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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听说林家昨晚就赶着宵禁回老宅去了,这边薛蟠再坐不住,立逼着母亲妹妹忙忙的先去了贾母处辞行,又和姨妈王夫人道了个恼,趁此机会早喊了大管家和家下人过来开了梨香院冲外的门往家拉东西。
薛太太且不知儿子闹了多大动静,坐在贾母下首正吩咐婆子们把标了签子的礼物一一散出去。她心想着暂且回去,过不得两天再回来,岂知薛蟠就差把梨香院的地皮刮起来找着看有没有落下什么。贾母从婆子处知晓前后始末,颇不忍心打断正呱唧呱唧说笑的亲戚,只僵着脸笑了与她来往,少不得又让她和二儿媳妇一起去说些私房话。老太太心里是有些取不中薛家的出身,这薛家的大爷此番举动也明摆着人家且不愿嫁过来,只凭着王家老姐妹俩成不了气候,她也不必跳出来反对些还没形儿的事。反正宝玉早晚有出息,男人家晚两年娶妻也无甚不好,说不得到时候连公主也讨得,就不信儿媳妇不心动。等薛太太别了姐姐上轿出门,这头听了消息的贾母把梨香院还守着的两个丫头唤了过来过问。那紫鹃说是想继续跟着黛玉,素云却低着头不吭声,一看便是不想跟新主子,老太太叹了口气,先拿出几张纸递与紫鹃道:“这是你一家的身契,本来应该直接交到你们姑娘或是林姑爷手上,可惜昨日她走得急,唯有将来你捎过去给她,亦或是自己留着都可。”说着老太太又取出个信封并一只扁木匣子道:“这是与你们安家的费用,这套首饰是赏你的,今后去了林家也要忠心耿耿勤快做事。”
紫鹃跪下磕了个头谢过,方才高举双手接过这些东西,贾母这才转脸对素云道:“既然你不想跟去薛家,那就还回来我身边,平日鸳鸯琥珀也累,整好你回来也可替替她们。同样赏你一套首饰,以后用心当差做事。”安排好两个丫头,又有外头人来说大老爷今天可算清醒了,正在院子里跳脚和大太太吵些什么,又有修院子的地界已经勘出来,清客里有会造园林的算了算,只怕银子不就手。
贾母叹了口气,着人去请王夫人和链二奶奶过来一趟商议此事。这么些年家里人口滋生,不说嫡支,那些数不清楚的旁支哪家没添个一儿半女?买卖营生做不得,祭田的出产也不够,少不得府里要谱写补贴他们,又有老亲之间三节两寿走访,家下人月银衣服吃食,往上头还有外间爷们儿支用些风雅花费,一顿算下来直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个,掰得老太太头晕眼花。等王夫人并凤姐姑侄两个携手进来,贾母索性把家里账目统统推出去道:“我老了,懒怠弄这些,今后便由大房之孙媳妇主持中馈,老二家的又刚好是你姑妈,有甚不懂只管去问。可叫我清闲清闲带着孩子们耍,只当这就是你们孝顺了。”
王夫人木着脸看了凤姐满面喜色接过账本钥匙,又听婆婆笑着打趣了侄女几句,这才继续木着脸回了院子。一进屋只把自己房里的账捋了捋,复点了点嫁妆和这些年攒下的体积,眼见满库尽是银子脸上才好起来,少不得冷哼一声锁了门回房。
凤姐着婆子搬了账本回去,带着平儿噼里啪啦一算,如今这贾府上下竟已是寅吃卯粮,脑仁子都是懵的。贾琏正抄了手哼着曲儿从外间进来,掀了帘子见这一对主仆相顾无言,乱没正经笑道:“我的二奶奶,今儿是怎么了?”那凤姐甩手推了账本道:“都说接娘娘回来省亲是荣耀,可这银子接不上顿,难不成凭空变出钱来?少不得找地方挖一抿子糊上。”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些观点纯属个人见解,欢迎大家在文下心平气和的讨论。
第23章 '倒V'
