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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表情此时十分微妙,芭芭拉脸上挂着的那根本不能算作微笑。
不等他们先说什么、做点表示,她已经挥动魔杖,将床下的柜盒移了出来,杂七杂八的东西四散漂浮在空中,闪亮的珠宝,飘逸的丝带,精致的胸针,还有颜色发黄晦暗、几近支离破碎的牛皮纸信封,唯有信封上的火漆依旧鲜红,一眼便能瞧见。
她仰头,缓步走上前,伸手将信封取了下来,仔细摩挲着火漆封上深深的纹路,俨然是一枚图腾的模样。
“潼恩,你听我们说……”
“我识字,自己长眼睛会看。”
艾登闻言,忍不住皱起眉,顺势问道:“你不是之前都已经知道了吗?”
她的动作小有停顿:“但那不妨碍我找证物,特别是当着我的好妈咪的面,正好可以说道说道。”
说着她打开信封,事隔多年,且纸张并没有得到妥善的收藏保管,稍加用力便有支离破碎的迹象,很多字迹也因年久墨水褪色不可细究。可题头上的“通知书”和“恭喜”两个大大的烫金字还仍然显眼,最后,落款是已故前任校长邓布利多的签名。
一字一句如针扎在心上,沁出血,翻出皮肉,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什么来自地球二的惊天阴谋的一部分。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潼恩开口问芭芭拉,声音沙哑粗砾,咬出的每个字节都十分艰难。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现在你明白了我没有骗你了吧,我也算是你,我不会欺骗自己,一直在隐瞒你的,是他们。】
“你闭嘴。”潼恩听着从自己身后飘来的声线,忍不住皱起了眉。
“在这个家里如果说有一个我最信赖的人,那么一定就是你,因为你是我的母亲,你从来不会像父亲那样苛责我,对我的一点失误和欠缺都严加呵责,你始终都站在我这边,从小就安抚着我,尽量满足我所有的愿望。可为什么最后将我的愿望剥夺的却是你呢?我一路回家,一路在想,想了这么久,也没能想通。”
“你本来就不该知道,只要不清楚,不知道,就不会有那么多想不通的烦心事了。很多事只要交给我们去处理就好了,过程根本不重要,你要看到结果,”芭芭拉自从潼恩踏入自己房间翻找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有慌张,回答得平静沉稳。
“我看到了,我被当成没有天赋的孩子,我让父亲感到失望,自己无法接受现实,错失机遇,只好本本分分在这里当个普通人,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有价值,这就是结果。”
“另一方面你巧妙错过了当时魔法界的战争,没有牵连进去,更没能受伤,你在纽约平安成长到了22岁,如果以后继续按照我给你计划好的路线生活下去,你还会继续维持住成功人士的生活,顺利过完直到老去。你看,即使是在我们的世界,你也过得很好不是吗?”
她惊异地望着芭芭拉,反驳道:“我不得不过得很好,来证明自己依旧有用,但你也不能因为我有这个能力就剥夺我的选择啊!”
“如果你的选择会给你带来灾祸,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芭芭拉不以为然地笑笑,眼眸两汪湖水般深沉,“我说过我会为我的baby girl做任何事,为孩子排忧解难自然是应该做的。”
天呐,太可笑了,母亲居然还打着从不想让她知道内情的主意,没能像地球二上的自己早早发现,相比之下已经显得自己很愚钝了,要不是二重身告诉自己,被瞒到死,她就真的白生这么大了。
然而芭芭拉的话却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想想你曾受过的委屈,那些不得不把自己心中的渴望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不能让别人嘲笑的时刻,你有那么多那么多想要去做的事,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可现在呢?】
潼恩一时语塞,竟没办法反驳耳边的嗡嗡细语。
琳赛的提醒让她不光想起了芭芭拉口中的百般无奈和辛苦绸缪,也想到了自己所有哭过委屈过的时光,忽然便觉得母亲口中的维护有些刺耳。
“我被人用咒语变成过蟾蜍,妈妈,还被笑话是哑炮,”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自嘲的笑,“我进过柜子,吊过钟楼,被言语讽刺过也被切实伤害过,都是因为我没那个本事,我不是个巫师。这些你也想过吗?”
“让你承受那些远超年龄的伤害……不是我的本意。”似乎也对那些记忆十分敏感,芭芭拉紧闭上眼,摇了摇头。
“可它就是发生了!”
她忍无可忍,大声地反驳道。
“为什么没有解开的能力?我没有那个深造的机会。为什么不是?你断送了我的未来。你想让我少受些罪,可没想过我之前承受的那些一点不比别人少。
“因此这一直都不是关于我,玫瑰妈妈①,想要这样的未来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芭芭拉瞪大了眼,僵在原地。
“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的是你,不问我意见想法将我的选择全部掠夺的是你,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过选择的余地,也没有权利这么做,因为你总能先我一步断定‘噢那些葡萄都不好吃’,从来不肯相信我能力的也不是父亲,而是你。
“你觉得我会参与到那趟浑水里就必死无疑,或者丢了自我,你觉得我的能力应付普通人的琐碎就足够了,可和其他人比起来还捉襟见肘。卢娜他们和我一样,然而经历了那么多也没能非死即伤,不光如此,他们还变得更强。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能做到,在自己并不热衷的生活里当了二十年的提线木偶。
“所以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对不起,我始终没能放弃心底的那丝不甘心;对不起,我对你们所梦寐以求的正经稳定的工作不感兴趣;对不起,我想要尝试冒险的选择,想成为像父亲和哥哥一样的人;对不起在你看来我如此不识好歹,令人失望!”
