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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都尉依稀看到一个冲在最前面也倒在最前面的吐蕃将领眼神中流露出的痛苦、怨毒、不甘、仇恨,杜都尉是个老兵,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不就是输的窝囊么,死得憋屈么?杜都尉无暇顾及这位吐蕃将军的感受,而是踢了一脚自己身边的亲兵,骂道:
“丢你老子的脸,你吐个什么劲!”
钱雄此时胳膊上,背上,脸上都已经添了几处伤痕,吐蕃军已经发现此人就是唐军的箭头,争相朝他杀来。钱雄不惧反喜,杀了一员吐蕃军将后,暴喝一声,用马槊把自己面前张牙舞爪想趁机偷袭的吐蕃骑兵盾牌磕飞,接着回槊一挑,竟然将整人挑了起来,那吐蕃骑兵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钱雄一用劲,就把人抛了出去。两边有杀上来的吐蕃骑兵自然被钱雄的亲兵挡住。钱雄也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自己身边的亲兵换到第几个了,只管向前冲杀,而他刚刚的骁勇明显吓坏了当面的吐蕃骑兵,看见钱雄杀上来,尽皆勒马绕走,钱雄却不依,专拣人多的地方杀去。
终于杀透了敌阵,钱雄两臂居然微有些酸疼,回头看时,自己带上来的骑兵居然折损了一半多。而和他几乎同时杀出来的必力铁力手握着颜色已经很说奶疝脊嵌洌肀呓炕故S写蟀搿8芯醵嗣孀拥那劾兆硗罚亓μ鹊溃�
“不要回头,我们合兵向前!”
前面可就是吐蕃论莽热的大旗所在,钱雄也是个浑人,听得自己阵中鼓声依然激烈,道:
“哪里输了你,上前便上前!”
两人也不回头,带着骑兵就直往吐蕃本阵扑去。
此时,唐军的具装铁骑已经踹破了吐蕃军右翼。冲到吐蕃军阵前时,百名具装铁骑已经倒下了一多半,只剩下了三十余骑,每个人身上马下都插着十几支羽箭,当头的将领身上居然插着二十几根箭。凶神恶煞般的唐军具装铁骑杀到吐蕃右翼阵前的时候,当头的唐军似乎听到有人在喊:
“额滴神那!”
塞上胡汉杂处,唐将也不想管这是汉人还是胡人,高喊了一声:
“平端长槊!”
就如同一座小山一样冲进了吐蕃阵中,一刀一槊,近砍远挑,两名骑兵护在身后,同样是一刀一槊,近砍远挑。整个吐蕃军阵中居然没有他一合之将。三十余骑这么一冲,吐蕃军阵迅速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三千名近卫军轻甲骑兵跟进杀入了吐蕃军阵。
郝玼看到近卫军骑兵如同潮水一样冲入了敌阵,听到身边将领问道:
“那领兵的是谁?”
伸手取出一面令旗,唤过一名虞侯,吩咐道:
“命令高将军,不要贪图杀伤,黏住吐蕃溃军,把他们往中军赶!”
虞侯领命去了。郝玼才听到身后另一名将领回答道:
“那人似乎是高王爷的孙子高骈吧!”
此时郝玼已经张弓搭箭,将正往自己本阵杀来的一个连头盔都没带的吐蕃勇将射落马下。
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血 战(上)
更新时间:2009…3…5 15:53:15 本章字数:4195
“呸,钱雄这厮,连对方的领头的都没有杀掉,白白折损了偌多军士。”
郝玼收回弓箭,道。失去了主将的吐蕃兵马发了疯一般直往郝玼这边杀来,要为主将报仇。想来和大唐一样,主将身死,亲兵不能幸免,故而这么疯狂罢了。郝玼自然用不着亲自出马,一通箭射过后已经将吐蕃兵射落了一大半,剩下的自然有麾下偏将领了兵马赶上去杀了个干干净净。这帮吐蕃兵也硬气,居然一直战到死也没有一个跑了的。
那边高骈杀进了敌阵之中,马大槊沉,所向披靡,当面的吐蕃兵居然没有人是他一合之将,随着三千轻甲骑兵的突入,这些散乱的部族大哗,无法配合作战。而高骈又生的一双毒眼,专门找战旗飘的地方下手,连续杀了几个部族的头领之后,吐蕃右翼军阵已经被冲乱了,那些身上不着片甲,手中拿着千奇百怪的兵器的“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看见这些铁甲怪物掉头就跑,不要说这些前些日子还在放牧的牧民,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没了章法。各个部族的头领们拼命大喊,斩杀逃兵,却总会被冷不防从唐军阵中射出的冷箭射中。原本就战战兢兢的士兵们立时一哄而散。到了后来,已经变成了谁在不让溃兵溃逃,溃兵就让他溃逃了。人数最多的吐蕃军右翼乱成了一锅粥,任何有经验的将领都会知道,机会来了。
高骈大喊道:
“不要放松,追着溃兵,不要让他们逃远了!”
