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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和李玄衣一瞧见了冲天而起的火光便立刻赶了过去,因为他们所巡逻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偏远,一路上竟没有同进攻者狭路相逢,几乎可以算是平平安安地到了激战发生的蔡府花园中。
“蔡京在那里!”有人打交道,随着这句话,战局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声利器入体的声音过后又是鲜血洒落的响声。他们刚靠近这附近,流光便瞧见李玄衣神色一凛向着一个方向冲去,紧接着便响起“李玄衣,你这是什么意思”的声音。流光向那个方向望了眼,瞧见李玄衣同一个手持□□的老人战在一起,她猜想那就是传闻中的长孙飞虹了。与其说李玄衣是在同他对战,不如说他是在同他喂招,间或还为他隔开几枚暗器。流光小心翼翼地沿着蔡府中最大的花坛的边沿移动着,途中她险些踩到了龙涉虚的身体,这个家伙已经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了。
她很快在混战的人群中找到了苏梦枕和王小石的身影,王小石正在同三个人(流光记得他们也是九幽神君的弟子)缠斗,一时脱不了身。而在他后方不远处,苏梦枕的手中正握着他的红/袖刀,眉目肃然,红色的刀影追逐着一团看不清虚实的黑雾。流光几乎没有多犹豫便冲了上去,从另一个方向对着这团黑雾发出了七把飞刀,其中六把都落了空,只有一把似是扎到了实物,几滴绿血落在地上,将蔡相珍贵的兰草烧得焦黑。
“你去帮王小石吧。”虽然很想问阿仁的下落,但流光还是决定以当前的战局为重,她对捕快这个行当的责任感远不如李玄衣,大大方方地当了“叛徒”。从那团黑雾冲上来的果断态度看,那些真正站在蔡京那一边的人对于这一点也应是毫不意外的。
“阿仁很快就到。”苏梦枕留下这么一句后便加入了王小石一边的战局,流光很想留意他们那边的情况,但她的对手让她分不了心。
那团黑雾自然就是蔡京的帮手中最为神秘的九幽神君了,或许他的武功修为不是流光面对的对手中最高的,但他绝对是花样最多的,对付起来着实麻烦。
更为糟糕的是……他还有帮手。
流光向右一翻,不得不放弃好不容易挣出来的攻击机会以空出手来对付忽然从身后飘来的“泡泡”。与此同时,九幽神君新一轮的攻势又接近了。
‘真是烦人。’她在心里想道,‘若是有人能腾出手制住泡泡就好了。’
她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嗖嗖两声箭响,一支利箭扎在九幽神君的身上,箭压吹散了他周围装神弄鬼的黑雾,流光没有放弃这个机会,一刀劈了下去,算是开了杀戒。
她没有忘记刚才为九幽神君助阵的泡泡,正想要去制服这危险的小魔头,回头一看却发现她已经倒在地上,背上扎着一根同样的羽箭,从露出的箭杆的长度看,利箭扎透了她的肺腑,几乎可以断定没有生机了。
“你没事吧。”阿仁冲到她的身边问道。
“……我没事。”流光愣了一下后回答道,“我们去杀蔡京……”
“小心!”阿仁忽然将她拉到一边,反手劈出一掌。他的手掌由白转红,由小变大,掌中劲力之雄浑令场中高手无不侧目,一件黑袍在这掌力之下霎时化作飞灰,一具活似骷髅的身躯从黑袍中滚落,骨碌骨碌地摔到了地上。
“这九幽练功当真是把自己练得像妖怪一样,挨了你一刀还能活蹦乱跳的,你可是被吓到了?”他弹了弹流光的额头,“回神啦,下次可别那么大意。”
流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慌之色。
阿仁正想再安慰她,却听见她说道,“那是密藏的九字真言手印,上一次出现是因为红日法王,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流光二十四
蔡京是被阿仁一箭射死的。
他射出这一箭的时候面上表情无悲无喜,事实上他以前烧鱼吃的时候面上表情可能还要更丰富一些,流光看着他,想着他的武功和血泊中的泡泡,有一肚子的疑问却又很清楚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蔡京既亡,那些所剩无几的党羽也就没有继续拼命的理由了,他们接二连三地逃出相府各谋生路,而参与了此次行动的人们也通过蔡府的密道“瞒过了”闻讯赶来的四大名捕,逃出了恢恢法网。
“虽然有诸葛先生作保,但李捕王这次想要干干净净地离职只怕也不容易,若真有特殊情况,大哥可要记得将他老人家抢出来送到山东去。”在密道中,阿仁对苏梦枕说道。
苏梦枕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他眉眼间有着深沉的郁色,似乎并不怎么享受这喜悦。阿仁知道他的忧愁从何而来,他没有多加劝解,因为他知道苏梦枕总会缓过来的。
“你说的没有错。”片刻后,苏梦枕说道,“莫北神果然是六分半堂的人。”
“我猜也是。”阿仁说道,“五大神煞和‘四无’负责的事务各不相同,若我是六分半堂的谋士,自然希望掌握更全面的情报,就算是各部中只有一个探子也要比一部中投了好几个卧底要好,因此没道理‘四无’中出了两个叛徒,五大神煞中却干干净净。对了,我怀疑方应看在金风细雨楼里也有人,我知道大哥不疑兄弟,但凡事总须多加小心。”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以官家的胆子,定然是忍不了我这个凶手留在京城的。我同流光会离开,今夜就动身,一会儿我就不回楼里了。”
“你不信金风细雨楼保得住你们?”苏梦枕皱眉道。
“大哥当然能保住我们。”阿仁笑道,“只是我们总会缩手缩脚,哪里比得上外面畅快。”
“金风细雨楼的名声在京城外也有用。”苏梦枕说道,“楼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得,你是我苏梦枕的兄弟。”
阿仁笑着点了点头,应道:“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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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密道,几拨人马各自分散,阿仁和流光两人自然是结伴而行,与任何一帮人都不顺路。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流光终于可以问出自己希望知道的事。
“以我对阿仁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对泡泡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下杀手的。”她轻轻地说道。
“恶人就是恶人,和他们的年纪没有关系。”阿仁说道,“更何况,她当时在对你出手。”
“你杀人的样子很可怕。”
“因为杀戮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阿仁淡淡道,“就算红/袖刀那么美,苏楼主杀人的时候也很骇人,只不过你不像关心我那样关心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红日法王的武功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流光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说之前的种种疑点都可以得到解释,唯有这件事是实打实的铁证,“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阿仁吗?”