都说链二爷并链二奶奶这两口子; 那是油锅里现炸的钱也敢伸手进去捞出来花的。那头东府老爷贾珍先前请了她过去帮着料理秦氏后事,送灵之时便有那水月庵里的老尼姑求进来私和婚嫁官司。凤姐也不管他青红皂白东西南北,只开口索了三千两银子便拿了贾琏的帖子派下人出去假借贾琏之名说合; 直叫金哥并张守备家公子两人死得不明不白含含混混。
你道此为何事?原来但凡两家婚嫁,定礼都已过了便算是成了大半; 轻易不得毁信。只因那东哥父亲,长安县张财主爱势贪财; 一听长安府府太爷之小舅子亦看中了女儿便与原长安守备去信要退了他家定礼。那守备如何肯答应?且不说走礼走这几年耽误的时间; 无缘无故的自家男孩儿叫人姑娘家给退了婚; 脸面还要不要了!不仅不肯答应,还派人过来劈头盖脸骂道:“一个女儿许几家; 偏不许退定礼!”亦是骂得极难听了。
故此张财主许下大价钱欲找个厉害人家非得退了这个亲家不可; 左右攀了几家,道得最后走了凤姐的路子才成。那贾琏之父; 乃是荣国府现袭了一等将军爵的大老爷贾赦,因祖上有些旧部仍在军中,固有现长安节度使云家与贾家最契之语; 云节度见了旧主大孙子的信儿如何不依?轻松压着守备家收了前聘之礼。
本来这事儿到此也就完了; 偏偏爱势贪财的爹养了个重情知耻的姑娘。金哥其后才从父母处得知退了人家的婚事; 便在房里一根绳索悄悄自缢,而那守备之子也是个多情的,闻说金哥因此事自缢,遂也投河而死。这张、李两家人财两空又牵扯上了人命,怪没意思的; 只得悻悻然偃旗息鼓缩回头去再不出声儿,是以此事贾家阖府竟无人知晓,独凤姐轻飘飘享了三千两雪花银。
从此以后凤姐胆气愈壮,类此之事肆意作为,不知凡几。眼下盘账盘出府里偌大的窟窿,叫她开了私库填补想也不可能。那贾琏往炕上一座,隔着炕桌瞄了两眼账本子道:“老爷那里说不得还能出个五六十万两,老太太再填补一二,将来花木木料石材之类劳烦薛家从南边捎带几船,这么着算可可儿的能就着头把帽子做出来。”凤姐笑着呸了他一句:“老太太已是出了二十万两,连着薛林两家亦各出十万两,没得还往人身上刮的。要我说,老爷出一点子,我姑妈那边也再添添,大差不差能糊弄过去。我们王家地缝里随意扫一扫就够你们一年的了,只不爱显摆而已。”这边正说笑着先前出去的平儿又转回来福了福开口对凤姐道:“回奶奶,二太太那边请您过去呢。”
凤姐就笑着起身换衣服,边换边对贾琏道:“你且瞧着,我去太太那儿瞅瞅,少不得带了银子回,你去老爷面前问问?”贾琏如何肯教老婆看低了,也起身道:“了不得,我且劳烦着走一趟,若得了银子回,二奶奶如何谢我?”那凤姐又道:“索性不如就把平儿开了脸放屋里谢你?省得天天偷偷摸摸的,馋得猴儿样。”贾琏喜着还未张嘴接话,平儿先吓得跪下磕头道:“奶奶羞奴婢脸呢?再不行这样拿人作伐子说笑的。”贾琏只觉无趣道:“就你们主仆俩要好,我就是个多出来的,走了!”说着自己掀了帘子出去。
这边凤姐哼了一声对平儿道:“你起来吧,鹌鹑胆子似的。之前陪我来贾家的四个丫头,现如今拢共只剩了你一个,怎么着也不会让你没了下场,怕个甚!”说着平儿起身继续笑着服侍凤姐换衣裳,只道:“奶奶就爱拿下人打趣儿。”再无其他。
少顷,凤姐打扮停当起身带了平儿去王夫人处,远远便看见金钏儿守在垂花门外头笑嘻嘻迎上来:“二奶奶可来了,我们太太寻着了一桩好营生。因想着盖园子生怕家中银钱不就手,便找了外头先生们想法子,这不是正等着二奶奶好一起商量?”说着引了人往内室走,王夫人果然坐在里间,手里碾着念珠正一颗颗数过去,凤姐便走过去福了福坐下道:“姑妈唤我来何事?”王夫人放下手里数珠坐过来,淡笑道:“晌午老太太不是将家下账本子一径都交予你了,可曾把花名册看过并出息盘出来?”