潼恩越说越激动,双拳紧攥,睚眦欲裂,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泪水停不住地往下落,声音也哽咽难辨,却仍有说不尽的愤怒和不解。
芭芭拉注视着她的眼神满是哀伤,显然被她刚刚的言辞震动,却并不急着解释些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说。
“我不像你那么聪明,孩子,或是像你父亲,我很清楚这一点。不用说艾登,甚至在你六岁最初开始接触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的时候,我便难以追上你们的脚步,即便是日常普通人的学习工作,我也未必能及你们比肩。也许我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母亲,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从没对你失望,并且为之努力过。
“然而每当我看着你的时候只看到了你父亲遗传给你的东西,却丝毫没有我的影子,这太讽刺、太好笑了。他一直是给你施压的那个,对你的潜力感到失望的那个,对你最为严格的那个,然而你却渐渐与他的志向品格趋同一致,渐渐想和他一样成为巫师,和超级英雄做朋友,把世界发生的事当成自己的安危。
“可那样会带来什么呢,危险,死亡,离开,伤痛,一个母亲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自愿往火坑里跳?”
芭芭拉顿了顿,安详的神情终于被痛苦与纠结所打破,她痴痴地凝视着自己的女儿,眼眶中一片模糊。
“我……我总是很害怕有一天你离我而去,可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你早已离开我了。”
潼恩闻言,不可抑制地,哭声更厉害了。她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因为愤恨还是悲伤,只觉得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强迫自己必须坚强地咽下苦果,假装可以原谅放手,即使面前这个人是至亲。
“你真的失去我了,妈妈,我也有要达成的心愿啊!从现在起,不管好坏,我要自己做选择。只要我想做的,不管谁来阻拦我,我都不会再傻了。”
一想到年少时的梦都成了虚幻,也没有了努力的余地。这一切都拜她所赐,那股火便烧得她浑身焦灼不安,胸口郁结。
潼恩用了咒立停,将所有物品恢复原状,刚转身便被艾登拽住手腕:“都已经这样了,置气没有什么用,也不能改变什么。你才是不要在紧要关头犯傻。”
“谁说不能改变什么了?”
她横了艾登一眼,后者被这凶狠又戒备的眼神吓了一跳,没有防备,被甩了开。
他抽出魔杖想用魔法拦下她,可她身后却没由来化出一道莹绿色的光,将魔法挡了回来,作用在自己身上,顿时弹出去,撞在床头柜上。
“我的老天,艾登!潼恩!”
芭芭拉惊呼一声,左右看了看,咬咬牙,将艾登扶了起来,惊恐地注视着潼恩的背影,感到不可思议。
而同样不可思议的还有被咒术反噬的艾登,他很快站了起来,不过,却没有再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①玫瑰妈妈,出自埃塞尔·默曼的舞台剧和日后改编的电影版《玫瑰舞后》,剧中的Gypsy·Rose·Lee错过了追逐自己舞台梦梦想成名的大好年代,于是便将满心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两个女儿身上,不断逼迫他们,结果得到的只有逃离和孤独。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自觉前面对这个时刻的铺垫虽说不能算处处提点埋伏,但也该是有迹可循,不会太过突兀,从之前芭芭拉对待潼恩的过度保护、紧张,以及蛮横,可以看出她真的是有在用心去尽一份守护的力,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哪怕这会带来很严重的影响,甚至本末倒置。
就像她一直说的,她愿意做任何事。
然而那并不是她这样强行斩断孩子所有可能性,执意耗尽潼恩的信心梦想等最宝贵的失误的合理原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母亲可以为孩子做出什么事来,也正因如此让这股力量有时变得会很可怕。
深恶痛绝,对之毫不留情批判,如同全然没长良心,无法将心比心,可若是怀着“所有苦果都是因为他们想要为了我好”的想法,处处忍让倒退,直至被挤压变形,有会是一种无形间的道德绑架。
现在,潼恩生平第一次知道完整故事,情绪极度不稳定,又陷入了这种两难余地,状况非常不容乐观。
第88章 Sometime it’s ust the one thing。 有时候仅一步之差。 (Ⅰ)
Episode 88
昨晚那一刻潼恩永远也忘不掉; 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再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如果非要如此,估计得找到《盗梦空间》的团队来帮她消除记忆才行。
眼见她还是一脸心神不定的模样; 二重身琳赛也连带着脸色不太好,重重合上潼恩眼前的书本; 有些不耐烦:“都说开了怎么还是一脸无奈的模样?”
书页闭合发出闷响; 她眼睛也没眨一下,闷闷地说:“不论怎样结果始终没什么变化; 他们所做的都必须让我负责; 分毫都没改变; 反而因为事实真相; 再也没办法好好看着她的脸,和她相处了。”
“谁说没有变化?你不再受到控制,也不用做别人想让你成为的那个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路还长着呢,你怎么知道就没办法摆脱影响?”琳赛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当与潼恩的目光相撞时,却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既然母亲也对你做了同样的事; 那为什么你还能不受影响?”
“一点也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我只不过很早就发觉了这点,在她偷偷学着父亲的样子使用猫头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