐头上已是火冒三丈,丝毫不敢怠慢,夹了尾巴一溜烟出去喊上人,果然两刻钟时间就把兴儿扭回来往堂屋里一撂。兴儿叫人扭了四肢扔地上摔得够呛,只听上头凤姐冷笑一声,顾不上眼前金星未消,忙翻身起来跪好了规矩磕头:“给奶奶请安问好。”凤姐正恨得牙痒痒,随手抽了桌上个钧瓷摆设就砸。兴儿不敢躲,那东西结结实实砸在胸口又滚在地上,好歹铺了毯子不曾摔碎。凤姐指了几个婆子从牙缝儿里挤出声音道:“旺儿不许走,就给我跪外头太阳底下!”
这些婆子架了旺儿就往外头去,兴儿这时候已叫吓软了,心下如何不知怕是外头事情漏了。可恨琏二爷见天往那小花枝巷去,此番不在家,反倒叫里头瞒了不知其事已败。凤姐不与他废话,坐在上面凉着声音就问:“知道我要问你甚?”兴儿见事情不好,吓得自己扯了帽子趴在地上只管一心磕头道:“或不是我跟二爷有哪件事与奶奶办茬了,只请奶奶责罚。”凤姐都叫气笑了:“还在我面前挺着嘴硬?给我打!你自己打,听不见响儿便上竹板。”兴儿果然跪在那里直挺挺左右胳膊轮圆了往自己脸上招呼。打了约莫二十来下,凤姐喝道:“站住。”兴儿立马停了动作,只听凤姐又道:“你们二爷在外头又娶了一个,甚新奶奶、旧奶奶的,想来你也不知道?”
兴儿立时泪如尿崩,冷汗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下死劲磕了几个头,脑门儿都紫了道:“只求奶奶饶一命,再不敢隐瞒一字。”凤姐把个茶盏在小几上顿得山响:“快说!”兴儿直挺挺撅着就道:“奴才知道的不真,只知这里头乃是东府蓉哥儿的事儿。就大老爷出殡那天,蓉哥儿带了二爷往他们珍大奶奶的姨太太家里去略坐坐。后来见那二姨颜色好,二爷夸了几句,蓉哥儿便哄着把她说给了二爷。”凤姐听了便骂:“她算哪里没饿死的姨太太,也敢与我们攀亲戚。”又骂兴儿:“呸!没脸的忘八行子,吃着里头还往外爬。”兴儿忙又磕了个头:“奴才该死!”这时候又咕嘟着嘴看了凤姐不出声儿。
凤姐道:“这就完了?你哑巴了?”兴儿哆嗦一下回道:“求奶奶放奴才一条狗命,才敢往下说。”凤姐大怒照脸上骂:“放你妈的屁!你还知道你那是条狗命。趁早老实招了,下头且还多着呢。”兴儿没奈何,已说道此处,多一句少一句贾琏全跑不了一顿猛的。只得垂头丧气又道:“奴才们一开始都当是蓉哥儿混闹着玩儿呢,哪知二爷听了就欢喜,谁知道后头怎么着就成真了。”凤姐又是一声冷笑:“是了,你可不是甚都不知道,你知道的只怕听都听烦了。给我说!”一声喝骂吓得兴儿又是一抖:“后来,后来就是蓉哥儿给二爷寻了个房子。”凤姐立逼着问:“房子在何处!”
兴儿道:“就在咱们府不远的小花枝巷里。”凤姐“哦”了一声,转头去看平儿:“这是当咱们两个干脆已是死人了。你听听!”平儿垂手站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