紧跟在后面的轻甲骑兵也铺了开来,兜着两翼把吐蕃溃兵往中军驱赶,越来越多的部族陷入了混乱,士兵的甲仗丢了一地,战斗迅速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唐军骑兵不紧不慢地跟在溃兵身后,刀起刀落,槊出槊回,绝不会有落空,骑兵们甚至已经顾不上记自己杀了多少人,该策勋几转了。
“呔!”
高骈一槊将一名头发上满是小辫子的部族头领扫落马下,来不及补上一槊,就又架住两把长枪。后面赶上来的高骈的轻甲亲兵跳下马去要割首级,那头领的族人慌忙抢上来把人救了回去。再回过头,那两人已经有一个被高骈砸碎了脑壳,被马拖着跑,另一个捂着胸口似乎不敢相信,摇摇晃晃坠了下去。
高骈正要继续追杀,就看到一名军官举着令旗冲到他跟前道:
“高将军,大帅有令,令你不可贪图杀伤,只管缀着溃兵去冲吐蕃本阵。”
高骈接过令旗道:
“得令!”
那军官拨转马头走了。高骈道:
“具装铁骑继续冲阵,轻甲骑兵驱赶溃兵!”
分出一名勇将带着一百轻甲骑兵继续扰乱敌阵,自己率领跟着具装铁骑跟在轻甲骑兵后面直趋吐蕃中军,看见哪里人厚就往哪里冲。此时重甲步兵已经补入骑兵留下的空隙,各营分开结成阵势,往敌军突进,轻装步兵则在外围列出长矛阵护住两翼,弓箭手居中压阵,吐蕃军右翼已然保不住了。
形势的发展急转直下,凉爽的天气里,论莽热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身边的将领提醒道:
“论莽热,快下令弓箭手压阵,不要让溃兵冲散了本阵!”
论莽热这才回过神来,下令道:
“武威节儿,你带着本部五百骑兵去挡着唐人的骑兵。松如节儿,你去下令弓箭手压阵,命令溃兵绕到阵后,不然杀无赦!”
湟州节度使道:
“论莽热,此时右翼已乱,不如我军放弃右翼,全军出击,攻击唐军本阵吧!”