凤姐喝了口茶,又捡了个蜜饯橄榄塞进嘴里吃了才道:“可不是正盘着呢么,只不知今年田亩出息如何,建园子的数额外头且还没递进来呢,就着行价合了合只怕缺口甚大。”王夫人顿了下叹口气道:“都说家里出了位娘娘脸上有光,这有光的又不止我们这一房,少不得姓贾的都能沾上。算来那日老太太身边已是凑了百万之数,这园子竟是个无底洞了。”说着唤了彩霞进来:“去将我妆匣开了把里面一个黄杨匣子拿过来。”
彩霞依言而行,未几捧着个匣子重新进来放在王夫人手边。王夫人又把匣子推到凤姐眼前:“这是二老爷自己贴出来的体己,一共十万两,我们真真是竭尽所能,再不能够了。至于家里的出息,田产是一则,可近几年不是旱就是涝,竟无一年丰饶,我想着实在不行先卖出些儿填补填补,等寻访着更好的再买回来,也可解燃眉之急。或不是有先生们说外头不少外省人进京新开的铺子,因着想要找些靠山情愿拿了干股送人的,也可酌情收下,只要不是甚伤天害理之事,少少庇护一番那些做正经生意的也算积了德行。你看如何?”
家中田产主母们轻易是不敢动的,倒是后一条深得凤姐之心。原本她就做了几桩显摆能耐,一听有如此好事登时喜不省意道:“还请姑妈教我!”王夫人便喊了周瑞家的进来,摆开几件账簿递与她笑道:“这是理出来可靠有诚意的几家,我也不多沾手,竟一气儿都交予你,你自己且看着料理。或者有不称意的也可叫你的陪房自去外头先生们那里问,我只给你找个路子,若事事都由着我,这家到底可是谁在当呢。”
凤姐忙接了账本打开一看,头几个果然是正经商铺里分干股的账簿,就最后两个看着有些奇怪,因着方才王夫人说的话也不好多问,又说笑一会子才带了账本和那十万两的银票回房等着贾琏与他看。这一等直等到晚饭后,贾母那边没传饭,因此平儿去大厨房取了饭来服侍主子用过,都到了洗漱更衣准备睡下时贾琏才从外面进来。
贾琏带了一身酒气,颧骨上红了一片,反手从怀里抽出个匣子扔桌上得意道:“瞅瞅!”凤姐正等得一肚子气,如何肯小心与他伏低做小,只冷哼一声道:“爷这是去哪儿快活了?留我和平儿好等!”贾琏顺手在平儿脸上捏了一把,平儿白了脸低头匆匆出去,这厢凤姐又道:“今儿爷从外头带了好大的威风!”贾琏这才嬉笑道:“二奶奶可是醋了?”说着往炕上一歪,曲了手肘撑着脑袋捡着蜜饯往嘴里塞,边塞边道:“今儿我一进去正好遇上老爷有功夫,父子俩多少年没坐在一块儿,可不是走了几盅?”凤姐听得如此,伸手把他扔在桌上的匣子扒拉过来打开,里面厚厚一沓银票,数数竟有大约百万,她惊道:“如何有这么多银子!”贾琏抖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