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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那边,不算同伴。”他用手在地上的积灰上写道。
他是在问流光的同伴那边除了流光提到过的同伴以外还有多少人。
流光又用手比了个五。
“特征。”顾铁又写道,“同伴。”
方才流光瞥得太快了,未曾将那些人的面部特征看清,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个人。
“有一人身体极差。”她也同样在地上写道。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从发生冲突的那边传来了一声咳嗽,咳嗽只响了两声,流光便听到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白愁飞,你利用温柔这件事,金风细雨楼是不会忘的。”
怎么又扯上温柔了呢?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她正这样想着,温柔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大白菜,大师兄,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你们要打起来吗?你们为什么要打起来啊?”
她的声音一出现,流光便在心里“哦”了一声。原来她方才贴着墙站着,影子又和屋檐的阴影重叠在一块,流光瞧不见她,只能凭借进入先天后的敏锐感知感觉到她的存在,所以错把她当作是名为白愁飞的人所布置的暗中埋伏的杀手。
没有人搭理温柔,空气中涌动的杀意已经到了让人遍体发凉的程度了。
顾铁拍了拍流光,让她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他又在地上写了一段颇长的文字。
“那个人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他是接着流光方才所说的“有一人身体极差”这句话说的,“他不能死,不然京中局势会乱。”
所谓的京中局势指的是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迷天盟的三足鼎立,但京城中所有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种微妙的平衡很快就会有所变化,而这变化的根本原因在于迷天盟的老大关七的退意。若论起各人的武功,关七关木旦若排第二,莫说是京城,恐怕全天下也没人敢称自己是第一,就连元十三限、诸葛神侯这样老一辈的高手也不敢托大。遗憾的是关七并不善于(或者说是喜爱)治理帮派,一方面他沉迷武学,另一方面他又要将心思花费在妻子身上,这两件事已经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权势于他只是拖累。他知道手下的人各有异心,那些为手下兄弟考虑的责任心也渐渐消失了。因此,迷天盟解散或易主(无论是易位给谁都没有办法同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抗衡)是早晚的事,问题在于这之后的利益分配。剩下的两家谁能吃、谁不能吃、谁能吃得多、谁能吃得少,关七本人的态度在这之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虽然迷天盟和六分半堂有颇多利益往来,关七同六分半堂的狄飞惊关系甚好,但是关七的妹妹关昭弟却是金风细雨楼的元老苏春阳的妻子,他的妻子更是苏梦枕的武学师父。关七更倾向于谁,这个问题尚未可知。
但如果苏梦枕不在了,事情就大不相同了,无论迷天盟的基业落在谁手里,哪怕是关七改变主意不想退隐了,对六分半堂而言都不足为惧。这种一家独大的情况,对于维护京城秩序的捕快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它意味着当六分半堂想要包庇什么人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再有作为了。
京城的局势早晚会变,但在迷天盟正式解散以前,它不能变!
在流光看完这句话后,顾铁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用脚划去了地上的对话,又从衣服袋子里掏出根竹签叼着,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呦,这里这么热闹啊,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了吗?”
有传闻说顾铁在办公事的时候身上总带着股痞气,而且他越紧张就越痞,为此他没少被元十三限教训。这种传闻当然是当不得真的,但顾铁现在的态度确实看上去有些不正经这一点倒不是假的。
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之间泾渭分明,他在两拨人的中间站定,流光慢了他一步赶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若有什么趣事,诸位不如说来让我听听,也让我凑凑热闹。”顾铁假笑道。
“顾爷说笑了。”白愁飞也同样回以虚假的笑容,他是一个穿锦衣的年轻人,相貌颇为出众,想来武功也不会太差,这样的人无论多骄傲,都是一件可以被原谅的事,“这里可没有什么趣事,只有一堆不能与官差有关的江湖事罢了。”
“哦?”顾铁扬眉冷笑道,“可我方才听那位小兄弟说,你们好像还杀了……不是江湖人的人吧?江湖人若害了普通百姓,可就不能算是江湖事了啊。”
“顾爷何必听这野小子的胡说八道。”白愁飞说道,“他随口乱咬人,我就随口一应,这的百姓都是被我们花钱遣散的。”
“既然这样的话,却不知他们被遣散到哪里去了呢?”顾铁追问道。
“天南海北,他们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就是无法查证的意思吗?”
“顾爷才是捕快,能不能查证,自然是顾爷说了算的。”白愁飞笑道,面上一片坦荡。
“他在说谎!”王小石叫道,“您看这附近的墙根下还有血迹。”
“寻常百姓杀鸡杀鸭难免会溅上些血。”白愁飞辩驳道。
“那哪里会有墙根沾血、墙面无血的情况!”王小石道,“分明是你们事后还清理了现场。”
白愁飞冷笑一声道:“只凭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将这样的罪名扣到我的头上,你是瞧不起我白某,还是瞧不起顾爷。”
“是啊是啊,小石头。”温柔插话道,“既然有谋杀,那自然得找到尸体才能确定,会不会是你们误会了大白菜,你们都不要再吵了好……”
顾铁根本没有理会温柔,他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她的话,对白愁飞继续说道:“许是你高看了我,我真的觉得他说的话挺有道理的,如何?白副堂主不如同我去衙门里走一趟,将这是说道说道,或者帮着找找那些那些天南海北的百姓。但凡能找到一个,我便相信白副堂主说的是真的。”
白愁飞连假笑都维持不下去了,他咬着牙说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顾爷。”
“我是捕快,你有嫌疑,我看没什么不合适的。”顾铁坚持道,“若是你知道是谁动的手,我也可以放你走。”
“你这人怎么不劝架还跟着添乱呢……流光,你快帮我劝劝他们吧。”温柔怒视着顾铁道。
“可我现在脑子也乱得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流光说道,“不过那么多人在京城动武总是不好的,若是惊动了那些高官,只怕我们这些捕快也得有麻烦,几位可否就此罢了,若是有什么不平疑虑以诉诸朝堂的方式解决?”