“我是阿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阿仁说道,他看着流光,目光温和认真,“你是不会认错我的,不是吗?”
“可是你……是那样陌生。”
“那个武功是我在贵州龙场时遇见的一个谈得很是投机的僧人教给我的。”阿仁说道。
“可是……你从来没有去过那么偏远的地方啊。”
“以后会去的。”阿仁笑着说道,“在我和流光有了第一个孩子之后。”
流光一下子愣住了,她第一反应是阿仁又在说胡话骗她,但又觉得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认真。
“阿仁还是阿仁,我只是比那个会惹你生气又不知道怎么哄你的毛头小子多爱了你四十年。”他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在属于你的未来的四十年的时间里,我会一点点地成熟起来,会体谅你的难处,会回应你的愿望,亲吻你的时候不会再踩到你的脚,睡觉的时候不会再打呼噜,惹你生气的时候不会厚着脸皮赖在你的床上不肯离开,而是会自觉地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莲子羹,用甜言蜜语化解你的怒气。”
“四十年后,我们还在一起吗?”
“当然。”阿仁后退了一步,将流光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四十年后,我们也成了那种明明六十多岁看上去却只有二三十岁的老妖怪,比起亲吻和男女之事,我们更喜欢拥抱。你在我怀中,问我会用怎样的言语评价自己的一生,我回答你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那算是什么答案呢?”
“或许我不是像庞斑、像浪翻云那样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绝世高手,但是流光……”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一生,对我自己,对天下苍生,对你,对我们的子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欠,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
一生无愧、无憾,这比任何来自他人的赞颂都更有价值。
“那我呢?”流光问道,“我会有遗憾吗?”
“这个答案你应该自己去寻找。”阿仁捂住了她的眼睛,“只是如果你一直沉湎于这个梦境的话,可就找不到了啊。”
流光感到他吻上了自己的唇,耳边响起他最后的叮咛:“回去吧,流光,会到你的时光中去,然后好好揍那个总办蠢事的阿仁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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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流光……”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红色的床帐。
“醒了醒了,她醒了!”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流光微微撇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好不容易认出了眼前的人,她轻轻唤道:“娘。”
“头还疼吗?”她的娘亲问道,“早告诉你要练点硬气功夫,你看你,撞了一下椅子就昏了过去,以后在江湖上可怎么办?”
流光思考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在婚事上怒火攻心,一心只想离家出走,结果不小心摔跤撞到了椅子昏了过去,迷迷糊糊又入了怪梦。
“阿仁呢?”她想起了梦里遇见的人,着急地坐起来问道。
“在这呢!”阿仁的爹——身为朝廷重臣的王华捏着儿子的耳朵到了流光的床前,“随便打随便骂,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行。”
“她平时也没少打我啊……”阿仁喃喃道,他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看着流光盖的被子上绣的鸳鸯迅速地说道,“先说好,不要用狼牙棒,我硬气功不到家,扛不住的。”
“嘿,有你小子说话的份吗?去,你们谁去抬根狼牙棒过来,要最粗的!”
“爹!我是您亲儿子吗?!”
“好了,不要再闹了。阿仁已经知错了,他不是下厨熬了莲子羹吗?”流光的爹无奈地说道,“亲家,你看,我们挤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让他们自己聊聊吧。”
王华又骂了儿子几句,便跟着众人一块出去了。
“……你摔得疼吗?”阿仁有些尴尬地问道。
流光掀开被子,阿仁慌忙按住了她,“大夫说你不能乱动的……嗷,你不能说一声再动手吗?”
他捂着鼻子还想再抱怨几句,流光却一把抱住了他。
“阿仁是大混帐!”她大声抱怨道。
“是是是。”阿仁敷衍地说道,“我能先拿条帕子擦擦血吗?”
流光退后一步,放开了他,下令道:“吻我。”
“哈?”阿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脸上还有血哎。”
“别管这种小事,快点吻我,我要看看亲吻的时候你会不会踩到我的脚。”
“哎哎哎?”阿仁愣住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对流光说道,“你没听那些人说吗,只有完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