这办法倒是可取,可是论莽热已经乱了方寸,血直往头上涌,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呵斥道:
“胡闹,现在已经这么乱了,要是大阵乱了就更是无法挽回了。”
其他将领也道这样不稳妥。湟州节度使本是想右翼人多,就是几万头猪也够唐军捉上一阵,不如趁机以乱治乱,仗着己方人多,先打垮唐军,说不定可以险中求胜。结果闹了个自讨没趣,只好喃喃退到一边。
吐蕃中军本来已经布好了阵势,此刻不得不变换,将刀盾手和弓箭手分出一部调到右翼,阵型一乱,机会就被唐军抓住了。钱雄和必力铁力听着鼓声的指挥,率领数百骑兵合兵一处,直奔吐蕃中军杀来。论莽热忙派出湟州节度使带领本部兵马阻挡,可是哪里抵挡得住。命令一出,论莽热就知道自己错了,在各位头领面前丢了大面子的湟州节度使一出马就如狂风暴雨,气势凌厉,却是显得心浮气躁。两军对阵,只是一眨眼的事情,论莽热再想要派兵助战,已经来不及了。湟州节度使被必力铁力瞅个空子用铁蒺藜骨朵击下马来,接着就被必力铁力的战马碗口大的马蹄踏到了脑袋上。
唐军冲阵士兵仅有数百余骑,不过造出来的声势却极为浩大。必力铁力击杀敌将后,钱雄也一槊挑起了执旗的亲兵,断了湟州节度使的战旗,斩将夺旗,唐军士气大振。
杜都尉那里,尽杀吐蕃铁骑的前锋后本来有所畏惧的士兵们信心顿时高涨。为了压制吐蕃铁骑的冲阵,杜都尉出了个损招,下令将杀死的吐蕃骑兵尸体全部堆放在阵前,伤马也被杀死拖到阵前——为这个,那时已经升了果毅的杜都尉被马曹参军埋怨了个半死——横七竖八的死尸排满一地,效果不亚于陷马坑,当然这些事情全是交给新兵去做的,杜都尉和他的军官们免不了又踹了不少呕吐的士兵的屁股。
郝玼这边,三千骑兵已经紧跟着钱雄和必力铁力的前锋跟了上去。从天空看下去,唐军呈扇形从右往左撼动了吐蕃大阵。最得力的扇端,就在近卫军这边。
无数溃兵如无头的苍蝇一样,不要命地往中军逃去,战场上金戈铁马之声震耳欲聋,溃兵们根本听不到中军传出的“绕到阵后”的命令,派出去拦截唐军的骑兵被溃兵阻住,气得领军别将挥刀连着砍翻了几个溃兵,如此反而遭到了溃兵的反噬。吐蕃骑兵被溃兵裹住,动弹不得,还不时地被溃兵冲下马来,接着身上被踏上无数脚印,人已经成了肉泥。松如节儿咬牙切齿,大喝道:
“射!敢乱军阵者杀无赦!”
吐蕃士兵还有许多其他部族的仆从军瞪大了双眼看着从中军射出的漫天箭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多人捂着插在胸口的箭支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倒了下去,手兀自不甘地抓着干硬的大地。一阵箭雨之后,松如节度使的眼前顿时开阔了许多,无数躺在地上扭动的吐蕃士兵被他自动忽略了,看到醒悟过来的其他溃兵扭头往阵后跑去,松如节度使的心终于松了下来,论莽热的心也终于松了下来。看到唐军的轻骑兵,松如节度使内心的郁闷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射!”
百余名冲在最前面的唐军骑兵被密集的箭雨射落,幸好队形稀疏,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眼见形势不对,领军的校尉立刻发令道:
“转向!”
第二波次的骑兵立刻齐齐勒转马头,堪堪在进入吐蕃军射程之时躲了过去。跟在后面的高骈令旗一挥:
“具装铁骑!”
具装铁骑再度发挥了作用。轻甲骑兵不再冲阵,绕着吐蕃中军驱赶溃兵,重步兵和轻步兵如潮水般向两边散开,跟在轻步兵后面的又一队百名具装铁骑露出了獠牙。
又是一个五十万贯!
本来轻步慢跑的具装铁骑立刻开始加速,他们的速度一旦冲起来,就不可阻挡。看到又一队全身铁甲的骑兵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一样直冲过来,松如节度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布盾,布盾!”
如潮水般分开的重步兵、轻步兵在具装铁骑出战之后又如潮水般合拢,欺负吐蕃人弓箭射程不如自己远的唐军弓箭手冲到阵前,弯弓仰射,为具装铁骑掩护。而轻骑兵和重步兵也保持距离跟在具装铁骑之后前进。
密密的长枪在吐蕃军阵前从巨盾的缝隙中伸了出来。如同一个带刺的铁球一样,不过具装铁骑并不在意,也不管钉在身上的丁丁响起的铁箭,如同巨大的山一样,撞到了长矛上,撞到了盾墙上。
巨响轰然。
一名吐蕃盾手牢牢地扎根地上,双手紧紧握住盾牌,却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起来,以壁画上神人的姿态飞行,再往前看时,惊恐地发现跟着自己飞的有一只血淋漓的手,还有一面残破的盾,接着,他感觉到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后背,有黏黏的东西从自己的眼中、鼻中、口中流了出来,一个血淋漓的枪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一名长矛手刚想发一声喊为自己助威,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前面盾手的身上传了过来,他想侧转卸掉这股力量,可是却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