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很是为难,没有什么气势可言,让王小石想到她第一次面对那些杂耍人的时候的样子……不久后她就把那些人的武功废了送进牢里了。
“恐怕这麻烦是少不了的。”白愁飞真正想对付的那个身体不好的苏楼主说道,他的语气极为平淡、极为冷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困境,要知道白愁飞带来的那些人,包括他自己,都会不惜性命地要取他的性命,无论为此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他应该是十分清楚的,因为他接下去这样说道:“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杀我,哪怕是和朝廷、和元神府、李玄衣作对也在所不惜,他们的刀还没有拔出来,可是墙角那边的‘豆子婆婆’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毒豆子。”
☆、流光七
他的话音刚落,流光的飞刀便已经出手了。
叮叮当当数声。
那些沾了剧毒的坚硬的“豆子”全部掉到了地上,但是流光的飞刀却直接扎在了豆子婆婆的肩膀上。
几乎就在豆子婆婆出手的同一时刻,一个穿得很不像个和尚的和尚破墙而出,手中的钵对着流光倒扣下来,就如同民间故事里要收白娘子的法海一样。而白愁飞那边的人当然也没有闲着,三个流光叫不上名字来的人缠住了顾铁,两个看上去是雷门的人阻住了王小石的路,而白愁飞本人则带着五个手下直取苏梦枕。金风细雨楼的人自然不会傻愣着,跟着苏楼主的人中个子最高的汉子最先出手,他猛然打出一拳,击在最先冲到的敌人小腹上,将他打得倒飞出去。
流光没有兴趣在上不了台面的家伙身上浪费时间,她踢出一脚正好勾在花衣和尚的脖子上,顺势往下一带教他栽倒下去,而后她迅速跨过这矮矮的肉山,掠到了豆子婆婆的跟前,在她解下她那件可以当作武器使用的外袍之前拔出了她肩上的飞刀,飞刀在她的指尖转了几转,又扎在了不远处和顾铁斗在一起的敌人身上。元十三限可从来不会教手下什么不要轻易取人性命之类的规矩,因此顾铁逮到了空隙便一拳击在了敌人的天灵上,送他见了阎王。
“你们看,还是投降比较好吧。”流光笑着对自己背后的两个人说道,“现在还不是很晚哦,说不定你们的总堂主还能把你们从牢里捞出来。”
才怪。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顾铁和王小石都不需要帮忙。至于温柔那边,因为没有人想要惹怒洛阳王温婉,所以和她对招的人几乎可以说只是在同她喂招,没有半点危险可言。
“真是好运气的姑娘呢。”流光轻轻地感慨了一声,随手用气劲将身后要偷袭的几根针打了回去。
要想在闯荡江湖的时候不沾人命,果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呢。
她平息着心里涌动的杀意,告诉自己自制的重要性,转过身后如同一条毒蛇一般贴地而行,似是有了缩地成寸的手段,在瞬息之间窜到了两人面前,截断了他们出手的空间,而后点了他们身上的穴道。
“强行冲破穴道的话,可能就没命了呢。”她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接近于“苦口婆心”了,“你们也算是尽忠了,何必和自己的命过不去呢。”
那家伙说的没错,用“网开一面”对付没有仁义的人是很有效的手段,将敌人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他们自然就会发现比起你给的选择,如负隅顽抗之类的路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在她对付这两个人的时候,战场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顾铁也懒得理会小喽啰,围攻他的三个人本就是依仗阵法,如今少了一个人,阵法不成形,凭他们的武功根本敌不过他的三拳两脚。在解决这小小麻烦后,顾铁含着兴味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同苏梦枕比斗的白愁飞身上。
“长空指法。”他略带兴奋地叫了起来,“这下可真是逮到一条大鱼了。白愁飞,关于长空帮灭门一案,你可还得同我去衙门里说道说道。”
流光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几年前长空帮被人血洗却无迹可寻,成为六扇门中的一桩悬案,如果顾铁能抓到白愁飞与此事有关的铁证,元神府定然能大大长脸。
“胡说八道!”白愁飞愤然怒骂道。
他似乎是一个对自己的名声十分在意的人,否则如何能在那么可怕的刀法面前还不惜损耗精力为自己辩护。
苏梦枕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手中泛着红光的刀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刀尖直取白愁飞的咽喉。
“楼主!”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亲信花无错的惨呼声,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掉头向自己兄弟所在的方向冲去。
花无错的腹部全是血,口中还在吐